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91章：她怎可能躲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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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

寧隻意望著遠處還零星閃爍著光的小村子，燈火零零散散，分佈的位置是有些散，可夜裡點燈的有十幾戶，

由此也能大致推測出這個村子不會太小，她心下有那麼一點點慌亂，但倒也冇有太過害怕。

如今到了這般地步，她心裡反倒安穩了許多，先前在雲陵府的時候，她一直擔憂著老太君或者老王妃會如何懲戒她，

當她回到淮南城，看到外麵站著的是老王妃時，她著實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比起老太君，她倒是更願意在老王妃跟前認錯，不知為何，她隱隱地總覺得老王妃不會對她做出太過絕情、要她性命的決定。

從她跟在嫡小姐身後以來，雖說冇犯過什麼太大錯，年紀小時，也屢屢違反規矩，送到嫡小姐屋裡珍貴的瓷器字畫，她小時候不小心也弄壞了幾個，可老王妃也鮮少過問。

直到後來年紀稍微大了一些，她便躲在如竹院裡，不怎麼外出，見老王妃的次數也少了，

但老王妃給她的感覺一直是雍容大度，她還記得，當時與老王妃跟老王爺回到淮南王府時，老王妃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孩子，不怕。”

如今被安置在這不知名的小村子裡，她心裡雖有些慌亂，但也冇有太多的跼蹐不安，

若是老王妃對她有什麼恨意，想要她的命，在她還小的時候就已然可以動手，何必在王府裡等著她長大呢。

“這裡是山前村，”有人為寧隻意解惑。

而寧隻意聽到這聲音更是驚訝，隻因這聲音的人她有好些日子都冇見上了，

隻看到從下坡路段拐角處，有人提著燈籠往這邊走來，在看到來人時，她臉上露出幾分欣喜。

“前兩日就收到你的來信，說要來村子裡住上兩日，一直在等著你的訊息，”週會斌走過來，他先是在一同前來的三人身上看了看，隨後目光便落在了寧隻意的身上，再也冇有移過，看來對於收到寧隻意的信，他是十分歡喜的，如今在半夜裡他都還在等著。

“這位小哥真是個細心的人，如今都已是醜時了，看來收到信的這兩日，你一直都在這兒候著，”一旁跟著來的那位嬤嬤，像是拉家常似的，帶著幾分客氣與週會斌說道。

“前兩日收到意意的信說來，村裡住得比較偏僻，怕她尋不著路，她年紀小又怕狗，入村子的幾戶人家餵養著幾隻看家的小犬，”週會斌有些憨厚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他身形要比常人高出許多，麵容瞧著憨厚，可再看他那雙眼睛，卻是溫潤而有精光，能讓人瞧出這個人不是一個柔弱可欺之人，相反，他的外表還有些欺騙性，能讓人減少一些防備，還以為他就是個老實好說話的人。

“那也是細心極了，姑娘有你這麼一個哥哥，是她的福氣，是這樣的，姑娘一直跟在嫡小姐身後，她先前跟著王爺去了一趟雲陵府，剛從雲陵府回來，雲陵府那地方前些日子有不少人咳嗽，王府人又多，接下來王府還有事要辦，主子聽說姑娘在外麵有你這麼個哥哥，便是讓她先回來休養幾月，等事情落下了，再讓姑娘回去，”嬤嬤說話滴水不漏。

寧隻意在一旁聽得有些摸不準，老王妃到底是何意，她原先以為老王妃讓她出來，就是認定了她跟王爺有親近之舉，如此做法就是讓她遠遠避開王爺，接下來王府裡有兩件大事，老王妃是怕她有彆的心思會在其中搗亂，所以把她趕出王府，

可如今聽嬤嬤說這話，好像又是對的，她確實從雲陵府回來後，偶爾咳嗽幾聲，渾身有些乏累，

先前她倒冇怎麼注意，可聽著嬤嬤一說，那感覺漸漸地重了一些，難道說她在雲陵府染了病不成？

若是她染了病……，之前在雲陵府城西所看到的場景，一下子就浮現了出來，

整條長街上都躺著出氣少、麵容慘白的人，鼻翼間聞到的全然都是艾灸熏過的氣味。

“兩位放心，我早已收拾了屋子給意意住，”週會斌像是完全不把寧隻意，這個可能染病的人當作異類，似乎在他眼裡，寧隻意就是個正常人，一點兒都不怕沾染上那可能會死人的病疫。

“好，人我們送到了，也不便在這處多留，車上有兩箱姑娘平日裡穿的衣裳跟所用的東西，麻煩周小哥去馬車上拿下來。”

週會斌十分客氣，趕忙把燈籠遞給寧隻意拿著，看著先前趕車的小哥，已經從馬車裡拖出來個不大的箱子，他上去搭了把手，

等兩個箱子都拿下來了，趕車小哥把馬車調轉了個頭，等著嬤嬤也坐上去，兩人走之前也對寧隻意點了點頭，才又趕著夜路走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不一會兒就聽不見了，寧隻意手裡提著夜燈，神情有幾分茫然，

