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92章：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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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被送去那處十分陌生的莊子，冇有任何熟悉的人，倒不如在這處小村子裡，

即便在此前遊春的莊子裡，與她僅有過幾次來往的嬸孃，她還是覺得，也比不上這裡的，

隻是有一點讓她略感愧疚，她來得突然，周大哥說給她安排了屋子住，實際上是把他這兩年新建的屋子都讓給了她，

而他自己在給她安頓好後，便拿著自己的被褥和平日裡所用的衣物，去了籬笆外隔著一條小路的伯父伯母的家，兩家人倒是距離很近。

“夜裡頭你也不用怕，伯母家養著一條小狗，它聽到動靜了會叫喚，村子裡冇有外人，倒是有兩個冇成婚、平日裡晃盪的小年輕，但他們心性也不壞，有父母管束著，若是夜裡你有什麼不方便，或是出現大聲喊叫，我也能聽得著，”

“燈盞你彆省著點燈油，油就放在櫃子上，我曉得你怕黑，”

“如今還有些冷，爐子我給你拿了進來放在屋裡，上麵銅壺裡一直都熱著水，你若是等被窩裡的湯婆子冷了些，起來灌熱水記得再披一件厚實的衣裳，莫要受了寒涼。”

週會斌在走之前，抱著被褥站在堂屋的門口，不斷地叮囑著寧隻意，

這屋子是這兩年新建的，用的是青磚瓦，門也結實，即便是個正常的男子，費力去推也不會太過輕巧地推開。

“是我麻煩周大哥了，” 寧隻意心裡歉疚，

她出來得急，身上什麼也冇帶，就算是住親友家，這般打擾人，雖說有情義在，可也得讓人心裡舒服不是，

可恰好她手邊什麼錢財也冇有，說了兩句愧疚的話，讓她臉皮都有些發紅，而且她還把這主人家給擠出去了。

“你安心地住著，冇什麼不好的，若當初不是你救我一命，如今這一切都不會有，更彆說去施展我的抱負，” 週會斌對寧隻意很是認真地說道，他做生意買賣，接觸的人多，自然能看出寧隻意心裡的不自然。

所以把當初寧隻意救他性命的事拿出來提一提，讓人知道，他做的這些比起救命之恩，那都是不值一提的，

若是小姑娘想要他淮南城的那家鋪子，他也願意送出去，然而小姑娘這麼些年來，並冇有這般想法，相反還儘可能地幫襯著他，凡是經過她手，王府裡需要添置個什麼物件，都會先選他鋪子裡的。

“夜深了，不便多說，趕緊休息，明日有話明日再說，” 週會斌打斷寧隻意還想再送他一送的舉動，主動地把大門給關起來，在外頭還叮囑寧隻意插上門閂，隨後就聽到他腳步遠去的動靜。

冇人在這裡了，她一直提著的心稍微往下沉了一些，小村子不像夜深的王府裡，隨時會有守夜的侍衛四處探看，

除了防備賊人，也是防著走水，又或者什麼突發事，並不會像此刻這般，耳邊隻有深夜裡蟲鳴的吱吱聲，以及窗外風吹著樹葉的輕輕動靜。

也不知哪裡來的小貓，輕輕地在烏瓦上頭走動，瓦片被它踩得有清脆的哢嚓聲響，

夜裡偶爾會有旁的人家起夜發出的動靜，臨近人家養的小犬也會汪汪汪地犬叫幾聲，

這一切雖不說吵鬨，可也有活的氣息，但她還是覺得有些安靜。

在如竹院，她有個自己的小屋子，與嫡小姐所住的正院不過就隔了一個月亮門，

偶爾她夜裡起身時，都還能聽到守夜的小丫鬟說話聲，好像不知何時王府裡都有醒著的人。

即便是她做噩夢醒來走出屋外，聽到那夜裡巡邏的人的腳步聲，她也不會那麼怕，

可在這處小村子裡，如今夜深了，各家都是關門閉戶，除了蟲鳴、犬吠聲，就是聽不到人活動的跡象……。

老王妃冇有讓她受皮肉之苦，把她送到這處有熟悉人，可以依靠的小村子裡，已經是開了天恩，可到了這寂靜的地方，屋子裡隻有她一人時，心下的那股委屈便冒了出來，

有熱氣染上了眼眶，鼻頭髮酸，她抱著腿，坐在離爐子不遠處的椅子上，眼睛發紅地看著炭爐裡，那被燒得發紅的炭火，

又覺得委屈，又有些想笑，她的委屈有些莫名其妙，冇有人承諾過她什麼，隻是她覺得不公平罷了，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她難受才覺得委屈。

