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縛野骨 許暨白老竇，認得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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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十八歲隻身一人從遙遠的北方來到珠城，是季蔓做過的最勇敢的事情。\\n\\n那麼第二件勇敢的事，就是把當初一無所有的少年領回了家門。\\n\\n除此之外，她一般張牙舞爪地不承認自己是個怯懦的人。\\n\\n她想的隻是，說不定有一天，許暨白見過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之後，再回頭看這棟握手樓，看住在握手樓裡不再年輕卻依舊花枝招展的女人時，會覺得她可憐。\\n\\n更害怕的是，她自己先覺得自己可憐了。\\n\\n於是季蔓逃避為上地給新的經理請了一天的假，理由是身體不適。新經理冇有菲姐那麼好說話，一板一眼地說會按照製度扣工資。\\n\\n她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來睡覺，而且是像溺水一樣的昏睡。中途醒過幾次，口乾舌燥，眼皮腫脹得睜不開，她翻個身又沉下去。\\n\\n等她徹底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三天的中午。\\n\\n六月悶熱，睡前忘了開那台冷風機，醒來時整個人汗涔涔的。季蔓赤著腳尋摸到自己的人字拖，又從衣櫃裡揪了件乾淨的吊帶，準備去衛生間衝個涼。\\n\\n門一開，毒辣的日頭劈頭蓋臉地潑下來，整個走廊白得晃眼。她努力眨了眨，才讓視線不再那麼模糊。\\n\\n然後她看到，熱浪蒸騰的空氣裡，蜷著一個人。\\n\\n準確來說，是蜷成一團的一個男人，又黑又乾癟，腦袋全部埋在臂彎裡，隻有上半身的起伏能讓人判斷出他還有一口氣。\\n\\n這樣熱的天氣，珠城鮮少能在白天看到流浪漢了，那些人大約都躲去了橋洞或者地下通道。\\n\\n季蔓屏息，打算小心翼翼繞過去。\\n\\n然而就在路過的一瞬間，男人猛地驚醒，抬頭直勾勾地看向她。\\n\\n渾濁的眯縫眼，突兀的肉色疤痕，很快讓季蔓把眼前這箇中年男人和那個夜晚看到的麵孔重合起來。\\n\\n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n\\n但男人已經飛速爬了起來。\\n\\n他見她看到了自己，目光便貪婪地掃過女人大片裸露的白皙頸項和肩頭，咧嘴一笑：“老子敲半天門，鬼影都冇隻，還以為你們都跑了呢！”\\n\\n季蔓冷眼橫過去：“我好像不認識你。”\\n\\n男人很無所謂地用粗糙的掌心摸了一把油光光的頭皮，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許暨白住在這裡是不是？”\\n\\n他冇有再用當初那個“二中學生”的稱謂，他直呼其名，明擺著是沖人來的。\\n\\n季蔓臉上冇有絲毫波動，問道：“誰？”\\n\\n“你唔使詐我。”男人嘴角的肉抖了抖。\\n\\n“我——許暨白老竇，認得未？”\\n\\n許誌強是今年年後纔出的獄。\\n\\n三年的牢飯吃完，出來時兜比臉還乾淨，賭債冇還清，昔日那些稱兄道弟的酒肉朋友見他避之不及。早年欠的高利貸債主也聞著味兒就來了，他忙著躲債不說，更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尋不著。\\n\\n他蹲在監獄對麵的馬路牙子上抽了半包煙，忽然想起來，自己原來還有個兒子。\\n\\n是那個瘦得跟麻桿似的小孩，他離開的時候小孩有多大？八歲還是九歲？許誌強記不清了。\\n\\n他隻記得那孩子總是不哭不鬨，看他的眼神黑沉沉的，叫人心裡發毛。後來他托給那頭的嶽母家，自己便再冇過問。\\n\\n算起來，該讀大學了。\\n\\n許誌強吐出一口濁煙，眯起眼盤算，他那兒子讀不讀得成書另說，但年紀總歸剛剛好，能扛活又能賣力氣，他欠的那些債也不愁冇人替著還了。\\n\\n隻是冇料到，那頭的嶽母早死了，老房子易了主，他輾轉打聽了半個多月才摸到鴨板巷。\\n\\n開門的不是小姨子，是他那個妹夫。對方一見他，臉就拉得比鞋拔子還長。\\n\\n賭鬼之間也有森嚴的鄙視鏈，譬如他這位妹夫，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卻仍要自恃高明，看不上許誌強這種因搶劫入獄、把自己徹底賭進去的蠢貨。\\n\\n許誌強受慣了白眼，死皮賴臉地貼上去笑道：“妹夫，我就問下，我兒子到底去邊了？”\\n\\n那人本懶得搭理，聽見是問許暨白，倒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嗤：“他出息喔，跟到個識賺錢的女人，又考間好大學，我們這些最親的人，都高攀唔起啦！”\\n\\n許誌強聽到“女人”兩個字，渾濁的眼珠子轉了一轉。\\n\\n他原以為那小子能混出個人樣已是頂天，冇成想，還有這手本事。\\n\\n也不枉他在新風裡蹲點了這麼久，從街坊鄰居那裡旁敲側擊，東拚西湊，終於叫他確信季蔓就是許暨白跟的那個女人。\\n\\n雖然今天冇見著許暨白本人，但許誌強覺得這趟來得不虧。\\n\\n那女人是真漂亮，哪怕不施粉黛，素著一張臉從屋裡出來，在灰撲撲的樓道口也白得紮眼。睡裙裹著腰肢，走起路來長髮一蕩一蕩的，像港產片裡出來的女明星。\\n\\n許誌強看得眼珠子都直了。\\n\\n他那個蔫頭耷腦的兒子真是好福氣。\\n\\n季蔓臉上原本的那點睏意也被驅散了，漸漸審視起來眼前的這個男人。\\n\\n許暨白的父親她當然聽他提起過，隻是那些隻言片語拚湊起來全是同一個結論，與死人無異。\\n\\n死人突然詐屍，多半不是什麼好兆頭。\\n\\n“他之前是住在這裡，”季蔓抬了抬尖俏的下巴，眼都不眨地說，“不過不太熟，我們隻是合租關係，他分攤我一半房租而已。現在他考上大學了，我就和他冇來往了。”\\n\\n許誌強是老油條，冇點把握不會貿然找上她。\\n\\n於是他搓了搓手心，笑得不慌不忙：“靚女，你唔講都冇所謂啦，我能找過來，就能打聽到他在哪。好大學又點？忘本啊？那我看他這個書也不用讀咯，反正他對老子，還有大把用處！”\\n\\n他說完，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作勢要走。\\n\\n“站住。”季蔓從身後喊他，“你找他乾什麼？”\\n\\n許誌強樂嗬嗬地扭過身：“就講你們關係不一般，睇你急成這樣……也不乾什麼，就想弄點錢花花。”\\n\\n季蔓扯了扯嘴角：“要錢冇有。”\\n\\n許誌強不惱，反而將身子往牆壁上一靠，擺出一副長住的架勢：“我等得起，我就日日在這裡等，不信他不回來找你。”\\n\\n“我會報警。”\\n\\n“你當我怕啊？”許誌強笑得更開，露出幾顆黃色槽牙，“老子剛坐完監出來，爛命一條，大不了一起魚死網破嘛。”\\n\\n她好像能聞到男人身上腐爛的味道，混著不透氣的熱風，讓她看著這張臉就作嘔。\\n\\n不能讓這個男的毀了許暨白。\\n\\n“你要多少？”季蔓說，“彆去找他，我給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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