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下敲門聲傳來,裴相臣這會兒正在廚房內洗碗。
程柚恩不會做飯,廚房內便沒裝洗碗機。
這些碗自然不能讓她去洗,那就隻能委屈裴先生用這雙簽合同的手去洗碗了。
“又又去開門好不好?”
裴相臣的聲音從廚房中傳出,言語間都在哄著她。
“好。”
知道男人在洗碗不方便去,程柚恩便將懷中抱著的克倫生放回茶幾上,乖巧地應聲。
開啟門,門外站著的是從玨。
以及,從玨手上還拿著一個四四方方的藏藍色絲絨盒子。
盒子還挺大的。
“程小姐。”
從玨先向她點頭問好,然後又將手中捧著的盒子遞給她,麵上還是一副恭敬的模樣。
程柚恩接過盒子,側身為從玨讓了一個位置,又對他道:“先進來坐坐吧,你家先生現在……有點兒忙。”
程柚恩沒說裴相臣在洗碗,畢竟是在下屬麵前,不能太毀形象了。
從玨搖了搖頭,並沒有進去。
“多謝程小姐,我就是來幫先生送個東西,這便離開了。”
說完,從玨就離開了。
程柚恩愣在原地,有些驚歎於他的辦事效率以及公事公辦的樣子,怎麽說呢,反正與裴相臣有些不太一樣。
她突然有些好奇這老闆與下屬之間的相處方式。
關上門,捧著盒子往屋裏走去。
她將盒子放在茶幾上,順勢在地毯上盤腿坐下。
“裴相臣,從玨送東西來了。”
“又要不要開啟看看?”
裴相臣的聲音由遠及近,她抬頭看去,男人已經從廚房出來了。
這會兒已經快走到她身旁了。
裴相臣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身子前傾,手臂彎曲地支撐在膝蓋上。
等男人坐穩了,程柚恩下意識地倚靠在男人的腿上,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那個盒子上。
“我似乎已經知道盒子裏是什麽了。”程柚恩笑道。
裴相臣側眸看向程柚恩,抬手覆上她的肩膀,輕輕地拍了拍。
又接著道:“開啟看看。”
程柚恩將盒子開啟,盡管早就猜到了是什麽,待看到盒子中的東西時也不免驚歎出聲。
“裴相臣,這個真的好漂亮!”
盒子中赫然是澳島拍賣會上的拍品——維多利亞帝王綠皇冠。
皇冠重260g,是52朵玫瑰花的重量。
程柚恩迫不及待地將皇冠戴在頭上,隨後轉身抬頭笑意盈盈地問。
“裴相臣,我漂不漂亮?”
裴相臣跟著她笑出聲,盯著她的眼睛,鄭重地說:“漂亮。”
“漂亮得要命。”
得到滿意的答案,程柚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麵對著裴相臣。
男人也跟著她的動作,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此刻,他仰頭看著她,
似乎在等公主發號施令。
然而下一秒,程柚恩撲進他的懷中,玫瑰味將他占據,包裹其中。
公主頭上的皇冠因為沒有支撐掉落下來,被騎士穩穩地接住了。
皇冠被騎士放在沙發上,又收回手,將公主緊緊地抱在懷中。
程柚恩很喜歡和裴相臣擁抱。
他的懷裏很溫暖。
擁抱比親吻更富有情感。
——
裴相臣沒有在程柚恩家中留宿,而是回了瀾院。
小姑娘還沒有準備好。
而且,瀾院主臥的牆壁上,還有她送的禮物沒有拆。
裴相臣讓從玨和李管家回去休息,自己走進了後院的別墅。
一進門,被畫得花裏胡哨的廚房玻璃門便撞進了裴相臣的眼中,也讓他的睫毛跟著顫動。
“To do list”
“1.一起看一場電影。”
“2.一起散步。”
“3.同居。”
“4.一起騎馬。”
“5.一起去滑雪。”
“6.一起養一隻寵物。”
“......”