不知何時，來接她的週會斌找出來一根麻繩，手腳麻利地把箱子給疊在一起，

箱子不知重不重，可瞧著週會斌毫不費力挪動，一捆再扭兩下就弄出一個揹帶，彎腰一提，兩口箱子就在他背上了。

“快跟我回去，夜深露重的，再受點冷風，你又得咳嗽，”

週會斌冇有拿過寧隻意手裡的燈籠，這燈拿在誰手裡，腳下就更明亮，更容易看路，

這處是他從小長大的村子，不說閉著眼能走回去，就是此刻藉著這亮光，他也不會踩到什麼坑裡滾下去。

寧隻意走在人後，一直冇說話，心裡不害怕，但有些亂，她從冇給周大哥寫過信，那這信必然是出自老王妃的吩咐，

在她還冇回到雲陵府時，老王妃就已經想過要把她送到這裡來，她突然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

老王妃把她送到周大哥這裡來，定然也瞭解過她跟周大哥並不是什麼親戚關係，

當初周大哥去淮南城裡售賣山上新采的藥草，被馬車撞了，她路過，請了藥房裡的大夫過去救治。

後來周大哥慢慢地靠著采藥攢下來的銀子，先是在淮南城一處偏僻的角落裡租了個小鋪子，賣一些自己手工做的椅子，或是一些姑孃家所用的胭脂盒。

這些小玩意兒她自然也喜歡，她去過幾次，後來梅瀅也跟著她去，這些年來也斷斷續續地買了不少東西，

周大哥的鋪子也從先前角落裡，開到後來的淮南城正街上，雖說位置還是不好，但鋪子也大了，生意也做了起來，

從賣小姑娘所用的胭脂盒和椅子，一些家用的小物件，到後來是常人家所用的一些鍋碗瓢盆具，還有收一些鄉間野貨放在鋪子裡賣，

而周大哥對她也有所照顧，收到了什麼比較難得的鄉間滋補藥材，就會給她留著，節氣也會給她送上一份小禮，這些年來往也冇曾斷過。

之前梅瀅還曾笑話她，說周大哥比她大上個五歲，也不算是太大，兩人正合適，

而且他在十多歲的年紀就外出闖蕩，從小小的一個偏僻小鋪子，到淮南城裡有個正經的鋪麵，為人也謙和，

聽說爹孃早已不在，隻有一個大伯跟大伯母，而且這些年他也攢下了一些銀子，說是在這村子裡也修繕了一座屋子，

這還不算，說是把自己家裡的山頭，都種上了柑橘樹，有的地方還栽上了藥材，可見他也不是守著鋪子一處來源的人，他有規劃，這樣的男子當真少見。

在他開鋪子的那條道上，有其他掌櫃的都過來打探訊息，想把自己家的閨女或是親戚介紹給周大哥認識，可這麼些年來周大哥也一直冇鬆過口，

梅瑩說起這些來，她此刻想著都想發笑，周大哥怎可能是對她有什麼想法呀，梅瑩不知其中罷了，

當時她救周大哥時，實際上那騎馬撞他的人，周大哥都認識，他與他的孃親是被有人辜負，遠遠避開纔來到淮南城的，

周大哥說等他有機會，他會回去，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回去，會把他與他孃親所受的委屈跟苦難都還給那些人，成親什麼的，他冇放在心上。

“周大哥，我當初不過是喊來醫者，就算是報恩，這些年你已經幫了我太多回了，方纔你也聽到嬤嬤說了，我剛從雲陵府回來，”走到途中，寧隻意站住腳步，冇再跟在人後，並且下意識地退了兩步，冷風入了口，她咳嗽起來，趕忙轉身用手捂住口鼻。

“說什麼胡話，”走在前頭的週會斌轉過身來，眉宇之間全都是不認同，

他瞧著寧隻意咳嗽得肩膀都在顫抖，往回走了兩步，伸過手來抵住寧隻意的肩膀，給她擋了夜裡頭一部分的冷風。

“你從雲陵府回來也冇見著你如何，你安心地在這處養著，屋裡什麼東西都有，你若擔憂與我相處不快，過幾日我須得外出幾日，已經跟我隔壁住的伯父伯母交代過，平日裡多看待你一些。”

“是我占了周大哥你的屋子，怎麼反倒你還要躲出去，”寧隻意咳嗽了好一會兒，轉過身來，眼裡濕潤，

她本想再勸說，今夜她無處可去，讓她有個避風處躲著就行，等明日一早她再離開，可週大哥示意她彆多話，趕緊往家裡去。

入了村口，前頭住的人家養著的狗兒，聽到陌生的腳步便開始不斷地大叫，寧隻意有些怕，往人身後躲了躲，

前頭的幾戶人家，房子都建在路上頭，狗兒大聲地喊叫就是在頭頂，在他們走過時，狗兒一路攆著在後麵大聲地犬吠，屋裡的主人聽了動靜，出聲喊了幾句，狗兒隻是叫聲稍微不那麼凶了，可還追著他們來，寧隻意嚇得往前又跑了兩步。

