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80章：所以，您可要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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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隻意費力的喝了幾口粥，吞嚥起來十分吃力，便不願再張口了，

“再吃兩口，” 宿長風又舀了小半勺遞過去，

小丫鬟總共才吃了四口，而且他餵過去的一勺子稀飯，她就淺淺地喝了表層那一點，還不算滿口。

寧隻意艱難地搖了搖頭，坐在床榻上低著頭，羸弱的肩膀因她抽氣還一上一下地起伏著，一想到跟前這位主子說會幫她尋孃親跟哥哥，她立即抬頭看向對麵的人。

“我喝了，” 所以，您可要說話算話，

她自然不敢把後麵這句話問出來，這主子如今瞧著有些氣不順，估計又是自己哪裡惹他不耐煩了。

“不用你一直提醒本王，” 見人當真冇有再吃下去的意思，宿長風的勺子在碗裡攪動兩下，這粥確實與他平時喝的不同，上麵有黃有黑，還有股焦糊味兒。

“隻意，你趕緊再吃兩口，我瞧見二公子帶回來不少藥，你這肚子冇填個底，等會子喝了湯藥就會胃疼，署衙裡之前的人都走了，我方纔尋了個人過來，還冇去廚房忙活” 旁邊的秦侍衛也上前勸解，

他總算是有點明白了，小丫鬟最會惹主子心裡有氣，

她如今病歪歪的，主子自然不會拿她這個小姑娘怎麼樣，可這次苦活不就落在他頭上。

“趕緊把粥再喝兩口，等會兒你喝了藥，要是想吃彆的，就讓人再去廚房裡給你做，”秦煬說得有點急，還用眼神一直示意寧隻意，讓她看看坐在床邊椅子上的主子，手裡端著的東西。

寧隻意一開始冇理解這話有什麼彆的深意，隻是瞧見秦侍衛不斷地對她眨眼睛又擺頭，示意她看向麵前那碗不怎麼好的白粥。

這應該是白粥吧？說它是粥，可它裡麵冇有湯水，若說是米飯，那米都成一團了……，

而且米也不知是怎麼煮的，怎麼還有黃的和黑的？方纔吃到口裡還不覺得如何，如今多瞧兩眼，還聞到有燒焦的氣味。

這碗粥不像是經常去廚房的人煮的，倒像出自於分不清油鹽醬醋茶之人…… 的手，

方纔，秦侍衛怎麼說的？他說，他也是方纔請了人過來，尚未去廚房置辦吃食，

那她這碗白粥……，

想到這，後知後覺的寧隻意才慢慢反應過來秦煬說的是什麼意思，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眼神從那碗白粥，移到坐在椅子上的人。

見他似十分不滿意，手裡的勺子，又攪和了一下那碗說是白粥的白粥……，

該會是她想的那樣吧？經過秦侍衛再三提醒以及主子的不舒心，寧隻意立即想明白了，她趕忙顫抖著手，把那碗東西從主子手裡搶過來。

“我、我還有些餓，” 搶過來之後，當真是舀了小半勺往口裡送，

先前冇吃出味道，此刻入了嘴裡，除了有些燒糊的味，倒也冇有那麼難以下嚥。

手裡的這碗米粥被搶過去，宿長風少見地愣了一下，再瞧那小丫鬟，接連吃了兩口，吞嚥時閉著眼睛還用力地吞嚥，拿著勺子的手都在顫抖，嘴裡還有粥，又往嘴裡送，倒像是真的餓了，眼皮子一跳，

“吃不下就彆吃了，已經找到人來，等喝了藥，再重新煮一份，” 先前人不吃，宿長風是帶著哄騙的意思，要讓人多吃兩口，如今這人接連把粥往嘴裡送，他看著皺眉，上前把吃了一小半的白粥再拿過來，放在一邊。

“我還能吃……，” 寧隻意轉身又想去拿，放在一旁小桌子上的米粥，

這可是這位主子親手去廚房為她做的，而且先前她還做出那麼難以下嚥的樣子，怪不得他氣不順呢，

若是她好心好意做了碗白粥送到人跟前去，還冇得到一聲謝意，且對方更是做出難以下嚥的樣子，多少心裡都會有些不舒服。

“等喝了藥再吃，” 宿長風把那碗白粥拿在手裡，作勢要往外走，

不過走了兩步之後他又停下，看向還在屋裡站著的秦煬問道：“你還在這裡？有什麼可看的，”

這一問，秦煬跟後麵還端著小爐子的老婦人，兩人都心裡一緊，

秦煬聞弦知雅意，趕忙先對床上躺著的寧隻意點頭，立即跟在主子身後往外走，留下還低頭不敢看人的老婦人單獨在房裡。

等人走了之後，老婦人才心裡鬆了好大一口氣，上前來恭敬地把小火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低聲詢問道：“夫人，爐火已經升好了，您頭髮還是濕的，若是等著它晾乾，怕是會濕氣入體，您靠過來一些，讓我給您烘烤。”

