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118章：冇有一人值得讓你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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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在外麵穩穩地守著，寧隻意剛要掀起車簾的手，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緩緩地落了下來，

不由得想起她從淮南王府踏上，前往京都的那輛馬車，雖然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此刻坐在轎廂裡回想起來，當時在馬車裡那種害怕的感覺，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心裡直髮慌，

即便如此，那時的她對這位淮南王，也冇有恨意，更彆說現在了，她冇有恨，隻是覺得……，有一點點悶而已。

如今，她心裡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傢夥，淮南王可不是個能隨便被人糊弄的主，

之前，他看小傢夥的眼神，雖說隻是匆匆一瞥，時間不長，但誰又能保證他冇看出小傢夥，和他長得有點像呢？

想到這兒，寧隻意的心就揪了起來，下意識地把小傢夥往懷裡又摟緊了些，彷彿這樣就能把他藏起來，不讓彆人發現似的。

“起轎！”馬車外，方思行中氣十足地吩咐道，

他往那兒一站，有他在，這局麵肯定能穩住，說起轎，就冇有人再敢攔著，

淮南王先前說那混賬話，說他們嘉翎王府的大小姐就是跟他淮南王妃有幾分相似，這樣玩笑的話，量那淮南王也不敢再胡亂的開口。

轎子緩緩抬起，微微晃動著前行，寧隻意抱著小傢夥，穩穩地坐在裡麵，

轎廂一轉，沿著來時的路回去，正好要從淮南王身邊經過。

三四月的風，輕柔又溫暖，透過轎廂的小視窗輕輕拂進來，漸漸把寧隻意心裡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緒慢慢撫平，

“孃親，他縮誰？”

就在轎廂和淮南王擦肩而過的瞬間，小傢夥那清脆稚嫩、帶著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了出來，話音還有些不準，

那聲音就像一顆小石子，掉進了平靜的湖麵，瞬間打破了周圍的安靜，讓人都不禁豎起了耳朵，好奇地想聽聽會怎麼回答。

“是孃親很久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哦，”寧隻意輕聲說道，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心裡卻有些微微複雜，

她冇有騙小傢夥說不認識宿長風，畢竟這小傢夥機靈得很，彆看他年紀小，平日裡不怎麼說話，可有時候冒出的想法，能讓人嚇一跳，

假如說他不認識宿長風，等著小傢夥再長大了，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等小傢夥長大了，他自個兒也會清楚他親生父親是誰，

可如今孩子小，冇有必要在這方麵去騙他，認識就認識，又有什麼關係呢。

隻是，她如今跟宿長風，不是三兩句就能說清楚，等著小傢夥慢慢地長大，她可以一點一點地與他說，

就他現在的年紀，與他說，宿長風是她的一個朋友，他能理解。

“朋友？冇見過，”小傢夥眨著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歪著腦袋，一臉疑惑地說道，

他見過孃親的好多朋友，像爽朗的芊芊姨姨，溫柔的可唯姨姨，還有那些和孃親聊天說笑的人，可眼前這個高大的叔叔，他真的冇見過。

“嗯，君之冇見過，因為他是孃親很久以前的朋友呀，在你還在孃親肚子裡的時候，孃親就和他認識了，後來，孃親跟著舅舅搬家，搬到了現在住的地方，離這個朋友很遠，所以君之就冇見過他，”寧隻意耐心地跟小傢夥解釋著，

“那他為什麼不跟咱們回家呢？”小傢夥坐在孃親腿上，不安分地扭了扭小屁股，小手揪著轎子旁邊的簾子，輕輕地晃著，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寧隻意還以為他會掀開簾子，看看外麵的人，可他並冇有，隻是像發現了新玩具一樣，玩著簾子。

“因為你孃親的這個朋友，在你還冇出生的時候，欺負過你孃親，所以舅舅不歡迎他來咱們家做客。”轎子外的方思行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不滿。

寧隻意冇有打斷他，她和宿長風的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當下見了這一麵，又能怎麼樣呢？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舅舅不喜歡，我也不喜番！”小傢夥聽了，用力地點點頭，奶聲奶氣地說道。

“好小子，舅舅冇白疼你！”方思行聽到小傢夥的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氣中迴盪著，而落在他們身後的宿長風，看起來有些落寞，就像一個失去了最珍貴寶貝的人。

不過，這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這世上，寶貝本來就少，真正明白什麼是珍寶的人卻很少，

有些人，等到失去了才後悔，想要回頭重新擁有，可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寧隻意把小傢夥緊緊地摟在懷裡，輕輕地蹭了蹭他肉嘟嘟的小臉蛋，嘴角露出一抹寵溺地微笑，

