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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既這般說了,她自是深信不疑,未曾起過一絲一毫的疑心,
軍事上的事她也不懂,無那等心思去多想,自然也不會多問,
與大哥是親人,可這親人之間,亦不必事事相告,況且,大哥所做之事,她也幫襯不上多少。
“這些日子莫要外出了,你腿上的傷尚未痊癒,需的養上一段時日才能完好,雖說如今春日融融,可風還是有涼意,君之尚小,正是貪玩好動的年紀,即便有人在旁悉心照料,也難保不會被冷風吹著了,”方思行透著關切之意說道。
方思行剛一現身,先前還在花園中對著石頭演練著準頭的小傢夥,頓時眼眸一亮,歡呼雀躍地飛奔過去,雙手緊緊抱住舅舅的腿,
仰起頭來,雙眼亮晶晶地望著,滿心期待著舅舅能帶他,去見識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兒,自回來之後,孃親就冇有代他出去過,他好無趣啊。
“方纔舅舅所言,你這小耳朵可是當作了耳旁風?”方思行俯身蹲下,身姿優雅從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抱著他腿的小傢夥的額頭,嘴角微微上揚,
他對這孩子自是疼愛有加,視如珍寶,偶爾瞧著他那張跟自家人,並不十分相像的臉,心中還是會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煩悶,
自家姑娘所生的孩子,怎的就這般像個外人……。
“舅舅!”
小傢夥機靈聰慧得很,自然是將舅舅的話聽得明明白白。
可在他心中想著,跟著舅舅出去,那可不算不聽話,而且他自覺比孃親厲害許多呢,先前芊芊姨都誇讚他能保護孃親,
這讓他頗為得意,胸膛都不禁微微挺起,小臉上滿是自豪之色。
如今這小傢夥可不是能輕易被兩句話哄騙過去的,偶爾想要哄他,還得用些小小的好處來誘惑,或者佯裝嚇唬他一下,方能將他鎮住。
“這山上,有那身披黃色皮毛的大狐狸,它們最是狡猾詭譎,擅長幻化成美貌絕倫的人形,還會做出各種珍饈美味,和新奇好玩的物件,以此哄騙他人,將人視作摯友,待那人真心喜歡上它之後,它便會猛地掀開身上那件變化的皮毛衣,瞬間化作一隻巨大無比的狐狸,將人幾口吞下,就如同你平日裡吃那喜愛的丸子那般,毫不留情,一口就吞入腹中。”
方思行的聲音微微低沉,微微眯起雙眸,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小傢夥聽著,不禁慢慢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之色,小嘴微張,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君之這般喜愛孃親,倘若等你與舅舅歸來,孃親卻不見了蹤影,那可如何是好?”方思行微微皺眉,眼中滿是擔憂之色,可這擔憂之下,又似乎隱藏著些彆的什麼,讓人捉摸不定。
方纔還叫嚷著要往外跑的小傢夥,一聽舅舅這番話,原本緊緊環抱著舅舅大腿的小手瞬間鬆開,
腳下步伐匆匆卻又穩穩噹噹,好似一陣風般,徑直一頭紮進孃親的懷抱之中,小手緊緊抓著孃親的衣裳。
“不肘了!不肘了,君之撲兜了!”
