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班的時間,想了一天的程柚恩也沒想出來怎麽辦。
她選擇暫時逃避一下。
於是,程柚恩纏著許董,搭許董的車回西郊吃飯。
能躲一會兒是一會兒。
“怎麽了這是?上班累著了?”
許隨泱問她。
程柚恩不喜歡藏著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在家人麵前。
這會兒已經吃過飯了,程柚恩坐在沙發上,手上端著一碗楊枝金撈,拿著勺子攪了半天都沒往嘴裏送。
這可不是她的性子,程柚恩對甜品糖水類的吃食喜歡得不得了。
現在這副樣子,許隨泱一看就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心裏有事。
“沒有,煩裴相臣呢。”
程柚恩吃不下去,幹脆直接把手裏沒怎麽動過的楊枝金撈塞程序墨存手裏。
程墨存側臉看她,卻完全得不到她分出來一個眼神。
沒招了,隻能接過來打掃了。
“談戀愛不就是這樣嘛,有矛盾了得多溝通。”
許隨泱勸她,但不怎麽走心。
談戀愛這種事兒,得讓她自己摸索。
手上握著的手機震動,程柚恩按亮螢幕看了一眼。
是裴相臣的訊息。
【又又,要不要我去接你。】
程柚恩沒點進去,就在鎖屏處看了一眼。
“快回去吧,時候不早了,我要睡美容覺了。”
到底是過來人,許隨泱一瞧她這樣子就知道是怎麽回事,矜持著不肯回去呢。
做母親的得給寶貝女兒一個台階下。
【你過來吧。】
程柚恩回他。
裴相臣的訊息幾乎是秒回。
【又又,我就在外麵。】
程柚恩看到螢幕上的訊息,猛地站起身,似是又覺不妥。
又優雅地俯身在許隨泱的臉上親了一口。
然後畫風突變。
“哥,吃了我的楊枝金撈,明天要給坤瀾的員工每人都點一份哦。”
程墨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上剛吃完的空碗。
無語。
但沒招。
—
快步走出程家大門,一輛黑色的紅旗國禮就停在不遠處的路邊。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倚著車門,正低著頭不知在看些什麽。
“裴相臣。”
程柚恩走近叫他的名字。
男人緩慢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又又。”
程柚恩疑惑,裴相臣這是喝酒了?
坐進車內,密閉的空間彌漫著若有若無的酒味。
老男人果然喝酒了。
“喝酒了?”
程柚恩問他,語氣平淡。
裴相臣察覺到氛圍不對,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卻落了個空。
手上抓了個空,心裏也跟著空了。
他看她。
“今晚有個應酬,興致高了一些,就喝了一點兒。”
不多,就兩杯紅酒,不足以讓他醉,算是很少的了。
但他沒敢說。
程柚恩一直側著臉看窗外,就是不理他。
“去潭州天府。”
這話是對司機說的,當然,也是說給裴相臣聽的。
裴相臣一愣,眼中劃過一絲慌張。
“又又。”他柔聲叫了她一聲。
沒得到回應。
“下次不會再喝了。”
裴相臣的聲音更輕了一些,卻還是沒得到回應。
他有些挫敗,但更多的是慌張。
西郊遠離市區,但綠化很好,空氣清新。
裴相臣覺得,從飯局出來,去往西郊的路,很快。
從西郊回潭州天府,卻格外的慢。
程柚恩一路上都沒再和他說過話,到了潭州天府,也是自己下車往家裏走。
裴相臣就走在後麵緊緊跟著。
兩人之間就差了半個身位。
程柚恩沒說讓他跟著,也沒說不讓他跟。
電梯緩緩來到十五層,裴相臣跟著她走進屋內。
小姑娘一手扶著牆,一手脫下腳上的高跟鞋。
裴相臣伸手去扶,手剛碰到人,又再次被拂開。
第二次了。
裴相臣低垂的眼眸看著自己的雙手,睫毛都跟著顫了顫。
程柚恩三兩步就走到沙發上坐下,抬眼瞧著門口的方向。
男人還沒進來。
其實對於裴相臣的兩次示好,程柚恩每一次都在心軟。
但被愛會讓人更驕縱。
會讓她想要無限去試探他的底線。
沒讓她在沙發上等多久,男人就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程柚恩的眸子毫無波瀾地注視著他,
而裴相臣就在她的注視下緩緩走到了她身前,蹲下身。
似是因為他喝了些酒,頭腦有些昏沉,也或許是因為覺得蹲在她麵前不夠虔誠。
於是慢慢在她麵前跪下,想要好好地聽她說話。
他仰頭看她,目光從她的下頜緩緩上移,一直到對上她的眼睛。
程柚恩覺得,她大概會因為男人這張臉而輕易地原諒他。
裴相臣的眼睛,太吸人了。
一雙英氣的桃花眼在麵對她時,竟會生出幾分無辜感。
“又又,可以告訴我怎麽了嗎?”
