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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過來的時候窗外還是灰濛濛的，隻有東邊天際泛起一線極淡的蟹殼青。天將亮未亮，雨停之後的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貼著玻璃凝成細密的水珠，在微光裡泛著魚鱗般的細碎亮意。
我先是感覺到自己身上蓋著兩層薄毯，一層是昨晚那條舊的，一層是後來搭上來的、帶著乾淨棉布氣味的另一條。然後我感覺到右邊肩膀外側挨著一小片溫熱的重量——是陸時衍的頭，微微側著靠在我肩頭的位置，呼吸輕而均勻，綿長地拂過我鎖骨上方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
我僵住不敢動。
昨晚我讓他坐沙發邊沿，後來他靠上靠揹我也靠了過去。再後來的記憶就模糊了，大概是燒冇完全退，半夢半醒之間分不清哪段是夢哪段是現實。可現在這一秒是真實的：我們兩個人擠在畫室那張窄窄的舊沙發上，我蜷在裡麵一側，他歪靠在沙發靠背和我的肩膀之間，姿勢彆扭得很，顯然維持得很不舒服，可他呼吸平穩到幾乎聽不見，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安身之處的貓，閉著眼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卸了下來。
他的頭髮蹭著我頸側的皮膚，幾縷髮絲落在我鎖骨上，被呼吸輕輕吹動。我垂眼看他，從這個角度隻能看見他眉骨的弧度、合攏的眼瞼和垂著的睫毛，鼻梁的線條被晨光描出一道極淡的亮邊。他睡著的模樣比清醒時鬆弛了太多，眉頭冇有習慣性微蹙著，嘴角是平的但不是平時那種清冷的平，是一種毫無防備的、安靜的平。
我不敢動。一點都不敢。怕稍微側一下肩膀他就會醒，怕這個畫麵被我的動作打碎，怕這段我還來不及仔細感受的晨光消失得太快。
我就那麼僵硬著肩膀側臥了一會兒，直到半邊身體開始發麻，從肩胛骨一直麻到指尖。我咬著下唇忍了又忍，最終還是不受控製地輕輕縮了一下肩膀。他悶悶地哼了一聲，睫毛顫了顫，然後緩慢地、像從深水裡浮上來一樣，睜開了眼。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我下巴的輪廓，第二眼大概是通過我下巴的角度判斷出了自己靠在什麼位置。他的眼睛從渙散到聚焦隻用了一秒左右，然後他整個人像被什麼輕微電流擊中一樣，猛地往後縮了半個身子，動作快得差點從沙發邊沿翻下去。
我伸手拽住了他的衛衣袖子，把他拉回來。他被我拽得趔趄了一下，穩住身體之後坐直了，抬手揉了一把臉，耳廓那一片在早晨灰濛濛的光線裡紅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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