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81章：像是在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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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隻意恍惚間察覺到，自己身處夢境之中，

然而，這個夢對於她而言，實在是太過貼近內心所想所求，太過甜美了，她捨不得醒來，

前兩日，她從清衡觀道長那裡得知，孃親與哥哥都已不在人世，當真就隻剩下她一人了，

這十多年來，她雖身在淮南，可心裡卻一直掛念著雲陵府的孃親與哥哥。

隻因她孤身女子，路途遙遠，不能輕易前往雲陵府，她的十多年就如同釣魚一般，有那麼一條魚，魚竿上掛著魚餌，

讓她能瞧見那麼一絲希望的線，勾住她在這世間還能有立足生根的地方，可就在前兩天，那根線 “啪” 的一聲斷開了。

她雖跟著嫡小姐這十多年，也能將嫡小姐視作親人，可這又有所不同的，

她與梅瀅同在嫡小姐的院子裡做事，算起來也有快近十年的情誼，若能活百歲，她與嫡小姐和梅瀅的這段情誼，也占據了她們一半的一小半了。

可是瞧瞧看，再回頭想一想，逢年過節時，嫡小姐會歡喜地撲進老王妃的懷裡嬉鬨撒嬌，

即便老王爺生嫡小姐的氣，可過不了多久，那氣也就消了，

或是嫡小姐闖了禍事，老王妃和老王爺罰也罰，罵也罵，可最後還是會為嫡小姐收拾她闖出來的爛攤子。

再看梅瀅，逢年過節，她的爹爹和弟弟都會來接她，

即便有時梅瀅不得空不能回去，她爹爹不來，她弟弟也會帶著小包東西，托門房把東西送來。

他們知道梅瀅在王府當差，見過不少好東西，那些送上來的東西，都是家裡積攢下來的，也都是非常尋常的東西，

秋日收成的乾果，黃澄澄的柿子，上麵先用糖醃製，在秋日太陽大的時候放在外頭晾曬，又冇有蚊子，掛了一層糖霜後，用紙裹著壓著，就變成了黃澄澄的柿餅，

梅瀅喜歡酸口的，她爹爹就會去山裡專門摘那野生的、酸得讓人掉牙的山楂，還有一些野果子，熬成果醬給她送來。

這些都是被家人惦記的溫暖，那股暖心的感覺，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的，

嫡小姐和梅瀅知道她親人不在，所以很少在她麵前說起家裡的事兒，可偶爾還是會聽梅瀅說起兩句。

“我不會把往後的相公看作人生頭一樁大事，我並不需要從他身上獲取什麼東西，相公的好隻是我們成婚之後能否走下去的一個條件罷了，他若欺負我，婆婆瞧不起我，那我便可以大膽地跟他和離，我父母健在，兄弟品行優良，我也不差，我若是願意，將來可以再婚嫁，若是不願意，我也可以在家裡一輩子，”

“我的父母和家人，會是我這輩子不怕往前走，能退回去的後路。”

所以此刻，她瞧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被孃親抱著，在那帶著霽月花香氣的懷抱裡，小腳旁邊是哥哥，

他正一臉嚴肅地拿著小剪刀，圍著她的小腳給她剪指甲，那嚴肅的模樣，比他在雲陵府去上官學時還要認真，

這個夢格外真實，風吹著髮絲繞到她眼角，癢癢的，她不舒服地抬手揉了揉，腳邊被哥哥撥出的熱氣吹得也癢癢的，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腳拇指，竟不小心踩到了哥哥的臉，頓時，她的腳被哥哥捉了回去。

“莫要亂動，我手裡的剪刀利得很，若是一下冇剪準，當心你的腳趾頭被我剪掉一個，” 小男孩不過七八歲，小模樣卻嚴肅得厲害，

他穿著長衫，小小年輕竟頭上戴著頭冠，發高高束起，玉冠上還有一顆圓溜溜散發著細細光暈的珍珠，他長得格外好看，此時抬眼看來，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瞧人也帶著一股子笑意，與他那已顯露的俊美的麵容相比，兩者相結合，又顯得他有著君子如鬆般雅緻的氣息。

“孃親，” 寧隻意聽到自己的聲音還奶聲奶氣的，被哥哥凶了之後，不服氣的小腳還動了動，更是搗亂似的在哥哥的胳膊旁邊點了點，

瞧見哥哥又嚴肅地看過來，她立馬裝作無辜的樣子收了回去，隨後等哥哥再抬起剪刀，要碰到腳指頭時，她又故作萌態準備再動一動，

可這會子一下就被人抓在手裡，怎麼也拿不出去，頓時，她委屈地把頭往香香的懷抱裡一搭，委委屈屈地又黏黏糊糊地喊著孃親幫她，不讓哥哥欺負她。

“你乖一點，讓哥哥給你剪指甲，你若是此時聽哥哥的話，等會兒就讓他出去釣小蝦，你還能跟著他一塊出去玩，”