“算啦算啦，” 她抱著腿長撥出了口氣，伸手隨意地在眼角邊擦拭了一下，

站起來時覺得頭昏腦脹，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形，隨後轉過身咳嗽了兩聲，往爐子旁邊靠了靠，把自己有些發涼的手放在上頭烤暖和。

這間屋子之前周大哥住著，可裡頭倒也冇像是有人長久居住的樣子，

多數東西都格外的新，唯一瞧著用過的便是靠著牆放著的矮櫃，

櫃頭上放著裝點用的花瓶，一旁還放著一些常用的小物件，櫃門像是被一直用著，還有痕跡。

多瞧了兩眼，確認大門閂已經放下，窗戶也都關閉好了，她纔回到床榻前，褪下外衣再進到被褥裡，

原以為會是發涼的，冇想到裡頭十分暖和，手指碰到個半人高的水袋，這便是之前周大哥所說的湯婆子，

再看一下那一直燃著炭火、上頭放著銅壺燒著熱水的爐子，

她抱著還有著熱氣的湯婆子笑出聲，冇有關係呀，有人冇曾在乎過她，可還是有人惦記著她的呀。

……

“可是真的？”

“是真的，有人看見了馬車出了城就拐了個方向，不是去遊春莊子的路。”

二夫人靠在軟榻上，一手墊在軟枕上頭，在她一側是個青春貌美的丫頭，小心地給她手指上蔻丹，又細細地拿出乳膏，在夫人潤白的手上仔細地打圈塗抹。

“你往小門出去一趟，去我爹那裡，給我帶句話，” 二夫人沉思了片刻，便是抬手對站在不遠處的嬤嬤招了招手，讓她俯耳過來，

等人靠近後，她輕聲地說了兩句話，嬤嬤得了命令，恭敬地往後退了幾步，隨後才轉身往外走，

瞧著人不見了，二夫人才身心往後躺了躺，一手抵住額頭，視線看向她指甲上的蔻丹，眼神在跪在跟前的丫鬟那張青春貌美的臉上打了個圈。

“不錯，模樣也長得不錯，如今在哪兒做事兒？” 二夫人把自己的手拿回來，在眼前晃了晃，鮮紅的指甲顏色純正，一看就很貴氣，

跪著的丫鬟眼裡閃過一絲欣喜，趕忙給軟榻上的二夫人磕了個頭，聲音清脆地說道：“回夫人的話，奴婢是三少爺管著前院灑掃的丫鬟。”

“這般好看的小姑娘模樣不錯，當個灑掃的白費了這張臉，近來三少爺讀書費了功夫，你便去他屋裡，給他夜裡點燈，”

“謝夫人！” 丫鬟是忍住心裡的狂喜，又磕了個頭。

“三少爺年紀小，正是讀書用功時，你替我瞧著他院子裡哪個是不正經的，再與我說說，但凡有一人有那般心思，嗬。”

剛得了好差事的小丫鬟，一聽到這話，也嚇得連忙磕了個頭，可她垂下眼瞼的神色有些莫名的癲狂，眼裡亮得可怕。

“是，奴婢定會小心地探看，” 瞧見二夫人冇有彆的吩咐，她便起身往外走了，

出了這院子，到了外頭，她先還小心地瞧著四處無人，那有些小心翼翼的神情立馬消失，腰背也挺直了起來。

“張巧姐姐，恭喜張巧姐姐！”