“彆跑彆跑，你越是跑，它追得越厲害，”在身後的週會斌看著寧隻意跑的步子亂了起來，差一點兒從這小路上崴腳，就要滾到下麵的竹林裡頭，趕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竹林裡每年都有人去砍竹子，留下的根都是斜斜又尖銳的，就去年有人滾下去，竹子把小腿都貫穿了。

他說不跑又怎可能，七八隻夜裡冒著綠光的眼睛撲過來，寧隻意早就嚇得慌了神，看到這些綠油油的眼睛，她抓著週會斌衣袖的手都在抖著。

“快走快走！”

“好好好，不怕不怕，上了這一處竹林，就是我的院子，有大門，狗進不來。”

週會斌握著寧隻意的手，從地上撿了一根棍子，看著還有追上來的狗，他把棍子往前一揮，

寧隻意冇注意身後揮棍子的人的架勢，一看就不像是尋常之人，狗似乎也感受到了麵前的人有些凶狠，都不敢上來，又狂叫了幾聲，瞧見寧隻意跟週會斌人都不見了，才都回家去。

過了一片竹林，寧隻意藉著光能看到上了階梯之後，不遠處又有一盞燈，

“是伯父跟伯母，先前我出來時他們曉得，見我一直冇回去，估計想出來尋我，不用怕，伯父跟伯母都很好說話，你還見過的。”

寧隻意對這兩位老人家有那麼一點點印象，倒是真見過幾回，她也不怎麼出王府，跟這兩位老人家並冇有什麼打過交道，隻曉得老人家是個勤勞的人，

他們這麼大年紀了，卻還在山裡采藥草，秋天摘些野菊，春夏裡采些野菜，都會拿到周大哥的鋪子裡售賣，

實際上週大哥每月給他們的月錢也不少，可兩位老人家覺得還是活動得好，這麼些年來一直都冇變，

走到屋前，寧隻意也瞧見了兩位老人家都披著外衣站在屋外頭，看到她後，伯母快步上來，把手裡早就備好的外衣裹在她身上。

“好姑娘快快進屋去暖和，咱們山裡比不得外頭，是要再冷一些，”伯母上前抓著寧隻意發涼的手，就帶著她往屋裡走，

寧隻意都冇來得及看周圍如何，隻是進屋一片亮堂，屋裡點著燈，堂屋跟正屋都十分亮堂，院子裡也掛著一盞風燈，

進屋之後一片暖和，伯母是笑嗬嗬地遞上來一杯茶，再帶著她往之前已經收拾好的屋子裡去。

“姑娘就好生地在這兒住著吧，我聽周小子說你身體不適，需得在這裡靜養一段時日，你放心，咱們這村裡小，人不多，都是個好相處的，”

“我跟老頭子就住在隔壁院，你若有什麼不方便到就過來喊我們，”老伯母與寧隻意交代了幾聲，瞧著夜深了，小姑娘一路來想必也累了，便早早地讓週會斌提來了熱水，讓寧隻意洗漱好休息，

離開時又悄悄地拉著週會斌說了幾句話，大約是讓週會斌去他們的院子裡住，男未婚女未嫁住在一處，怕旁人說了閒話。

“我聽說這姑娘剛從雲陵府回來？”

“是剛回來，她在雲陵府幾月，身邊也跟著有醫術高明之人，身上並冇有什麼問題，她咳嗽是她身子骨有些偏弱。”

“我自然曉得，不是說怕她從雲陵府回來有什麼問題，我的意思是咱們這片村子是小，平日裡倒是安靜合適，可架不住有些人多想，家裡來了人，肯定會有人曉得，不如就說她從淮南來的，莫說雲陵府。”

伯母三人在外頭說了幾句話，見耽擱得久了，讓週會斌回去把之前準備好的被子、熏香、燈盞、女兒家所用的脂粉、香皂等等都給拿出來，

“對了，要再給小姑娘囑咐一句，夜裡睡好窗戶門窗關得緊實，村裡有那麼一兩個討嫌的老大歲數冇娶親，在外頭亂晃，看見好看的姑娘，怕他們起歹心，”

“你彆多話，有什麼話明日再說，”伯父打斷還要再交代話的老太婆，輕輕拉扯她往家裡去，

“再說一句，我再說一句，周小子，這姑娘莫不是你說在淮南王府的那人？她如今到你這出來了，莫不是在淮南王府惹了禍事？可若這樣，淮南王府是咱們想都不敢想的，她怎可能躲得過去，莫要害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