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季蔓要帶許暨白在外麵搓一頓,這是出來前她就提前說好了的。她盤算著,好歹是一頓慶祝新年的飯,不能太寒酸,至少不能再是炸蛋飯。\\n\\n雖然,這新的一年看起來就那麼回事。\\n\\n吃什麼成了首要難題,問許暨白,他就默不作聲跟在她身後半步之遠,三棍子敲不出一個答案,隻說什麼都可以。\\n\\n二人隻能漫無目的地沿著購物城外沿打轉。\\n\\n零幾年的大灣區,商場發展迅速,緊跟時代潮流地在一樓中庭開了家國際連鎖的洋快餐店,頂著標誌性的紅黃招牌,顯然是這一帶生意最好的一家餐館。\\n\\n穿著製服的店員正站在門口,向過往人流派發花花綠綠的小食券。彩印的銅版紙質地,半張報紙的大小,想吃什麼就沿著虛線撕下來。\\n\\n二人從門口路過的時候,許暨白的手上也被強行塞了一張。\\n\\n他怔了下,低頭,手中的紙張觸感光滑,帶著新鮮油墨味。\\n\\n讀小學的時候,他在校門口撿到類似的,大概是從某個行人購物袋裡飄落下來的。上麵的圖片看起來誘人至極,金黃色的炸雞,飽滿的漢堡……像來自於一個他完全觸及不到的世界的東西。\\n\\n他懂事,但總有嘴饞的時候。\\n\\n於是他將那張廣告紙偷偷帶回家,又在一個週末的午後鋪展開來,默默盯了一下午,直到外婆午睡起床,他才若無其事地收好。\\n\\n此刻,許暨白也隻是瞥了一眼,隨即便要若無其事地揣進外套口袋裡。\\n\\n季蔓三兩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想吃這個?”\\n\\n“冇有。”許暨白不假思索否認,同時很刻意地把目光投向彆處。\\n\\n但他不說季蔓也知道,他還是覺得這有點貴了。光一個漢堡的價格,就能抵新風裡的兩碗大份炸蛋飯,還不說其他雜七雜八的洋玩意。\\n\\n太不值當了。\\n\\n但季蔓卻拉住許暨白的手腕,指腹貼著少年突出的腕骨突出,同時感受到他的皮膚微涼。\\n\\n她一邊心疼著錢包,一邊把人往店裡拽:“是我想吃這個了,我還冇嘗過什麼味兒呢。”\\n\\n進到店裡,季蔓把他往人少的地方輕輕一推,下巴揚了揚:“去,找個位置坐著等。”\\n\\n自己則轉身,去收銀台前的隊伍末尾排著。\\n\\n剛好,靠落地窗的一張小桌,原本的一家三口正滿足地起身離開,許暨白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走過去,按照季蔓的指示占領了下來。好一會兒,纔有服務員來麻利地收拾桌麵。\\n\\n許暨白格格不入地坐下,雙手有點不知該往哪裡放。\\n\\n周圍太吵了,儘是和他年齡相差甚遠的小朋友。他們大多都是被父母嗬護著,一同出來享受新年,連快樂也是理所當然的。\\n\\n現在的他,隻有在這種時刻,才勉強看起來和那些家庭美滿的孩童一樣。\\n\\n季蔓的返來解除了他的困窘。\\n\\n她端著一盤價格抵得上一件衣服的食物,逆著人流往這邊擠。走到桌邊,她哐噹一聲放下餐盤,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嚐嚐。”\\n\\n許暨白這才從僵坐的雕塑狀態裡活過來,遲疑地伸出手,從那堆金黃的炸物中撿起一塊還燙手的。\\n\\n咬起來都帶著酥脆的輕響,和他想象中的味道一樣,但又有什麼不太一樣。\\n\\n“很好吃。”他抬眸,認真地告訴她。\\n\\n季蔓嘴角立刻翹起來,在他對麵舒舒服服地坐下,不太講究地挽起了襯衫袖子:“我跟你說,這一桌好貴呢,一口都不許剩,知道冇有?”\\n\\n許暨白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用力點頭。\\n\\n不多時,身旁的玻璃落地窗突然被人從外麵不輕不重地叩響,剛好篤、篤、篤,三聲。\\n\\n兩人同時抬頭。\\n\\n季蔓嘴角還沾著一抹的番茄醬,就看見黃序站在玻璃外側,穿著身得體的深色大衣,臉上倒是冇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平靜地望進來。\\n\\n愣了一瞬,季蔓很快反應過來,抽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嘴,朝他扯出一個客氣的笑容。\\n\\n然而黃序隻是略一點頭,便轉身徑直朝店門走來。\\n\\n許暨白自然也看到了。\\n\\n如果先前許暨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那麼黃序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n\\n他的衣服很貴,是一種不需要知道品牌、一眼就能感知到的貴;左手握著的手機大概也是最前沿的品牌,反正許暨白在路上冇有碰到過一模一樣的款式;腕間一閃而過的銀光色自然也不必說。\\n\\n黃序自然地在季蔓身邊落座,甚至冇有詢問是否可以。\\n\\n季蔓飛速瞥了眼許暨白,才問道:“黃先生怎麼……”這樣嘈雜的快餐廳,怎麼都不像他會來的地方。\\n\\n“合作方給錯了地址,找了一圈,碰巧看到季小姐了,”黃序坦然解釋,又把目光移向桌對麵的許暨白,“這位是?”\\n\\n“我弟弟。”季蔓說。\\n\\n黃序挑了挑眉,靠坐在椅子上:“唔使客氣,你們繼續。”\\n\\n但許暨白根本咽不下去。\\n\\n這種對比太強烈了……不,對方根本不用刻意對比,無需任何言語或動作,他的貧瘠就一覽無餘。\\n\\n而在黃序的注視下,季蔓也不覺得這是一頓美妙的飯了。吃飯碰到客戶,無異於是在加班,尤其是這個客戶還老是若即若離地朝她釋放出一些模糊的信號。\\n\\n看著還剩大半的食物,先前“一口也不許剩”的告誡恐怕還要被她率先打破。\\n\\n氛圍有點詭異。\\n\\n黃序大約也察覺到了空氣中微妙的凝滯,他從容起身,卻並未就此離去,而是轉身走向了前台,在排隊的人群中耐心等候了一會兒,拎回來一個滿滿噹噹的打包袋。\\n\\n立在桌邊,他用食指隨意勾著提手,遞向季蔓的方向:“孩子喜歡,帶回去吃。”\\n\\n被稱為“孩子”的許暨白倏地抬頭,眼神暗沉沉的,但黃序根本冇注意到他這邊。\\n\\n紙袋懸在季蔓眼前,拒絕的話語在舌尖轉了一圈,始終覺得會讓場麵更尷尬。\\n\\n她索性伸出手接了過來,與對方溫熱的指尖一觸即分:“黃老闆破費了。”\\n\\n“算不上。”黃序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隨即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又將目光重新落回季蔓臉上,“我還有事,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去?”\\n\\n季蔓終於逮著機會拒絕:“我還要和我弟弟再逛一會兒,您不用管我們。”\\n\\n黃序冇再堅持,隻是在離開前,他對季蔓說:“新年快樂,季小姐。”\\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