第15章
春分過後,我向皇後提了一個建議。
在京城設立“濟幼堂”,專門收留那些因戰亂或饑荒失去父母的孤兒。
皇後本就信佛,聽了連連點頭,還說要從自己的私庫裡撥銀子。
我笑著道:
「母後慈心,這是積德的大事。臣女也想出些力,日後的日常用度,便由東宮來承擔吧。」
皇後看我越發順眼,拍著我的手說:
「知意啊,宮裡這些女人,就你最會替人分憂。難怪皇帝也越來越看重你。」
我低頭,笑得謙卑。
濟幼堂很快便建了起來。
我親自去看了幾次,安排人請了先生教孩子們讀書識字,又設了簡單的醫館,給附近的貧苦百姓義診。
不過兩個月,濟幼堂的名聲便傳遍了京城。
百姓們都說,太子妃是觀音菩薩轉世,專門下凡來救苦救難。
這些名聲,我當然受用。
但我更在意的是,通過濟幼堂,我掌握了京城底層百姓的民意。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關鍵時刻,往往能成為最鋒利的刀。
我讓顧維垣等人暗中查探,哪些官員貪汙了朝廷撥給濟幼堂的銀子,哪些權貴仗勢欺壓百姓。
然後,一個一個地記在賬上。
這日,我正在東宮翻看賬冊,青禾來報:
「太子妃,陳二小姐病了,病得厲害。府裡來信,說她想見您最後一麵。」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最後一麵?」
青禾點頭:
「聽說是染了肺疾,咳了好幾日,人瘦得不成樣子。大夫說再拖下去,怕是撐不過這個春天了。」
我沉默了片刻,把賬冊合上。
「備車,回府。」
陳阿月的小院在陳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照不到太陽。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滿院冷清,連個伺候的丫鬟都冇有。
屋內一股濃重的藥味,嗆得人喉嚨發癢。
她蜷縮在床榻上,臉色蠟黃,顴骨高聳,果真瘦得脫了相。
聽見腳步,她費力地睜開眼。
看到是我,她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慘淡的笑:
「姐姐來了......我以為......你再不會來見我了。」
我站在床邊,冇有靠近。
「你叫我來,到底想說什麼?」
她咳了幾聲,聲音嘶啞:
「我想問問你......姐姐,你有冇有過一絲一毫,把我當成你的親妹妹?」
我盯著她,目光平靜。
「有。上輩子有,剛嫁進東宮的時候也有。可你從來冇有把我當成姐姐,你隻把我當成搶了你東西的仇人。」
她怔住,眼中有淚滾落。
「陳知意,你憑什麼......憑什麼你生下來什麼都有?嫡女的名分,母親的疼愛,光鮮的人生......我呢?我從小就被人戳脊梁骨,說我是外室生的野種......我連做夢都想活得比你強!」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倦。
「阿月,你若真有骨氣,就該憑自己的本事去爭。可你做了什麼呢?你編造謊言,利用男人的愧疚和愚昧,來搶奪你不該得的東西。」
「你成也劉景和,敗也劉景和。你以為抓住了他的愛,可他的愛,連路邊的野草都不如。」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冇有上前,也冇有安慰。
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銀票,放在她的枕邊。
「這是給你看病的。你若要死,我不攔著。但你若還有點誌氣,就活下去。活著看我走得更遠,活到你心服口服的那一天。」
我說完,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她斷斷續續的哭喊:
「陳知意——我恨你——我恨你一輩子——」
我腳步未停。
恨吧。
你恨得越深,活得越久。
而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