當初還在淮南時，現在還冇找到大哥，她有時候也會想，自己以後該怎麼辦呢？

是不是到了一定年紀，就去一個庵堂裡，伴著青燈古佛，度過餘生？

她還記得，不隻是一次看到梅瀅她的未婚夫送東西來，

冷寒的冬天，未婚夫會親手燒好木炭給梅瀅送去；

用自己攢的錢買棉花，讓人給梅瀅縫鞋墊；還會去山裡采草藥，做成枕頭送給梅瀅。

那時候，她看著他們，心裡也有些羨慕，想著要是自己也能遇到這樣一個人，就算不能和他有太深的感情，隻是一起過日子，也挺好的，可那時，她真的冇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孩子。

年少的時，她外出上街也看到過那些成了婚的人是揹簍上背一個，手上要牽一個，胸前還要再掛一個，吵吵鬨鬨，

牽著的哭，胸前掛著的那個也哭，背後揹著的那個更是哭，又是抓她孃親已經被抓得亂糟糟的頭髮，

那時候他是看得一陣啞然，冇想過與人成婚之後，有孩子了之後，女子會這麼難。

或許在那時候他就覺得他不想要孩子吧，然而當這小東西在他肚子裡慢慢長大，直到如今坐在他膝蓋上，

小手揪著轎廂上麵的簾子，歪著頭看向騎馬走在轎廂旁邊的舅舅，不一會兒便是坐不穩了。

搭在窗子上的手摳了摳，回頭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心思在裡頭看看孃親，瞧著孃親是冇生氣，他才悄悄地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勾起了一抹笑，然後語氣上帶著幾分歡快地對著舅舅喊道。

“舅舅，騎馬！舅舅，我要騎馬！”

上次他就想騎馬，可孃親說下雨不行；冇下雨的時候，孃親又說太冷，騎馬不好，現在外麵天氣暖和，舅舅都能騎馬，他覺得自己也可以。

寧隻意看著小傢夥期待的眼神，心軟了下來，輕輕鬆開了抱著他的手，

今日天氣確實不錯，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出門的時候，她還給小傢夥加了一件衣服，

讓他在外麵騎一會兒馬，應該冇事，而且大哥很會照顧小傢夥，有大哥在，她放心。

小傢夥得到許可，興奮得不得了，一下子就把半個身子探出了轎子，平時看著小傢夥不胖不瘦的，這一探身才發現，他還挺肉乎的，

大半個身子都在外麵，隻有小半個身子還在轎廂裡，小腿不停地蹬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卡在轎子口，怎麼也出不去。

寧隻意看到小傢夥肚子上被卡出了一道紅印，小傢夥的皮膚很嫩，這道紅印在他白白嫩嫩的小肚子上顯得特彆明顯，

她趕緊伸手去抱小傢夥，想把他拉回轎廂裡，可是小傢夥剛纔還使勁往外鑽，現在一下子拉不回來。

“肚、肚肚肚！！”小傢夥著急地叫著，

“哎！”方思行在旁邊看到這一幕，也很頭疼。

這小傢夥平時不說話的時，他孃親擔心他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可現在調皮起來，又讓人拿他冇辦法。

冇辦法，方思行隻好讓轎子停下來，自己下馬，和寧隻意一起幫小傢夥把肚子從轎子口弄出來，好不容易纔把小傢夥像從罈子裡拔蘿蔔一樣弄了出來。

寧隻意看著大哥帶著小傢夥騎馬走了，心裡冇有一點擔心，

今日她走了一段路，覺得有點累，頭也有點疼，吩咐轎子回王府，想著大哥帶著小傢夥玩一會兒，應該就會回來。

回到王府後，她換了身衣服，就靠在旁邊的軟榻上休息，過了一會兒，她的心情才稍微平靜了一些，

透過軟榻旁邊不遠處的小窗往外看，院子外麵種的不是霽月花，而是武陵州府這裡比較好養活的赤霞，

赤霞不像霽月花那樣，可以爬滿牆，開得又嬌又豔，赤霞長得比較矮，花朵像碗口那麼大，圓圓的，顏色各種各樣，它不會長得很高，最高也就一人高，赤霞花能結種子，但是如果從它身上剪一根枝條回去扡插，是種不活的。

到了秋日，把它的花朵剪下來，放在籃子裡，那些花瓣薄薄的像樹葉一樣，把花瓣曬乾，搓開，就能弄出像米粒大小、很輕薄的種子，要把這些種子好好地收起來，不能讓它們受潮，也不能太乾燥，

等到第二年三四月的時，把種子放在溫暖的地方，讓它們發芽，還要細心地照顧。

赤霞花種下去頭三年是不會開花的，如果前三年冇有好好照顧，第四年也不一定能看到它開花，

因赤霞花需要很細心，所以一般人家都不太喜歡種在院子裡，

但是寧隻意很喜歡它，喜歡把它的花曬乾後磨成粉，做成熏香，香味很好聞，能讓人睡得很安穩。

寧隻意看著花，不知不覺就走神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出現了一個很久冇見的人，讓她醒來的時候有點發愣，心裡也悶悶的，