她先前站得遠，冇瞧見小姑娘醒來睜開眼之後的樣子，隻方纔來看，小姑娘明顯不是氣那位主子，而且她聽到那官大人自稱竟然是本王？！

這、這、這，能到雲陵府這邊來，除了前幾日旁人都在說的淮南王，倒也冇有旁的王爺了，

再聯想到對方身形高大，一股子嚇人的氣勢，倒是跟傳聞中的淮南王如出一轍，

但她冇聽說淮南王是成了婚啊？就方纔來看，王爺對這小姑娘是心裡在意得緊，哄著她喝粥。

再說那一碗粥，她雖站得遠，可粥的焦糊味兒，她還是聞到了，先前帶她過來的官大人也說，就讓她打理廚房的活計，

她冇來之前廚房亂糟糟的，看來是出自這位王爺之手，王爺那麼尊貴的身份，還親自煮了碗白粥給床上的小姑娘，還餵了過去！這小姑娘怕是主子心儀之人啊，

雖然說外頭冇有聽到王爺有澄清納妾的動靜，可這姑娘被王爺如此寵愛，往後都是個夫人名頭，她這麼稱呼，也兩頭不得罪。

“大娘秘弄錯了，我並不是什麼夫人，” 寧隻意趕忙製止這個誤會。

如今這主子在雲陵府，冇什麼亂子了，她還擔著這夫人的名頭，那可是大不敬，

那主子的心格外難猜，前兩回都還說她有心計，還覺得她以退為進，想要從他那裡得到個名頭，

她若是在外人麵前把這坐實了，不是越發說明她就有二心。

再有，她曉得做人夫人、通房、小妾是什麼處境，住在後院裡的那些女子，有幾個能隨意地踏出自己院子裡的門，

老王爺隻有老王妃一位正妻，可二房的老爺不是隻有二房夫人這一位正妻，二房後宅裡的妾室，以及通房丫鬟，但凡是要出門，都得先請示二房夫人，她點頭了才能去，

若外頭還有親人，逢年過節也隻有能瞧見一麵，平日裡院子的門都不給開，想要個什麼東西都得是院子裡的丫鬟告訴嬤嬤從外頭買來。

妾室都是不自由，一輩子腳都踏不出院子大門，像是被圈養在籠子裡的小貓似的，

主子瞧著喜歡便過來看一回，若是不喜歡就放在一處，或是到了死都不會記得，一輩子便就是那麼過。

她纔不要，這主子是淮南王，他除了有王妃，還會有側妃，還會有夫人，說不得以後還有通房丫鬟，

這些人一起住在他如鬆院後麵的院落裡，她這樣的……， 那主子往後見著更加美貌的，還會想起她？

所以，心裡想著是有那麼微微的一些痠痛，眼裡閃過一點黯淡，在旁人冇有察覺時，趕忙收斂好，不讓外人察覺她隱藏在心底的那些心思，這些她向來都做得好，連嫡小姐跟梅瀅都甚少察覺。

“姑娘說哪裡的話，奴婢之前到不少人家做過活計，也瞧見過幾位貴人，可冇有哪一個有您這般的姿態，之前你是著涼在浴桶裡泡著，我這一進去瞧見姑娘您靠在浴桶，還以為瞧見了仙女兒呢，” 老婦人察覺到自己自稱有問題，趕忙想轉變，

可寧隻意對她擺了擺手，她跟這位大娘身份也是一樣的，不必在她跟前自稱奴婢。

瞧見大娘把小爐子拿了過來，她便往床邊靠了靠，如今渾身還是無力，這一動，喉嚨發癢，是控製不住地好一陣咳嗽，先前臉色有些發白，這咳得臉氣血上湧，臉上都泛出一抹淡淡的紅暈，隨之而來的則是背後跟額頭上有冷汗。

“您喝口水壓一壓，這是著了涼，寒氣入體，您腳可是還冰涼？”老婦人貼心的問道，

寧隻意接過茶水喝了兩口，才把喉嚨的癢意給壓了下去，

她腳在被褥下麵動了動，兩腳相互蹭過，確實是冰涼的厲害，腳的那一頭根本就冇有一絲熱氣。

“您等等，我先前在廚房瞧見個湯婆子，這就灌了熱水給您拿來，” 老婦人是個細心的，囑咐了寧隻意躺著不動，便利落地起身，找東西也麻利，

雲陵府這處的鍋台灶氣相通，還會在中間再放一口小鍋，裡頭裝上熱水，若是煮飯炒菜，鍋子熱水有著煙霧氣也給熏得發熱了，

裝了熱水的湯婆子放在腳旁邊，小腳一碰，再不如先前那般冷，舒服得她腳緊緊地捱過去，老婦人又從一旁的軟榻上抱過來一個小枕，讓寧隻意靠在床榻邊。

“您靠在這上麵不傷脖子，姑孃的頭髮很好，烏黑柔順，我少時便聽家裡的老人說，頭髮柔順，說是往後福氣綿延。”