方思行這一番話可把小傢夥嚇得不輕,平日裡沉默寡言的他,此刻竟急急忙忙地說了一大串話,還說的怪七怪八的,逗的周圍人撲哧發笑,
這還不算完,他心中擔憂,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孃親就會被那可惡的狐狸擄走,一步也不敢離開孃親身邊,小尾巴一般,緊緊跟著孃親。
“我先前說的並非玩笑話,剛從雲陵府回來,雲陵府一路過來天氣暖和,越往這武陵府州走,天氣漸變,雨水多,你又被蜈蚣咬傷,還是好生歇著,”
方思行自然地與寧隻意說著,話裡言外之意,是讓寧隻意近些日子莫要出門,
連最難糊弄的小傢夥都擺平了,寧隻意身為大人,自是比小傢夥懂事許多,大哥讓她莫出去,她也無多大外出的念頭,
隻是怕君之在屋裡待得煩悶,而且他不愛言語,心中總有幾分擔憂,想著帶他出去走走,多見些人,多些交談,或許能讓他願意多說幾句話。
“小孩子的脾性各不相同,你或許已不記得了,在你兩歲有餘之時,咱們隔壁那戶人家的孩子比你年長幾歲,當時也是由他母親帶著在雲陵府居住,那孩子不開口說話,也把那位夫人急壞了,四處尋醫問藥,餵了不少藥劑,病急亂投醫,後來有一回,那位周夫人身體抱恙,他家公子這纔開口說了話。”
“那孩子先前出了事,有他母親遭遇,他著急憋出了心裡的氣,自然開口說話了,咱們君子本就生性如此,又並非不會說話,”
方思行蹲下身子,動作輕柔優雅,伸出手輕柔地揉了揉神色懵懂,卻又似乎在認真聆聽他們談話的小傢夥的腦袋,
小傢夥一會兒瞅瞅孃親,一會兒又瞧瞧舅舅,那模樣,也不知他究竟是聽懂了還是冇懂。
“咱們在雲陵府居住時,隔壁有這樣一戶鄰居?我怎麼都記不真切了,”
寧隻意微微蹙起眉頭,眼神中透著一絲迷茫,輕聲說道,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自然是有的,那時你年紀尚小,記不起來也屬正常,對方不常露麵,偶爾出來那麼兩回,還是被他孃親帶著出去采買些家中所需的小物件,你也曾碰到過兩回,還將手中的甜糕送與他兩塊。”方思行嘴角微微上揚,淡笑道,
寧隻意凝神細想了一番,終究還是冇能想起,隔壁鄰居有姓周的這一茬,
不過此刻想不起來也並無大礙,她已經尋到了大哥。
“大哥突然回來,可是還要離開?如今我已到了武陵州府,往後應不會再有什麼難事,大哥還有要緊事,便趕緊去吧,”
方思行先前收到急訊,從途中折返,他如今要走,本是最為及時,
可如今武陵州府外,還有個妄圖坐享其成之人,
他手頭之事,眼下也算不得什麼了,怕是他剛離開王府,對方下一刻便會登門拜訪。
“並非什麼要緊事,前頭有烏將軍,我在王府中再留兩日。”
寧隻意也不明白,大哥說走或是留,自然有他的考量,她能做的,便是在府中好好養傷,將自己這條腿治好,纔是首要之事。
夜間,嘉翎王府都已點上了夜燈,
原本心心念念著要和舅舅一同玩耍、讓舅舅陪著他騎大馬的小傢夥,這回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怎麼也不願跟著舅舅了,緊緊地賴在孃親的屋內,
兩隻小手緊緊環抱著孃親的脖頸,說什麼也不肯鬆開,仿若生怕一鬆手,孃親就會消失不見,
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冇照料好孃親,讓那可惡的狐狸有機可乘,將孃親偷走。
他年紀雖小,可心中所想之事卻不少,他一麵想著要保護孃親,一麵又擔心那能偷走孃親的小狐狸,會不會連舅舅也一併騙走,
甚至在舅舅離開之時,把舅舅給他做的小彈弓拿出來,格外大方地給舅舅,讓他打狐狸,彆被騙了!
方思行瞧著小傢夥這副模樣,心中覺得好笑,可又被他那股子天真勁兒暖到了,
他帶著小傢夥送給他的彈弓,轉身離去,腳步輕盈,出了寧隻意如今所居住的蘊秀院他臉上那原本淡淡的笑容便逐漸隱去。
“王爺,拜帖又送上來了,”方思行剛從院子裡走出來,在外頭候著的風眠便立刻迎了上來,手中拿著兩張極為規整的拜帖,
若是在平日裡,看到這樣的拜帖也不會覺得有何異常,可誰家的拜帖會在一日之內接連送上好幾回,甚至多達十幾回?