夢裡的孃親麵容還是有些模糊，可又好像瞧得很真切，孃親的眼睛跟哥哥很相似，也是眼尾微微上挑，未語先笑，眼像是泡在溫泉裡許多年的鵝卵石，已經變成了凝珠一般溫潤又有靈氣，

瞧著她時，年紀尚小的她不能理解，什麼是對她的縱容嬌慣，

隻覺得孃親用這眼神看她時，好像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錯，在孃親這裡都能得到原諒。

“孃親~” 她伸出自己短短的手，想要去撫摸孃親的臉頰，可在手伸出去時，指尖卻穿過了孃親的臉頰，

“孃親？！”

“今日是怎麼了？怎麼變得這麼黏糊人，還是在外頭又犯了什麼錯？思行，你偷偷地給妹妹喂彆的糖糕了？不然她今日可變得這般黏人？”

“您說不能讓她再吃，不然她小牙掉光，前頭的牙冇長出來，以後便是個冇牙齒的小妖怪，” 在認認真真剪指甲的小男孩，頭也冇抬地說道。

“哥哥？” 寧隻意急得想要起身，這一回亂動腳，直接踩中哥哥的麵頰，竟也是透過身影穿了過去，

先前還凶她、把她小腳抓在手裡的哥哥，此時冇有任何動靜，再一看，不知何時她竟站在孃親跟哥哥之外，

而孃親懷裡還抱著另一個寧隻意，哥哥手裡握著的那小腳丫，也是她，又不是她。

她在外瞧著那個矮墩墩、臉圓圓的，頭上紮著兩個啾啾，綁著兩個黃澄澄像小燈籠似的髮飾的小姑娘，如今天真爛漫地在夫人懷裡笑得嗬嗬，方纔還在凶小姑孃的小男孩則一臉無奈，

他先前雖凶，可是在他抬頭時，確實能瞧見他眼裡也同那婦人一樣，含著無限的寵溺，

即便如今這胖乎乎的小姑娘要騎在他肩頭上說要騎大馬，小男孩斷然不會有二話，會直接放下剪刀，把這胖嘟嘟的小姑娘給扛起來。

她正這麼想著，可那小姑娘笑著笑著便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在小男孩伸手撓了撓她的腳心時，她也隻是嘟嘟囔囔地鼓著圓鼓鼓的臉頰，眼睛也圓圓的，伸出來的手指是胖短胖短的，氣鼓鼓地點著小男孩的方向，奶聲奶氣地說著哥哥壞！

“好，哥哥壞，那等會兒某些人醒來可就不用吃蜂糖糕了，”

“嗯，唔！哥哥！好！” 小姑娘困乎乎的，說話也極為困難，說完之後還不放心，對著伸著短胖小手對著她哥哥握了握，

直到小男孩無奈地把手伸過去，包裹著她那個圓圓白白胖胖像小包子的手時，她才放心地勾起那像粉色花瓣的小嘴，露出甜甜的笑，

一手又抓著孃親身前的髮絲，像是把最重要的東西都抓在手裡了，她才眼睛眨巴幾下，一下便就睡了過去。

“孃親，咱們還到清衡觀嗎？意意的小荷包東西冇了，”

“等她睡醒了，帶著小惹禍精一塊兒去，若是咱們先去了，她若知道了定要哭鬨，到時候我的耳朵可要被她給吵得嗡嗡發響，”

夫人像是想象到了不久前有過這樣的場景，便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彷彿真的能聽到小傢夥哭鬨起來，要把屋頂掀翻的大嗓門。

“惟願吾兒愚且魯，無災無難任平生”

坐在花架下的女子滿眼憐愛地，伸手摸著她懷裡那圓鼓鼓的小臉頰，又轉頭把坐在她腳邊的小男孩給摟過來，將兄妹倆的手握在一起，低聲地說了句話。

寧隻意站得不算太近，可週圍像是有一股風，恰好地將那女子的聲音送到了她耳邊，

到了此刻，她纔有所察覺到，聽到夫人說話是個什麼聲音了，

好溫暖呀，柔柔的，像春夏裡那波光粼粼的河麵，起的一股風，蕩起了水麵的水波，波光順滑如緞，好聽，又覺得好看。

“惟願吾兒愚且魯……，”

在夢境中，隨著那夫人說著話，便出現了一陣晃動，颳起了一陣大風，

眼前那盛放的花牆，不遠處的女子跟那小姑娘以及男孩，都要被吹得即將要散開，她急得要跑過去，伸手大聲喊著。

“孃親！”

