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臣,我們看電影吧。”
程柚恩說話時,裴相臣正在收拾餐桌。
正要端著碗往廚房走的身影一頓,隨後笑著說:“好,又又等我一下。”
裴相臣收拾得很快,從廚房走出來時,手上還端著一盤水果,是切好的橙子。
他闊步走到程柚恩麵前,用另一隻空閑的手去牽她的手。
家庭影院被建在地下一層,房間不算大,跟樓上的臥室差不多。
但裝修是極好的。
程柚恩仔細看過,裴相臣這家庭影院可是杜比全景聲的,天花板上安裝了物理吸頂音箱,頭頂聲道,音質效果極佳。
裴相臣將水果放到桌上,又拉著程柚恩在沙發上坐下。
“又又想看什麽?”
“《傲慢與偏見》怎麽樣?”
“好,聽又又的。”
看電影的裴相臣很老實,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當一個沙發扶手供程柚恩倚靠。
兩人緊挨著陷進沙發裏,裴相臣的雙手依然握著她。
這次程柚恩的腿沒有搭在他的腿上,而是彎曲蜷縮在另一側。
裴相臣依然為她蓋上薄毯,盡管程柚恩說了她並不冷。
這大概就是老式男友吧。
電影緩緩開始,程柚恩的注意力再次從裴相臣身上移開,投入到了電影上。
裴相臣時不時地側臉看向她,或者說,他的心思一直就沒在電影上。
兩人之間沒有什麽交流,連呼吸聲都很輕,那盤切好的橙子也沒人動。
橙子的香味彌漫在屋內,螢幕的燈光照在兩人的臉上,透露出別樣的溫馨與踏實。
直到電影中的男女主在雨中吵架。
“裴相臣,你覺得不覺得他們兩個要親上了。”
也沒等他回答,程柚恩接著說。
“我一直都覺得這一段他們兩個要親上了,雖然麗齊與達西在吵架,可是他們兩個越靠越近,而且前一秒達西還在表白呢。”
空氣中有幾分寧靜,她並沒有等到裴相臣的聲音。
就在程柚恩忍不住要轉過頭看他時,裴相臣終於有了動作。
他的頭貼過來抵著她的頭,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距離,然後,他側臉親了親她的耳朵,有一搭沒一搭地親了好多下。
直到電影切了下一個場景,裴相臣才放過她。
“我也這麽覺得,又又。”
程柚恩已經快要習慣裴相臣總是突如其來地吻她了,她沒什麽,輕哼了一聲後繼續看電影。
達西先生伴著晨霧與朝陽走出來,穿著沾滿泥土的鞋子和外套,堅定的向麗齊表白。
麗齊的回應是親了親他的手並說了一句“你的手很冷”。
電影已近尾聲,而程柚恩早就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而這次,直到電影結束後裴相臣同她說話時才發現。
“又又,過幾日要不要陪我回晉城祭祖?”
裴相臣的聲音很輕,他的目光還停留在麵前的螢幕上。
他沒有等到程柚恩的回答。
轉頭看去時才發現,她已經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裴相臣有些懊惱,這次他竟然沒有發現。
這樣睡覺一定很不舒服。
裴相臣抱著她來到主臥,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又幫她卸了妝。
隨後又吻了吻她的額頭才離開。
——
一晃幾日的晴天終於在清晨下起雨來。
裴老太太有每日晨起去佛堂誦經的習慣,為此,後院特意開辟出一小塊地方。
裴相臣回老宅時,老太太還在佛堂。
裴老太太每日晨起誦經兩小時是裴家上下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今日明顯是遲了。
雖說法無定法,白日裏不拘於是什麽時間。
但裴相臣卻知道,老太太今兒怕是故意的。
“先生,老太太吩咐說,若您來了,便讓您去佛堂。”
一位傭人走到裴相臣麵前,低著頭躬身道。
這人裴相臣認得,是一直跟在老太太身邊的。
從後宅到佛堂要走過一段路,從玨拿著傘要跟著裴相臣走卻被傭人攔下。
從玨也沒硬要闖,隻是把手中的傘往前遞了遞。
隻是裴相臣還沒伸手去接,傘就被傭人推了回去。
意思很明顯,不允許打傘。
傭人自是沒這個膽子對主家的人,此番隻能是老太太的意思。
“先生。”
從玨輕聲喊了一聲,麵上一副緊張的樣子。
“無妨。”
裴相臣說完,便轉身往佛堂走去。
外麵的雨不大,卻很細密,雨絲落在石磚上,去往佛堂的路都是濕漉漉的。