王府的門房那裡,都不知已經暗中壓下了多少這樣的拜帖,也不知這淮南王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
他突然來到這朝興,還直奔他們王爺所在的武陵州府,這般行徑,膽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似在挑釁。
不過,先前王爺四處尋找大小姐時,也曾幾次三番地從雲陵府輾轉到定陽,再到淮南,
淮南王當時也未曾趁機對王爺下手,可這回他卻執意要來拜訪,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意圖。
“先壓著信,就說本王如今並不在府中,看在他淮南王也是為了追擊赤蛇的份上,若他就此收兵回營,此事便不再追究,若是他仍在逗留徘徊,三日之後,白金虎騎便會出動,到那時,可就不管會是怎樣的局麵了,”方思行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聲音低沉而冰冷。
“是,”風眠連忙應道,神色恭敬。
兩張拜帖,方思行粗略地掃了兩眼,隨後便直接將其扔到了一旁,仿若丟棄了兩張無用的廢紙。
他此前就曾言明,如果這淮南王知曉他親人的下落,卻故意隱瞞不報,那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隻要這淮南王三日之後還滯留在武陵州府,他絕不姑息,
這三日,算是給當初宿長風在他幾次去淮南,並未對他出手的人情。
而寧隻意對此全然不知,她正滿心歡喜地陪著小傢夥玩耍,
入了春日,陽光明媚而溫暖,四處皆是一片生機勃勃的青綠之色,早開的花兒沿著院牆肆意攀爬,已然爬滿了兩處。
“大小姐,您先前心心念唸的霽月花苗,掌櫃的已然從雲陵府帶回來了,方纔他店裡的小二在房門處遞了信,詢問您是否有時間過去瞧一瞧,”
可唯從外麵走來輕聲道,臉上帶著一絲笑,有了不同的花,大小姐製的純露跟脂乳都會不同,能給身邊的人先試~
寧隻意一聽說是霽月花苗,頓時眼睛一亮,麵露欣喜之色,
武陵府洲也有霽月花,可與雲陵府的相比,實在是相差遠。
雲陵府的霽月花,無論是在花朵的形狀、色澤,還是花瓣的數量和層次上都遠勝於彆處。
她不是冇有在武陵府洲尋過好的霽月花苗,可都不太好,來到朝興之後才知曉,雲陵府每隔幾年便會舉辦一場盛大的花宴,
那時的霽月花堪稱花中翹楚,受眾人追捧,雲陵府還有許多人熱衷於在這花上下功夫,精心養殖栽培,不少行商的人也會采買。
城中一處專門做花草生意的掌櫃,托他購得一株重瓣、煙緋色、且最好帶有三年根係的花苗,這樣的花苗成活率才高,如今這花苗已然送到了。
寧隻意低頭看了看自己尚未痊癒的腿,心中想著還是不要隨意走動為好,
於是便吩咐人準備一頂小轎子,而一直擔心孃親被狐狸騙走的小傢夥,自然是緊緊跟隨其後,一步也不肯落下。
寧隻意帶著小傢夥,徑直朝著當初預定好花苗的鋪麵走去,
掌櫃的是個極為精明能乾的生意人,見寧隻意並未拒絕前來,便知曉她對此花苗上心。
鋪子外都還掛著今日歇業的牌子,掌櫃也親自站在外麵等候,
瞧著寧隻意的轎子在鋪子前穩穩停下,便立刻滿臉堆笑地快步走上前,彎腰鞠躬,極為恭敬地候在一旁。
做生意講究的是各有各的門道,而這接人待物更是一門學問,
寧隻意並未覺得這掌櫃的行為有何不妥之處,她帶著小傢夥從轎子裡下來時,
外頭的日頭有些耀眼,她微抬手腕,以手裡的團扇微擋著陽光,
團扇竹節處泛著淡淡的紫暈,扇柄上垂掛著幾縷絲線編成的流蘇,絲線色澤鮮豔,與她今日身著的衣裳相配。
這鋪子位於街道較為偏僻的外側,地方寬敞開闊,這樣纔能有足夠的空間擺放各類貨物,也方便客人仔細挑選檢視,
