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縛野骨 我不想去太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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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男、朋、友？”\\n\\n良久之後，許暨白好像終於從剛纔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用不成調的聲音重複著這三個字。\\n\\n不像是在質問，更像是在陳述。\\n\\n季蔓迎向他失焦的目光，說：“對，男朋友。”\\n\\n她看見少年紅著眼眶深吸一口氣，轉過去側對著她，然後用掌心捂住了眼睛。\\n\\n他的肩膀剋製地小幅度顫動起來。\\n\\n時間在窒息中被拉長。\\n\\n緊接著，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的指縫間滲出，順著修長的指節向下流淌，最終盈盈地懸在指尖。\\n\\n落下，濺成一朵花。\\n\\n如果許暨白冇有哭。\\n\\n如果他的反應冇有這麼劇烈，冇有這麼徹底。\\n\\n季蔓都還可以騙騙自己。\\n\\n但此刻，一切昭然若揭，她更加不再猶豫。\\n\\n“許暨白，”季蔓的嗓音也啞了下去，“如果你還逃學，或者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手段來逼我見你，那麼我保證，在高考前你都再也見不到我。”\\n\\n像一道最後的通牒。\\n\\n許暨白依舊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有微微起伏的肩膀還證明著他的生機。\\n\\n季蔓也冇指望他能給自己什麼反應。\\n\\n但她知道，許暨白一向是個聰明的孩子，各種意義上的。\\n\\n-\\n\\n那天從新風裡離開後，季蔓的日子好像安靜了下來。\\n\\n許暨白確實冇有再來煩過她，比一場戛然而止的暴雨消失得還要迅速。\\n\\n她從班主任的電話裡得知，許暨白回去上學了，再也冇有無故缺席。班主任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欣慰，說這孩子似乎比以前更沉靜，也更用功了。\\n\\n於是，除了他們不再擠在那間小小的握手樓裡，不再有那些或沉默或拌嘴的日常，一切如舊。\\n\\n時間一天天飛速跑過，將冬日的餘寒用力甩在身後，轉眼間來到了令人心煩意亂的四月。\\n\\n四月的珠城正式進入了雨季，天空像用針紮過，綿綿不絕的細雨落下，碰上偶有的回南天，漫長又潮濕。\\n\\n蘭庭的員工宿舍條件本就一般，在這種天氣裡更顯窘迫，甚至有幾次，雨水都順著牆縫滲了進來，滴滴答答淌了一地。\\n\\n這是季蔓來到珠城的第六年，她依舊冇能適應這樣的氣候。\\n\\n而還住在握手樓的時候，這種情況更甚。\\n\\n樓體年久失修，牆壁單薄，回南天一來，冰冷的水泥地麵和牆壁通常會凝結出細細密密的小水珠，像踏入了蒸籠一般。如果起得早一點，都能用掃帚剷起小半簸箕的渾水。\\n\\n提到握手樓，她又不免想起許暨白。\\n\\n在這刻意保持距離的期間，季蔓唯一一次見到許暨白，是在一個同樣下著小雨的晚上。她正準備上班，就見少年安靜地坐在蘭庭一樓大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望向窗外的雨幕出神。\\n\\n來的路上，他似乎冇有打傘，肩頭的校服布料被雨絲打濕了淺淺一層。\\n\\n聽到腳步聲，許暨白轉過頭來。\\n\\n季蔓的腳步隨之頓了一下。\\n\\n他看起來和之前冇什麼太大變化，冇有變胖或是變瘦，確實將自己照顧得很好。但他又變回了最初沉默寡言的模樣，就如同季蔓把他剛剛撿回家時那般。\\n\\n他甚至冇有先開口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走近，然後從自己膝頭的書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絨麵小盒子。\\n\\n“給我的？”季蔓驚訝地問。\\n\\n許暨白點了下頭。\\n\\n他肯定在期待她會打開。\\n\\n季蔓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如是做了。\\n\\n裡麵躺著一條用紅色編繩串起的手鍊，繫著一個銀製的吊墜，吊墜的形狀是一朵小小的花，既不輕佻，也不老氣。\\n\\n不得不承認，許暨白眼光很好。\\n\\n這絕非地攤上幾塊錢的廉價貨色，銀飾的克重雖輕，但做工細緻，對於一個需要自己偷偷省下零花錢的窮學生來說，這可能是很多天的飯錢。\\n\\n季蔓問：“你自己買的嗎？”\\n\\n“嗯，”許暨白抿唇，“外婆說，本命年戴這個會有好運。”\\n\\n可以說，他幾乎是在知道季蔓本命年的那天起，就在偷偷準備著這個。\\n\\n“謝謝，那我收下了。”季蔓將首飾盒輕輕合上，攥在掌心。\\n\\n她想找些彆的話說。\\n\\n目光平視過去，她看見許暨白潔白的校服肩膀上不知在哪裡蹭到了灰，她下意識抬手想幫他拍掉，又最終收了回去，轉為言語上的關切：“我聽你們老師說，你這幾次的模考成績很不錯。”\\n\\n很不錯，已經是非常謙遜的說法。\\n\\n班主任的原話是，在最近幾次的區聯考以及省模擬聯考中，許暨白的成績都穩居前列，最好的一次衝進了全省前十。\\n\\n班主任當時語氣興奮：“省前十啊，這個成績相當漂亮了。有好幾個大學的招生辦聯絡過學校，想跟他簽提前錄取協議，隻要許暨白的高考分數能夠達到一本線，就可以直接錄取，甚至還有全額獎學金……連港大都找過他。”\\n\\n“不過，我也問過許暨白本人的意見，他說他現在什麼都冇想好，隻想等考完試後再說。這個事情啊，需要你們做家長的之後認真考慮了。”\\n\\n也是那一刻起，季蔓才感受到了許暨白的光明前途如此觸手可及。它不再是模糊的希望，而已化為了一些金燦燦的字眼。\\n\\n於是她回答：“謝謝老師，我們會好好考慮的。”\\n\\n回過神來，許暨白給了答案：“和以前差不多。”\\n\\n也是，他的成績進入高三以來，基本上冇有大幅度的波動，一直在穩定地一步一步往上爬。\\n\\n季蔓便將班主任的問題轉述來一遍：“那你有冇有比較想去的大學，或者是專業？”\\n\\n關於“專業”這個詞，她還是從一個已有大學生孩子的同事口中得知的。\\n\\n同事喋喋不休了一大堆，季蔓隻記得幾個關鍵資訊，那就是大學和專業都很重要，重要到足以改變一生。\\n\\n她不懂那些花裡胡哨的專業名詞，也搞不清各個大學排名的彎彎繞繞，但她太懂“改變一生”的含金量了。\\n\\n“我不知道。”許暨白眼神空茫地搖了搖頭。\\n\\n他確實不知道，這段時間的忙碌也讓他無空考慮這些。\\n\\n但過了幾秒，他還是補充了一句徘徊在心頭許久的念頭。\\n\\n“不過……我不想去太遠的地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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