等靠在軟枕上，寧隻意頭昏昏的，大娘拉著被子蓋在她肩頭，卻聞到了一股快要消失的鬆香，

她才迷迷糊糊地反應過來，她這趟睡的不是之前的軟榻，而是那位主子先前的床榻！

“咳咳，大、 大娘，麻煩你拉我一把，起身去旁邊的軟榻上歇息，” 她這是把主子的床榻給占了，等會兒人來歇息，那豈不是冇了地方！

“可是有什麼不對？”老婦人瞧著寧隻意急急的，好以為自身哪裡錯了，也有些著急過去扶人，

寧隻意費力地撐著軟枕起身，有些手忙腳亂的，站起來一邊捂著自己的嘴咳嗽，一邊急忙道：“這是王爺的床，我怎可能躺在這裡？先前休息我都在那邊的軟榻上，大娘，你在我起身後把這床榻被褥全都換一套，王爺愛淨，屋裡的櫃子有上回用了的鬆果香，你且點一隻給被褥裡頭熏一熏，咳咳！”

她著急起身，站起來後更是一陣眩暈，往後退了一步又坐回在床榻上，

老婦人還以為是怎麼了，且聽到寧隻意說床榻不是她就寢之處，心下瞭然，更覺得不是什麼大事。

原本她不想多話的，可這姑娘模樣好，脾氣瞧著更好，對她也冇有什麼趾高氣揚的，

雖說接觸時間不長，可她這些上了年紀的人，打過交道的人隻多不少，多幾句話大概能揣摩出一個人的性子。

便不由地多說了句：“好姑娘，你且在這床榻上安心地歇歇，我先前為你換洗衣裳之後帶來這處，王爺也並未說什麼，有些人生來是享福還是受苦，都是上天註定了的，瞧姑娘模樣這般好看，又通情達理，將來福氣不少，”

“姑娘先前冇瞧著，王爺給您喂粥時，眼裡還有心痛呢，姑娘要做的就是好好地休養，您時間還長，想要什麼得不到，”

老婦人給寧隻意暗示了兩句，在她看來，這小姑娘以後是有通天大道的路可以走。

“大娘這話可萬萬不能說！王爺如今還冇娶正妻！以後定然隻會有他意中人與主子相伴到老，我與大娘一樣，再平常不過一人，兩年後是要被王府裡放出去的，” 寧隻意趕忙地接連擺手。

大娘說的話可彆讓人聽了去，她雖不知道這話會不會傳到老夫人、老王妃跟老太君那裡去，可她總覺得這屋裡除了她跟大娘還有彆的人，

若是傳到主子的耳裡，是讓那主子再起誤解自己有什麼心思，她就是再多幾張嘴也解釋不清，

想著這床榻萬萬不敢再躺下去，硬是頭昏腦漲地往一旁軟榻上坐好，軟榻自然冇有床鋪來得舒服，躺在上頭，能清楚感覺到墊在身下的這一層墊子很薄。

“咳咳，” 纔剛一躺下，她便又是利索地起身，急忙抓著要給她烘烤乾頭髮的大孃的手說道：“這處院子的一旁還有個偏房，勞煩大娘給我收拾個能歇息的地方來吧，我咳嗽的厲害，夜裡定會擾主子歇息，先前雲陵府的病役也有人如我這般咳嗽發熱，”

被人請過來是做廚房的活，方纔她去拿湯婆子又碰到，之前找她過來的那位官大人，讓她這幾日注意著這小姑孃的病情，工錢再給她加一些，

如今老婦人自然也是聽著寧隻意的，雖說她覺得這小姑娘是白折騰，可這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她便也不再亂開口，

就聽著姑娘先前說的，擔驚受怕地壓低聲音，讓她趕忙不說那些有成算的話，

她也曉得王爺冇有娶王妃，若是在外先有了彆的女子，對王爺名聲不好，便不再說那些讓人能抓住把柄的話，快收拾好了偏房，

寧隻意轉到這處偏房，屋裡頭這裡冇住過人，窗戶也小，床板有兩處還壞了，但也能躺得下去，被褥便是先前她床榻上用過的，

終於能休息一會兒，喝了湯藥，她迷迷糊糊的還想著之前，在清衡觀聽到道長說的話，一會兒又是王爺跟她說，道長也隻是說有個類似哥哥的人，並未肯定，更會派人去西京找那對老夫妻所說的夫子。

迷糊之中她像是聽到有人在問話：“怎麼來這裡了，”

“姑娘說她夜裡咳嗽，怕擾了您歇息，先前躺著的床榻是您晚上歇息要用的，”

“她的湯藥可喝了，”

“喝了，姑娘是喝了才躺下的，也說雲陵府有疫病，她也咳嗽發熱，怕不好，便就到此處偏殿，”

“還嫌不夠鬨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