寧隻意被掌櫃的接引過去,她一眼便瞧見那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木箱之中的花苗,
三年的苗根,粗細大約如同成人的拇指一般,為了避免傷到根係,還特意帶著一大桶原土一併運來,
花苗上的枝丫和嫩枝都已被精心修剪過,瞧著這花苗的品相極佳,上頭也冇有絲毫蟲害的跡象。
“多謝掌櫃為我費心奔波,”寧隻意輕聲說道,聲音溫柔而悅耳,仿若山間清澈的溪流,
跟大哥到了朝興之後,兩年都在武陵府洲,衣食住行各方麵都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今日她身著一襲緋色衣裳,腰間繡裙兒低飄,上頭壓著紅繩編織的平安結,平安結上點綴著潤白圓潤的珍珠,衣襬裙麵均是精緻繡線出來的福團紋路,挽袖這比衣裳再深上一些柔軟飄動的披帛,頭挽烏雲,插戴了點翠眉頭釵,眼角處是當下最為流行的半貼花妝容,顯得明豔動人,
說話的語速不快不慢,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些許從不知何處的口音,
可多數還是當地人習慣的調子,一聽便知是武寧州府的人,然而與這武陵州府的人相比,又多了幾分軟糯的腔。
也並非目中無人地斜眼看人,可舉手投足之間,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天潢貴胄般的高貴傲氣,
靜靜地站在那裡,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頭,不敢與她直視,
掌櫃在這武陵州府生意做得紅火,人脈也廣,可在她跟前,也得這般伏低做小,
誰都清楚,隻要這位大小姐一句話,哪怕這掌櫃人脈再廣,莫說是在武陵州府,便是去了彆處,也休想再把生意做起來。
“不敢不敢,能為您尋得一株花苗,是我這般人的福氣,”
掌櫃哪敢說自己尋這花苗費了多少精力?若不是這花苗,他連見這位主子一麵的機會都冇有,更莫說能說上話,
也因著這花苗,他雖未言自己如何辛苦,卻也曉得,隻盼著往後若有什麼不好,能靠著這花苗的情分,讓這位主子拉他一把。
寧隻意側目看了看旁邊對他恭敬有加、不敢有二心的掌櫃,
她雖看不懂大哥那些權謀機變的褶子,但跟著大哥這一年多,因著大哥悉心教導,她心思也不會太過於淺薄,
這並非說她以前無知,而是如今她站在了高處,瞧人時隻需輕輕垂下眼瞼,
那些在她跟前伏低做小的人,有什麼小動作,她一眼就能瞧得清清楚楚。
“掌櫃是個好說話的人,”
寧隻意對身旁跟著的可唯看了一眼,可唯把先前來時準備好的銀票,放在旁邊的桌上,
跟著來的人把花苗抬上他們用來裝貨的馬車上頭,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有絲毫損傷。
“孃親,風箏,”原本乖乖在她腳邊繞著的小傢夥,突然眼睛一亮,伸出稚嫩的小手,指著外頭一名叫賣遊街的小販說道,
好些日子都冇出來了,寧隻意瞧著外頭的好太陽,心中也萌生出想要走一走的念頭,
於是便拉著小傢夥,追著那賣風箏的小販而去,到了一處小石橋上。
小販正與旁人說笑,渾然未覺身後有人跟隨,忽然,他竟上了一輛馬車,直接往旁處而去,是追不上了的,
她隻好哄著小傢夥,並且把大哥抬出來說,等回了家讓大哥給他親手做一個風箏,小傢夥這才把撅得高高的嘴巴壓下去。
然而在轉身之時,寧隻意卻在橋的另一麵,瞧見一個身穿青色衣裳的人進了一家鋪子裡,
瞧那身形,竟有幾分熟悉,一個模糊的舊影在心頭一閃而過。寧隻意站在原地,凝神細想了片刻,
待那人從鋪子裡出來之後,見到那有些稍顯變了麵容的人,她頓時又驚又喜,但還是稍稍不確定地喊道:“周大哥?”
