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縛野骨 你的小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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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珠城的七月是泡在水缸裡的，撈出來，這片最南端的空氣便濕漉漉滴成一片。\\n\\n收銀台後的季蔓繫著黑色的圍裙，腰肢被繩索掐得很細。還是一頭如舊的長捲髮堆在肩頭，像上世紀的港片裡，總會倚靠著霓虹燈柱、點著女士細煙的那類美人。雖然總是姍姍來遲，但讓人等得心甘情願。\\n\\n今天是她分店開業第一天，於是，新風裡的街口多了一家精釀啤酒鋪子。\\n\\n因著剛開業的誘人折扣，加上珠城的夏天夜晚悶得人骨頭髮酥，非常適合忙裡偷閒的人在樓下小酌一杯，所以今天生意格外好。\\n\\n忙到她都冇工夫招待幾個來慶祝她開業的朋友。\\n\\n“生意好到我都眼紅啦，要不說呢，咱們蔓姐是新風裡的一枝花……”好友不正經的打趣從裡屋裡傳來。\\n\\n季蔓確實很漂亮，甚至上一家店的生意紅上加紅也得益於一個短視頻博主無意中替她宣傳了一把，所以這第二家店也不乏許多人是衝著這位“啤酒西施”來的。\\n\\n她勾了勾唇，笑著瞪了回去，冇空和朋友們拌嘴。\\n\\n因為很不巧，店裡的急速製冷酒柱突然壞了，臨時又找不到替換的零件，隻能開車去另一家分店取備用品。\\n\\n那玩意兒還有點沉，於是季蔓解下圍裙，招呼合夥人黃樂琳一起開車去取。\\n\\n店門口的巷子裡就停著她們平時用來拉貨的舊皮卡，季蔓把鑰匙拋給好友：“我剛喝了點啤的，你開。”\\n\\n對於載季蔓出行這件事，這麼多年來，黃樂琳已經相當駕輕就熟。她接過鑰匙，利落地鑽進駕駛座，季蔓也跟著坐上了副駕駛。\\n\\n店門正對著的是新風裡最主要的、也是唯一一條的老街。\\n\\n熱鬨歸熱鬨，但這條街實在太舊了。儘管這幾年政府儘力想要翻新，耐不住地理位置逼仄，單行道的馬路上，行人、單車、汽車、摩托車橫衝直撞。現在又恰好是晚上七八點的時候，煙火氣一湧而出。\\n\\n皮卡車在擁堵了十多分鐘後，終於緩緩駛入主乾道。\\n\\n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等紅綠燈的間隙，季蔓俯身在中控台處點了幾下，調出一首歌來。\\n\\n黃樂琳皺了皺鼻子：“又是這首，耳朵都要生繭啦。”\\n\\n二手皮卡車不算好的音響裡，緩緩飄出帶著磁性的粵語唱腔。《喜帖街》的前奏很繾綣，聽了太多遍，季蔓跟著哼了兩聲，隨意地轉過頭望向窗外。\\n\\n旁邊並排的直行車道上，恰好也緩緩駛來一輛黑色的SUV，停下等燈。或許是車內悶熱，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了一半。\\n\\n一張男人的側臉露了出來。\\n\\n清晰，熟悉。\\n\\n季蔓的呼吸跟著滯了一瞬，胸腔裡的心臟也急速下墜。\\n\\n她以為她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這張臉。\\n\\n依舊白皙，甚至更添了幾分冷峻。五官的變動不大，但線條比記憶中更加利落深刻，也完全褪去了少年時代的最後一絲青澀。\\n\\n彷彿冥冥之中真有什麼可笑的感應，就在季蔓目光落在他臉上的同一刹那，男人也倏地轉過頭來。\\n\\n隔著車窗，街道，和光陰的沉沉霧靄。\\n\\n四目相對。\\n\\n時間被拉長，又凍結住，有一股清晰的鐵鏽味從她的喉嚨湧了上來。\\n\\n也就在這時，圓形綠燈亮起，黃樂琳打著左轉向燈，準備拐彎。季蔓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僵在那裡。\\n\\n皮卡車起步前行，視野中逐漸看不到那輛SUV的影子。\\n\\n季蔓胸口的那口氣不上不下地吊著，本該緩緩吐出。\\n\\n然而下一秒，那輛原本在直行道滯留許久的黑車突然跟瘋了一般，猛打方向盤，也強行跟在她們身後進了左拐車道。\\n\\n緊接著，在駛入道路後，它又一腳油門加速，追了上來，與她們並行。\\n\\n季蔓已經將副駕駛的窗戶搖了上來，她直視著前擋風玻璃，但餘光卻無比清晰地感知到鎖在她身上的目光。\\n\\n他正在看她。\\n\\n黃樂琳也察覺到了不對勁。\\n\\n她開車一向穩妥，起初以為旁邊的SUV隻是要超車，便好脾氣地降了降車速，想讓對方先過。卻冇想到對方較勁一般也跟著降速，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挑釁的並行狀態，既不超車，也不落後，如一道甩不掉的陰影。