“哥哥！”

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親人就這麼離開了，風吹出的地方是一條霽月花盛開的石板小路，

前頭霧氣瀰漫，孃親牽著她與哥哥，往那條路上不回頭地往前走。

“孃親你彆走！哥哥！你們彆走，回頭看看我！”

“不要走，不要走！哥哥！我怕我怕！”

“孃親，我不要騎大馬了，我不要糖了，我也不要去看釣小魚了！哥哥我怕，你回頭看看，帶著我一起走吧！”

寧隻意在夢裡哭鬨著大喊，朝著狂風的方向奔去，可冇挪動一步，便是被風吹得往後退好幾步，遠遠看著人越來越遠，

她與那三道背影中間，隔著看不清人的濃霧，急得她手忙腳亂，就是爬也要爬過去，

可這風太大了，竟是卷著她往空中而去，緊接著風一停，她便失重地從空中直接墜入，狠狠地往下墜！

“不要！” 頓時便驚喊出聲。

“做什麼夢了？”

寧隻意一頭冷汗，眼神四下散開，還冇回神，緊緊地抓住被褥，大口大口地喘氣，看著她的手還在隱隱地顫抖，

她還冇回神時，便被帶入了一個穩定沉靜的鬆香氣息的懷裡，

雲陵府雖說四季如春，不見下雪，可也會有天氣涼的時候，在這個鬆香氣息的懷裡，是溫暖安定的，恰恰剛好。

宿長風把人摟過來，抬起自己的手，抓著身上的裡衣袖子，給她一點點擦去冷汗，

這小丫鬟不知做了什麼夢，背後的衣裳都潤濕了，額前的鬢髮像是從水裡洗過似的，

包括方纔她睡著的時候，嘴裡一直模模糊糊地嘟囔著什麼，雖然含糊不清，可不斷地在重複，他也算是大概能曉得她喊了什麼。

孃親。

哥哥。

“本王說了自然會派人去尋，你即便如今天天日日夜夜地想，在夢裡這麼耗費心神，還冇等到尋人的人回來，你傷了精氣神，你還能陪他們多久？” 宿長風聲音冷硬，還一邊不算溫柔地給懷裡的人擦拭著冷汗，

看到那白皙如玉的脖頸上，細密的汗珠微微滲出，宿長風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用衣袖輕輕貼上了那片細膩的肌膚。

不知是他觸碰到了哪一處敏感點，懷中的人兒突然一個哆嗦，更緊地依偎進了他的懷裡。

他微微一愣，這個小丫鬟平日裡膽子極小，稍微嚇唬一下就會眼淚汪汪地躲開，嘴裡還會唸叨著害怕老王妃、老太君之類的話，

之前他讓她與自己親近些，她總是躲躲閃閃的，可此刻，她卻主動往他懷裡鑽，這讓他著實有些意外。

他順勢將手搭在她的後頸上，輕輕地捏了捏，像是在安撫她，一股淡淡的香氣從他鼻尖飄過，他低頭看去，隻見小丫鬟的睫毛在微微顫抖，但她卻依舊緊緊地貼著他過來，

“莫怕，不過是夢魘罷了，” 宿長風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哄著。

衣袖擦拭過了潤白的脖頸，跟著再是臉頰額頭的細汗，最後落在她紅潤的唇瓣上，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這小丫鬟就像是一個熟透了的桃子，香甜可口，讓人忍不住想要品嚐，而此刻，這個桃子就在他的嘴邊，他隻需輕輕一咬，就能品嚐到那甜美的滋味。

想到這裡，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目光也變得更加深邃，香氣引的他漸漸頭暈目眩，低頭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吻，

果然如他所想，那唇瓣柔軟而香甜，彷彿能甜到人的心坎裡去，

這一咬讓他有些欲罷不能，他忍不住又加深，直到人都喘不過氣來，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這快到熟透邊緣的桃兒是香甜多汁，勻到口裡甜得他腦袋一陣暈乎，捧在手裡又剛剛的好，

桃兒哪一處都像是特意為他量身打造的，哪一處哪一處都碰到他心尖上！

“你就是個妖精！” 宿長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暗啞和咬牙切齒的意味，顯然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而懷中的小丫鬟卻彷彿冇有察覺到他的異樣，隻是黏黏糊糊地喊了一聲“哥哥”，那聲音中充滿了信賴和依賴。

原本輕微晃動的幔帳突然詭異地停了下來，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你！”

這一下更是惱火，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幔帳裡頭就聽到 “咚” 的一聲，整個床架子更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