隻待對方真的轉過身來,有些熟悉,可此時又微微有些變化的人,當真便是之前在淮南城開鋪子的週會斌,
週會斌轉身來後,看到是站在橋麵上的寧隻意,先是一愣,隨後在反應過來時,眼裡滿是驚喜之色,激動不已。
“意意?!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當時回去之後,向村裡人打聽,他們說是你被人給帶走了,帶回了淮南王府,我又偷偷派人去王府打聽,卻什麼訊息也冇有,後來還是與你來我鋪子裡,買些東西的那位姑娘,與我說,你已經不在淮南王府,至於去了何處,她也不知,”
週會斌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與關切,眼中滿是愧疚之色。
“我若當時冇有去彆處,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週會斌愧疚之情溢於言表,
他說的便是當初,留著寧隻意一人在那小村子裡,他是去淮南城理貨,隨後又行商在外地,若是他冇走,寧隻意就不會被那些人抓走,
寧隻意冇想到能在這裡瞧見周大哥,並且他是變了不少,雖說模樣還是熟悉,
可是在說話間,以及他看人時,多與他對視幾眼,便會不自覺地移開視線。
“周大哥無須說這樣的話,當初若不是你留我在村子裡住,我如今也不會好好地在這裡站著,更不會尋到親人,對了,我找到自己的大哥了。”
寧隻意眉眼含笑,仿將這份歡喜毫無保留地說與跟前的週會斌聽,
周大哥曉得她這些年為了找孃親跟大哥,也幫著自己打聽了許多訊息,自然要告訴他一聲。
“當真?那實在是再好不過了!這世上有親人在,總要好得太多,”週會斌不出所料的驚喜。
寧隻意聽出周大哥歡喜,她是也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冇瞧見週會斌看他時眼裡的一抹柔色,
從淮南出來後,她冇發覺自己身上的變化,其實比週會斌的變化更大,
如果說以前她像是那在路邊盛開得格外嬌豔、好看的花兒,旁人覺得好看,卻也能隨手將其摘下,
可如今的她,仿若被置於世上最高山巔的花,盛開得比以前更加嬌柔豔麗,光彩照人,想要見到她、瞧見她的人,都要曆經千難萬險,
攀登那高聳入雲的山巔,且在山下的人,是冇資格瞧見她。
“周大哥,今日可有時間?當初一直蒙你多加關照,我如今過得還算舒心,也剛好能做一回東了,”
寧隻意倒不是刻意地炫耀,而是真心地想要答謝週會斌,
原來兩人一個在橋的這頭,一個在橋的那頭,可這來往的行人頗多,站在此處說話不便。
於是她便牽著小傢夥走下橋,這一處過去皆是一些家常小店兒茶樓,兩邊栽著美觀的楊柳,仿若兩條綠色的絲帶隨風飄舞,街麵鋪著乾淨的石板,每一處都被店家精心維護、清掃,因此不見什麼像彆處那般的汙泥或是家禽的糞便,讓人心情愉悅。
故人相見,寧隻意不免心裡歡喜,多說了幾句話,腿上的傷尚未痊癒,走了一會兒便有些隱隱作痛,仿若被一隻小蟲噬咬,
在週會斌提及去前麵的茶館處坐一坐、小憩片刻時,她笑著應承下來。
然而在抬腳時,不知怎麼的,突然一陣痛襲來,身形不穩,且往一邊倒去,千鈞一髮之際,身邊的人急忙伸手拉住了她。
“腳怎麼了,可還能走?”週會斌稍顯急切問道,
“他若是說不能走,周公子又當如何,”
三四月的風輕柔地拂過麵龐,自然是舒爽輕盈的,這時候既不炎熱,也不寒冷,恰好今日日頭高照,
順著風望去,街道兩側皆是栽著楊柳,此刻正是疏軟著腰身,風一過,青綠色的細葉隨風輕擺,在翩翩起舞。
透過那被吹得搖曳生姿的楊柳枝,看對麵幾步之遙,站著個一身玄色衣裳的人,身形高大挺拔,仿若一棵蒼鬆,眉目漆黑深邃,讓人瞧上一眼,便仿若置身於寒夜之中,心生寒意,
而寧隻意看見那人,也曉得方纔她並非聽錯了,
今日不知是怎麼了,她不過是出門看一眼花苗,竟碰到兩位許久不見的故人,
前者她滿心歡喜,後者讓她先前稍微慌亂跳動的心,此刻也平緩了下來,
“淮南王安好,”
寧隻意藉著一旁周大哥的胳膊站穩身形,她微微欠身行禮,動作輕柔而舒緩,漆黑的髮絲滑過她的肩,再到臉頰,隨後被風吹起,又落在了她身前,柔媚嬌柔,嘴角帶著柔和的笑,眉眼之間無任何憂慮,
她的腳邊,還有個冰雪捏成的小童,抱著她的腿站著,一旁是個身形修長周身氣質溫潤的男人,
如何瞧著,都是過得很如意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