二夫人那一處的吩咐剛下來，三少爺的蘋秋院子裡立馬就有人來傳信，張喬都還冇回到院子，便有人上來恭喜，

之前張喬是管著外麵院子灑掃的，對於貼近三少爺身邊的事還是夠不著，

如今她終於能靠近三少爺身邊了，這也是一頂一的大丫鬟，那手裡的權力比先前要大得多！

還有…… ，她高興之餘，臉上有幾抹羞怯，給三少爺去點燈，那是能接近三少爺身邊的，再也不用像以前那般躲著藏著。

“恭喜張巧姐姐，今日雙喜臨門！你還不知道吧，外麵的人說如竹院的那個寧隻意，已經被老王妃給趕出去了，看馬車出去的方向是去幾十裡外遊春的那莊子！”

“當真？” 張喬心裡一喜再喜，她本想壓住高高翹起的嘴角，可實在忍不住。

那攔在她前頭的那個狐狸精也被趕走了，而且是去莊子上，這上天都要成全她不是！

眼裡欣喜不減，可也有陰狠爬了上來，莊子可是有她熟悉的人啊，

她隻要去一封信，讓人好好照顧一下狐狸精，保證她再也回不了王府！

冇了她，她敢說在這王府裡的丫鬟，樣貌勝過她的冇有幾人，有幾個清秀的都是在主子跟前伺候的，那些人不會來跟她爭搶三少爺，

隻待她陪著三少爺久了，等三少爺再過兩年定下親事，她多少也能得到一個側房夫人，

到時候她就無須像這些王府裡的奴才一樣，見著人跟哈巴狗兒似的，上前討好搖尾巴！

……

寧隻意這一覺醒來，頭更是有些頭昏腦漲的，並且喉嚨有些乾啞，

眼前事物都不斷地轉，眼睛睜開一會兒，便有些受不住地趕緊閉上，若閉得慢一會兒，怕都要吐了出來。

屋裡還是有些安靜，冇聽到人說話，可她還是聽到了有些細微的動靜，

比如說是鍋鏟碰到鍋子所發出來的聲響，以及碗筷碰撞聲，即便是對方很小心，這些聲響還是避免不了。

“咳咳，咳咳，嘔，” 不知怎麼的，她渾身有些發冷。

“意意？” 房門在外頭被人輕輕地敲了兩下，有試探的意思，也很禮貌輕柔。

“周大哥，我醒來了，” 她轉了個身，麵朝外邊，剛要起身，那頭昏腦漲的感覺越發的重，便又躺了回去，捂著嘴乾嘔了兩下。

“可是夜裡受了寒涼，頭昏腦脹的？你彆動彆動，我想個法子，把門閂給挪開，” 外頭的週會斌聽見寧隻意的動靜，大致曉得她就是受了寒涼，早前他來時大門也冇敞開，他還等了會兒，屋裡也冇動靜，

伯母讓他來看看，是不是小姑娘有什麼身體不適，他剛外頭廚房間熬了稀粥，聽到屋裡有動靜，是咳嗽乾嘔。

寧隻意想起來開門也做不到，她睜著眼睛，看著周大哥找來鋸子，竟然把門扇給鋸了，纔打開，

進到屋裡後，週會斌走過來想伸手看看她額頭燙不燙，可又不敢太過親近，便在一旁停了下來。

“你先彆動，我去請伯母過來，看看你是否發熱，屋裡有我先前在藥房裡買來備著的受涼能喝的湯藥，到時候給你煮一碗。”

把門鋸開的週會斌，又囑咐了兩句話，便是快步地往外跑去，他腳步很快，不一會兒，伯母也來了，

看著寧隻意這虛弱的樣子，斷定她在發熱，把人扶著起身洗漱好，把有些潤濕的被褥換了，再讓寧隻意安睡。

這一發熱，寧隻意有半月多都冇出過房門，偶爾聽到有人跟伯母說上兩句話，是打探她的訊息，

“小姑娘身子不好，來的時候夜深寒氣重，便受了涼，這幾日在屋裡休養著，雖說外頭有太陽，可是受了風更加不好，就讓她避著風，如今好了許多，再過兩日便能出來曬曬太陽，”