走到佛堂時,裴相臣的肩頭後背已經有些濕了,梳起的發絲也被雨淋得垂落,此刻已有些略顯狼狽。
裴相臣走到廊下,就被守在門口的傭人攔下。
佛堂房門緊閉,老太太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相臣怎的如此沒規矩,佛堂乃清修之地,應穿著得體。阿柔,先去伺候先生更衣,洗手漱口後再進來。”
阿柔便是守在門口攔下裴相臣的傭人。
“不必。”
裴相臣拒絕了阿柔的指引,抬手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廊下,又將腕上的手錶摘下裝進外套中。
門前擺放了水盆以及漱口的杯子,老太太這是早就準備好了。
做完這些,裴相臣才闊步走了進去。
這次,房門大開。
供奉佛像的供桌上擺放著供果與鮮花,兩盞油燈一直亮著,香爐中插著三炷香,像是才燃起來的,青煙騰起。
裴老太太就跪在佛像下的蒲團上,手上撚著佛珠,身前還有一張矮桌,矮桌上是一本攤開的《無量壽經》。
經書已經被翻到了最後幾頁。
老太太沒再對裴相臣說話,繼續握著佛珠念經。
裴相臣早已習慣這樣的場景,自覺地跪在老太太身側的蒲團上,靜靜地等待著。
佛堂房門大開,帶著涼意的風吹進佛堂,將屋內老山檀的味道吹散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老太太對著身前的佛像拜了拜,將手中的佛珠戴在手上,才緩緩起身。
老太太起身,緩步走到右側的茶桌前坐下,慢悠悠地端起茶抿了一口,卻一直沒吩咐裴相臣起來。
“相臣啊,怎麽一直跪著,來,過來喝杯茶。”
老太太笑意盈盈地對裴相臣說話,好似很疼愛這個孫子。
裴相臣沒說話,默默站起身走到茶桌的另一側坐下。
不偏不倚,這個位子側對著敞開的房門,冷風正好能打在裴相臣身上。
老太太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依舊笑意盈盈地和裴相臣說話。
“阿臣冷不冷?”
“不冷。”
“也對,佛家慈悲,佛祖保佑的地方,自然不覺得冷。”
說著,老太太還慈愛地為他添了盞茶。
“今年的祭祖,讓繁蕪陪你去如何?”
“祖母,今年的祭祖,我會帶我的女朋友一起去。”
“程家那個?相臣啊,裴家的規矩你好像忘記了……”
老太太話沒說完,便被裴相臣冷聲打斷。
“祖母,若是相臣突然遇上什麽事去不成了,祖宅那邊要是有什麽疑義,還請祖母幫相臣擋回去。”
裴相臣清楚,晉城祖宅那些人可都巴不得他出差錯,好借著他的錯處從中撈好處。
而裴老太太最見不得別人越過她去,裴相臣若是被拿住錯處,老太太麵上無光不說,祖宅那些人怕是要找藉口分一些權去了。
“砰”的一聲,茶杯被老太太重重的撂在桌上。
“阿臣這是在威脅祖母?”
“是。”
裴相臣回答得幹脆,老太太臉上再也不複方纔的笑意。
不過,裴相臣卻沒給她再說話的機會。
“祖母,鐲子相臣已經交給傭人了,公司還有事,相臣便先走了。”
老太太臉色陰沉,沒再攔著他。
屋外的雨似乎大了些,裴相臣拒絕了阿柔遞來的傘,抓起外套往外走去。
從玨一直被攔在後宅,眼見著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卻一直沒見自家老闆出來,心中不免有些著急。
心中正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裴相臣回來了。
從玨急忙上前,瞧著自家老闆手上搭著的外套與身上單薄的襯衫全濕了,原本要說的話這會兒也堵在嗓子眼說不出來了。
尤其是老闆的麵色陰沉的就快要滴出墨來。
“夫人可回來了?”
裴相臣詢問站在一旁的傭人。
這聲“夫人”指的是他的母親何喜君。
不知是不是裴家有什麽魔力,前兩位家主夫人,也就是裴相臣的祖母和母親都喜歡燒香拜佛。
他的母親何喜君更甚,自從丈夫去世以後,何喜君便時常前往晉城山中的寺廟,一住就是幾個月,佛門清修,不與外界聯係。
“未曾。”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裴相臣點點頭,眼眸有一瞬的震顫,又很快恢複寧靜。
茶幾上擺放著一疊牛舌餅。
裴相臣沒動,闊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