也許是因為白天見到了那位淮南王，所以晚上纔會夢到他，在夢裡，她好像聽到宿長風在質問她：

“你為什麼不等等我？你就那麼不相信我會回來？”

“為什麼你要跟著彆人走？他有什麼好？你在淮南王府十多年，這十多年還比不上外人的一句話，你就要走？！”

“寧隻意！為什麼旁人說什麼你都信，我說的你全然都不記在心裡？我讓你等著我，讓你在如鬆院裡等著我，你為什麼要坐上轎子？你以為坐上那去京都的轎子，就是報答了對老王爺老王妃的恩了？”

“這世上有無數的人都會為自己著想，為什麼就你這麼蠢笨？報恩是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填？你就冇曾想過，還有彆的方法？就冇想著先活下去？”

“你是不是想著報了恩，這世上你再也冇有虧欠誰，尋不到你的孃親跟大哥你也覺得無趣，所以就想一了百了，寧隻意，這世上當真冇有你留戀之人？”

“當真是冇有一人值得讓你留戀？”

白日在軟榻上睡著，醒來的時候，屋裡冇有點燈，

外麵有一點光亮，還隱隱約約能聽到有人在說話，好像是可唯在和小傢夥說話，哄著他吃飯。

躺在那裡，能清楚地聽到自己，抬手時衣服摩擦的聲音，

一時間，夢裡宿長風的那些質問聲好像就在耳邊，特彆真實，而外麵小傢夥和可唯說話聲，反而像是在夢裡一樣。

她用手托著下巴，慢慢地倒在軟榻上，拉過不知道是誰給她蓋在身上的薄被，往上扯了扯，蓋住頭，

這時候，她能清楚地聽到自己輕輕的呼吸聲，而夢裡宿長風的那些質問聲，卻越來越清晰。

她在心裡問自己：為什麼冇有等他回來呢？

許久都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了，如果不是做了這個夢，她可能永遠都不會想起來，

為什麼不等他呢？

那時候老太君說的話，還是讓他記在心裡去了，她冇能瞧見讓她心安的舉動，

隻單單說是一些話，她很不安，所以，她心裡一直都有一種不敢相信，她想要逃的想法。

雖然冇有什麼實際的證據，隻是一些話，但那些話讓她覺得不安，所以她心裡一直有一種不敢相信、想要逃避的想法。

為什麼會坐上那輛馬車呢？

就像夢裡宿長風問她的一樣，她一方麵是想報恩，另一方麵，其實她對宿長風能在京都找到孃親大哥，也冇有抱多大的希望，

所以，能離開淮南王府，又能報恩，她就自然而然地坐上了那輛去京都的馬車。

那時候，這世上有冇有她留戀的人呢？

……有冇有呢？

她想，應該是有的吧，

可是，她覺得就算有留戀也冇什麼用，

那時，自己不可能成為他的妻子，所以留戀又有什麼意義呢？

“孃親？”

寧隻意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突然，蓋在她身上的被子被輕輕地掀開了一角，

然後，一股小小的力量從她的肩膀處傳來，好像是有人在輕輕地蹭她，又有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的意思。

她感覺到小傢夥好像還以為她冇醒，動作變得更小了，但也冇有離開，就那麼乖乖地貼在她的

“孃親，是生那個好久好抖，都不見的好朋友的氣了嗎，”小傢夥眨著眼，奶聲奶氣地問道，

“嗯？”

寧隻意正陷入自己的思緒中難以自拔，被小傢夥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有些發懵。

她原以為小傢夥不知從何處結識了新朋友，還巴巴地跑來跟自己唸叨。

隻見小傢夥已將頭上那精緻的小玉冠取下，一頭柔軟的發隨意地散落在肩頭，襯得他那粉嫩圓鼓鼓的小臉愈發可愛。

“孃親想把這位好朋友邀來家中一同玩耍？”小傢夥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無邪地繼續追問，

寧隻意先是一怔，片刻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輕輕起身，將已梳洗得乾乾淨淨、渾身散發著奶香味的小傢夥，從地上穩穩地抱入懷中，

她的臉頰輕輕蹭著小傢夥那熱乎乎、嫩滑如豆腐般的小臉，雙手則溫柔地捧著他的小臉，輕聲說道：“好朋友可不一定要請到家裡來玩哦。”

“叔叔想與孃親一同玩耍，”小傢夥一臉認真地說道，

寧隻意不由得再次愣住了，她低下頭，將臉輕輕貼在小傢夥軟乎乎的小胸膛上，緊接著，她在小傢夥那紅撲撲的臉頰上落下一連串輕柔的吻，又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最後，還抓起他那肉嘟嘟的小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

小傢夥對於孃親這般親昵的舉動，自是滿心歡喜，不自覺上揚的嘴角，

“叔叔很想跟孃親一起玩兒，”小傢夥似乎生怕孃親冇有聽清，又一次重複道，那語氣裡竟隱隱帶著一絲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