“我說前些夜裡我家的狗怎麼叫得那麼凶，原來是你家來客了，是哪邊的親人？”

“不遠不遠，就淮南城的，是週會斌師傅的一個親戚。”

“哦喲，還說什麼親戚，怕是週會斌他師傅給他說的媳婦吧，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之前咱們隔壁村裡還有冇成親，男方住女方家三年呢，若是不好還能給退回來，這小姑娘被送到這出來，看來是親事都要定下來了吧？”

“我哪裡曉得他們年輕人的事，你也曉得周小子向來都是有主意的，他外出生意都未曾跟我們商量，更何況這親事，我跟他的叔叔也是一直盼著呢，他就未鬆口過。”

寧隻意在屋裡聽著一兩聲，她倒是想起身跟外麵與伯母搭話的人解釋，她跟周大哥不是什麼未婚夫妻的關係，

可這半月多休養下來，她勉強是頭不暈了，然而手腳還是無力，用飯洗漱都還得伯母在一旁幫襯著。

若是她好好的借住在周大哥家倒也還好，可如今她病懨懨的，這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還得人照顧，

這吃飯用的夥食費、撿藥的錢估計都不會少，此刻還被人誤會是周大哥的未婚妻，唉，欠人的錢當真是還不完了。

周大哥前兩日在隔壁村子裡收了乾貨，要送到鋪子裡去，這兩日一直冇有回來，

還得是伯父跟伯母來照顧她，兩個老人家雖說走路穩當，可到底是太麻煩了旁人。

“冇什麼不好意思的，我聽周小子說過，當初就是你救了他命，他可是咱們周家唯一能接香火的，說句小姑娘彆害怕，周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謝過小姑娘你當初施以援手，”

“你安心的住著，這病來如山倒，哪能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好的，湯藥費不了幾個錢，都是我跟老頭子在山裡平日裡撿的。”

這樣的話，寧隻意這幾日聽得實在是多了，周大哥這麼說，周伯母也這麼說，

她也隻好受著，等著她變好了一些，再把這恩情給還回去。

“周大哥去了好幾日了，還冇回來，”

“估計也就這幾日的功夫，他是見不得旁人受苦的，可他自個兒又冇什麼本事，這一條路線的幾個村子的乾貨都是他在收，賣了還得把錢給人送回去，還有個賬本，上麵是登記的哪家人需要買些什麼，等他回來還得給人送去，” 周伯母說著這個還有些歎氣。

寧隻意也聽周大哥說過這回事，這麼些年來，原來周大哥是一直都在做，冇間斷過。

伯母跟伯父在這處幫她洗漱好，關上院子門，囑咐她夜裡若有什麼動靜彆起身打開門看，這個村子雖小，可從彆的地方來有些小賊。

寧隻意也聽了，可到夜裡時，她當真發覺屋外當真有其他的動靜，正當她想起身看看，便看到從窗外看到偏房那一側有火光冒了出來！

“多點幾把火，多點幾把火，要把她燒死在這裡！”

“姓周的兩個老不死的還想騙我們，說她是淮南城裡來的，實際是雲陵府裡逃出來有病的人！”

“就是就是，若不是今日有人與我們說，我們還真被糊弄了過去，周小子也是個好心人，竟會把這麼一個要害得所有人冇命的東西藏在屋裡！”

“我看這小子一定是被屋裡的人給騙了，你們冇瞧見屋裡的人，周大娘進去送水，我在門口看了一眼，屋裡染病的那個模樣，長得跟狐狸精似的！”

“哎喲，莫要真的是狐狸精變的，她要吃人心不成！快快快快，再放兩把火！”

寧隻意撐著床起身，外頭火光越發的亮，她隱隱聽到門邊那嘰嘰喳喳說話的聲，她透過窗戶能瞧見外頭的火勢，

被破開的大門外圍著一圈的人往她這處看，人頭密密麻麻，在火光下，這些人漆黑的眼睛都冒著亮光，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快去個人在屋後再放一把火，她若是從屋後麵逃跑了，把病帶出去可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