男人先開口。
程柚恩沒先回答他的話,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了他的身上。
裴相臣不知什麽時候脫了西裝外套,此刻隻穿了一件白襯衫,每一顆釦子都一絲不苟地扣好,領口打著領帶。
麵上還戴著一副無框銀絲眼鏡。
斯斯文文,寬肩窄腰,好不勾人。
最要命的是,裴相臣的手臂上還戴了袖箍。
身材線條被完美地展示出來。
看著眼前的男人,程柚恩不由得嚥了咽口水。
而裴相臣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還好。
隻要他還能讓小姑娘產生**就好。
隻要他還有吸引力就好。
裴相臣抬手將臉上的眼鏡摘下,隨意地擱在茶幾上。
他又去拉她的手。
這一次,程柚恩沒再躲開。
男人輕輕撥出一口氣,又問:“又又,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不高興?”
“裴相臣,林家的事兒,是不是你做的。”程柚恩問他。
“是,是我做的。”
裴相臣應下,但他有些疑惑,又又為什麽這麽快就得到訊息了。
“做得好。”
程柚恩誇他,她是真心地誇讚,裴相臣做得確實好。
男凝的人就該扣了眼珠子。
她不高興,是因為不喜歡被人監視。
“你是怎麽知道的?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沒什麽人看見。”
“除非,你派人監視我。”
程柚恩的語氣頃刻轉變,聽起來很嚴肅。
知道了小姑娘為什麽生氣,裴相臣並沒有徹底放鬆,反倒緊張了起來。
他想起了小姑娘回國那天,她說,她感受不到尊重。
“又又...我是怕……”
怕你遇到危險,怕你被人欺負,怕你……一聲不吭地離開。
裴相臣說話斷斷續續,最後也沒說出來。
“他們不是監視你,隻有遇到昨天那種事情,他們才會跟我匯報,別的任何事情都不會說的。”
“又又,我沒有想要監視你,也從沒想過要限製你的自由。”
裴相臣握著她的手越來越緊,說話也很急切。
像是怕她再次拂開,像是怕她不聽了。
他這樣說著,心裏好像不太能說服自己,他在給自己找藉口,盡管派去的那些人並不會向他匯報關於她的別的事情。
但他同樣沒辦法否認,這就是監視。
而以任何藉口為理由的監視,都不該出現。
沒有人能接受自己被監視。
“裴相臣,可你就是讓陌生人來時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那些人,都是陌生人。”
程柚恩眉頭輕蹙,聲音平淡,像隻是在陳述事實。
是啊,那些人對又又來說都是陌生人。
“又又,我不會再讓那些人跟著你了。”他道。
“是我不對。”
程柚恩盯著他看,目光在男人的臉上逡巡,似乎在思考男人話中的真偽。
在寂靜的空間中,空氣都跟著有一瞬間的凝固。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連呼吸都聽得很清楚。
“裴相臣,我想喝橙汁。”
“冰箱裏有橙子,那邊還有榨汁機。”
“我要喝手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