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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雨才徹底停了。我坐在畫室窗邊的舊沙發上，身上裹著陸時衍從櫃子裡翻出來的一條乾毛巾，頭髮還潮著，但已經不再滴水了。他換了件乾T恤，坐在我旁邊，和我之間隔了一個巴掌的距離。暖檯燈還亮著，滿牆的私稿在晨光初透的微藍裡顯得格外柔和，像一整屋子的舊夢剛剛醒來。
我們誰也冇怎麼說話。雨停了之後窗外的世界格外安靜，屋簷還在往下滴著細碎的水珠，滴答、滴答，節奏均勻得像某種古老的心跳。畫室裡的鬆節油氣味混著雨後潮濕的空氣，不知道為什麼，聞起來比平時更加溫柔。
我側過頭看他。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微微仰著臉，眼瞼半垂著，像是困極了的模樣。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了一片淺淡的陰影，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點，照在他下頜的弧線上，勾勒出一層薄薄的、幾乎是透明的金色絨毛。
十七歲的時候，我坐在窗邊假裝畫畫，就總是這樣偷看他。那時候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現在想來，他連我看他十七次都數過，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在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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