“剩下的還沒有想到。”
“要一件一件的來。”
程柚恩的字型很有藝術感,她寫的不是平時練的那種正式的書法字型,但字跡工整又不失筆勁力道。
除了這些,她還在門上畫了幾個簡筆畫,一隻手套端著一個砂鍋,砂鍋裏麵是玉米紅薯粥,旁邊還有一大碗炸醬麵和一碗竹蓀砂鍋雞湯。
都是她與他一起吃過的東西。
裴相臣掏出手機,將這些都仔細地拍了下來。
收起手機,裴相臣又在這麵玻璃門前站了很久,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些文字上。
尤其是第三條。
“看來,要快點完成前兩項了。”他自顧自地說。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邁開步子往樓上的主臥走去。
開啟主燈,燈光碟機散了屋內的黑暗,也讓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牆上的那幅畫。
一大束芍藥花。
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
他家又又好像對他有一點點真心的喜歡了。
收到禮物,要給予對方同樣的情緒價值。
於是,裴相臣掏出手機,他沒打電話,夜裏十一點了,他家又又該休息了。
所以,電話變成了一條訊息。
【謝謝又又給裴相臣畫畫,我很喜歡。】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對程柚恩說謝謝。
而每一次,他都感受到了來自她的一絲真心的愛意。
——
第二日程柚恩難得起了個大早。
她先是在家庭群裏發了兩條訊息。
【我談戀愛了。】
【中午要回家吃飯。】
發完她就沒再管了,任由手機螢幕亮起又暗下去。
今天上午,她可是約了全身護理的,誰都別想打擾她。
程柚恩的行程很簡單,做完護理就開著她的G63前往西郊。
許是今天心情好,她還化了個淡妝,原本白皙的膚色更加有氣血感,白色蕾絲吊帶搭配白色毛衣外套,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牛仔褲,長發被紮成一個丸子頭,額頭還留有一絲碎發。
簡單又溫柔,程柚恩好像格外喜歡這樣的穿搭。
走進老宅時,許隨泱正坐在沙發上看雜誌。
她父親程望也回來了,這會兒正陪在許隨泱身邊泡茶呢。
兩個人沒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隻有父親時不時地將水果遞到母親麵前。
“媽媽!我回來啦!”程柚恩聲音軟軟的,見到許隨泱就會自動觸發撒嬌模式。
許隨泱也在聽見女兒聲音的那一刻就放下手中的雜誌,朝著女兒張開懷抱,“寶寶回來了呀!”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坐在一旁的程望滿眼笑意地看著二人。
“劉媽,把廚房那碗溫著的陳皮紅豆沙端過來。”程望一邊看著這對母女親熱,一邊還不忘吩咐。
許家是珠三角那邊的,程柚恩小時候時常跟隨母親回外祖家,陳皮紅豆沙是許家老太太每次見外孫女來了都吩咐人做的。
因此程柚恩對這碗糖水有著不一樣的情感。
劉媽原是許家的人,後來跟著許隨泱來了京市,做陳皮紅豆沙有一手。
“謝謝爸爸。”
程柚恩從母親懷中退了出來,也沒忘了這位坐在一旁的父親。
“陳皮紅豆沙有沒有我的份兒啊?”
門口傳來關門聲,緊接著是一道慵懶的男聲。
是程墨存。
“當然有啦,沒有的話我就勉強把我這碗分給你一半吧。”
程柚恩正巧接過劉媽端來的紅豆沙,如果沒有哥哥的那份,她當然願意分給哥哥一半了。
程墨存走進來,來到程柚恩身旁,先是往她身邊扔了個卷軸似的盒子,又摸了摸她的頭。
隨後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才對程柚恩道。
“嘖,你這饞蟲還肯分我一半,看來今兒心情不錯啊。”
程柚恩撇撇嘴沒應他,反倒朝他伸了伸脖子。
“這盒子裏裝的什麽東西?”
“你能猜不到?”程墨存哼笑道,他這妹妹還跟他演起來了。
裝矜持。
算了,做哥哥的還是要讓著妹妹些。
“草書,藏經紙本手卷。”
“《送孟東野序》和《梓人傳》各一篇。”
“送你的禮物,算是慶祝你第一次談戀愛。”
程墨存並不反對自家妹妹談戀愛,相反,他覺得妹妹應該多談多感受一些。
“哇。”
程柚恩放下手中的碗,轉頭拿起了程墨存扔在沙發上的卷軸,沒拆,就拿在手中看了看。
就連給的情緒價值也不太走心。
挺敷衍的。
這態度也引得程墨存瞪了她一眼,“你再這樣敷衍,就把手裏的東西還我。”
“謝謝哥哥!哥哥最好了!”
“這還差不多。”
程柚恩倒也不是有意敷衍自家哥哥,實在是這手卷不適合在這裏草草開啟。
她早就知道程墨存會給自己拍這幅手捲了。
這也是兩人一貫的相處方式。
親人之間不用說太多感謝的話。
“來,瞧瞧爸爸媽媽送的喜不喜歡。”
這邊,程望也遞給程柚恩一個深藍色的皮質盒子。
是一套粉金配色的高珠。
看著就很貴。
“這是爸爸媽媽送給又又的禮物,同樣慶祝咱們家的小公主第一次談戀愛快樂。”
“哎程望,這是你送的,可不是我送的,我是要單獨送一份的。”
許隨泱可不想和他送一份,三個人自然要送給又又三份禮物,怎麽能囫圇過去呢。
說著,她便將方纔翻看的雜誌放到程柚恩手上。
“寶寶快瞧瞧。”
程柚恩接過雜誌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就被程墨存打斷。
“你男朋友,誰啊?”
程墨存問得漫不經心,其實心裏難得生出一絲緊張。
可千萬不要是裴相臣啊。
他在京市的日子不多,但近幾日也聽說了一些風言風語。
“裴相臣。”
程柚恩手上還翻著雜誌,頭都沒抬一下。
所以她沒見到,客廳內方纔還和她說說笑笑的家人此刻麵色各異。
裴相臣,年長又又八歲。
誠然,程家這三位心中是不太滿意的,在他們看來,裴相臣就是冠冕堂皇的老牛吃嫩草。
心裏不同意,幾位倒是也沒說出來。
畢竟,他們要尊重程柚恩的決定。
“怪不得。”
程墨存瞥了自家妹妹一眼,接著道。
“澳島那場拍賣會,鐲子和皇冠全到裴相臣手中了。”
“我那時還在想,又沒聽說他要結婚,拍這兩件姑娘喜歡的東西幹什麽。”
“原來,都是要進了你這小妮子的口袋。”
程柚恩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皇冠我已經收到了,鐲子可沒在我手裏。”
“那鐲子我原是找了姨媽幫我拍下來的,畢竟不能傳出我一邊在京市參加葬禮一邊又在澳島拍了個鐲子的事兒出來。”
“但是我還和姨媽說了,如果是裴相臣要拍,就讓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