\\n\\n“不是，誰車品這麼差啊？蔓蔓，你給我開窗罵他——”黃樂琳火氣上來了，一邊注意著前方路況，一邊朝副駕駛車窗瞪去。\\n\\n話都冇說完，就發現季蔓臉色發白地坐在原處，似乎根本冇聽清她在說什麼。\\n\\n“蔓蔓，”黃樂琳喊她，“點啊，不舒服嗎？”\\n\\n季蔓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扯謊擠出兩個字：“暈車。”\\n\\n黃樂琳放下心來，隨即忍不住嘲笑道：“會開車的人還暈車了……冇事，馬上就快到了。”\\n\\n前方又是一個紅綠燈。\\n\\n黃樂琳看了看時間，決定不搶黃燈，慢慢減速準備停下。\\n\\n也就是這個時候，那輛SUV毫無征兆地再次提速，變道，以一個乾淨利落的卡位，蠻橫地斜停在了皮卡車的前方，甚至有一半車身都壓在了斑馬線上。\\n\\n這個變道太過突然，黃樂琳儘管已經減速，還是冇能完全刹住。砰的一聲，皮卡的右後視鏡和SUV的側門發生了剮蹭。\\n\\n雖然輕微，但到底是一通交通事故。\\n\\n“發咩癲啊！”黃樂琳徹底怒了，解開安全帶，打開雙閃就準備下去和對方理論。\\n\\nSUV的駕駛座門也打開了，一個男人走了下來。他冇理會從後麵氣勢洶洶走來的黃樂琳，而是目標明確地徑直繞到了皮卡車的副駕駛門外。\\n\\n俯身，用指節叩了叩車窗玻璃。\\n\\n“喂，你這人怎麼開的車？”黃樂琳站在他身後，叉腰，“人模狗樣，故意碰瓷啊？但我精通交通法，今天你全責是跑不掉的，報警吧！”\\n\\n男人紋絲不動，隻是固執地站在副駕駛門外，微微低著頭，像是要將玻璃盯出一個窟窿。\\n\\n車內車外，一時間都陷入詭異的僵持。\\n\\n良久以後，車門把手從內叩動，哢噠一聲輕響，在鬨市中也格外清晰。\\n\\n季蔓踩著高跟鞋緩緩從車上下來。\\n\\n她將額前的碎髮從容地彆在耳後，纔不疾不徐地抬眸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n\\n白色的襯衫，冇係領帶，最上麵的釦子開了一顆，極具垂感的西褲襯得他像一株誤入雨林的喬木。\\n\\n看起來倒是混得不錯。\\n\\n她以為他跑了，死了，或是厭棄了，決心甩掉新風裡的一切去享受人生。卻冇料到他還如此光鮮亮麗，冇缺胳膊少腿地站在她麵前。\\n\\n她輕扯唇角：“有什麼事嗎，許暨白？”\\n\\n聽到這個名字，一旁原本憤憤不平的黃樂琳愣住，而後露出恍然的表情。\\n\\n早些年，她和季蔓的日子都不太好過，還需要時不時去會所賣笑，那時候就有一個少年總是跟在季蔓身後。校服洗得發白，還帶著皂角香，隻是總是陰沉著臉，不太愛說話。\\n\\n季蔓對此草草解釋說，他是她撿來的拖油瓶。\\n\\n可誰都看得出，季蔓對他並不像嘴上說的那樣嫌棄。\\n\\n她把自己辛苦賺來的皺巴巴的鈔票往他手上塞，很多時候，少年也會在她們工作的門口蜷縮等待到深夜。\\n\\n有一回，黃樂琳忍不住問季蔓，是不是真把他當親弟弟養了。季蔓當時怎麼答的已經記不清了，年頭太久，許多細節都像被南方的潮氣浸糊了似的。\\n\\n是啊，太久了。\\n\\n久到當初那個裹在校服裡蒼白單薄的少年，如今蛻變成了眼前這個氣質清冷的男人，難免第一眼認不出來。\\n\\n但他早在五年前就徹底消失在了新風裡，甚至後來從季蔓嘴裡，也再問不出關於他的半個字。\\n\\n震驚之下，黃樂琳好半天纔回過神，脫口而出：“這不是……你之前的那個小男朋友嗎？”\\n\\n“見鬼嘅男朋友。”季蔓立馬不留情地反駁。\\n\\n這話一出，許暨白的嘴唇顫抖了幾下，一直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一下，似乎想要去勾她的手腕。但最終，那隻手隻是轉而僵硬地伸進了西褲口袋，拿出手機。\\n\\n“報警吧，我們去交警隊處理，”他的語氣恢複冷靜，“我會承擔全部責任。”\\n\\n季蔓仰頭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他黑沉沉的眸子和夜色一樣，看不出裡麵到底藏著什麼情緒。\\n\\n報警？處理？責任？\\n\\n她突然彆開眼，輕嗤一聲。\\n\\n在新風裡握手樓的兩年間，她跟他擁抱，接吻，上床，情侶間該做的事情都做遍了。大學時期那個冰冷潮濕的寒假，他毛茸茸的腦袋埋在她頸項處，摟住她柔軟的身軀相互取暖，掰著手指頭說再過兩年，等他滿法定年齡就要和她結婚。\\n\\n可他從不是她的男朋友。\\n\\n甚至，她開始後悔了。\\n\\n如果那天冇有下雨，她絕對，絕對不會把像隻流浪小狗一樣的許暨白撿回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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