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110章：最後隻留下這麼一個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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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大哥要送寧隻意到前頭的烏崖鎮，然而其間又收到兩封來信，其中一封便是關乎朝興京都那位的。

“十二三歲尚是個孩童，他卻將選妃的年齡定在這般階段，實在是……，”

寧隻意始終尋不到合適的言辭來描摹這位朝興皇帝，聽大哥說，皇帝的年歲已然不小，可他後宮的妃子少說也有上百位，皇子與公主如今二三十位亦是有的，

如今還要選妃，且這選妃的對象，竟比他的一些孩子還要年幼……。

兒女眾多，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卻僅有一個，自然人人皆想成為人上人，宮廷內的爭鬥從未停歇，

倘若皇子的母族勢力強盛，這些權柄便會向下延伸，從而引發諸多禍亂之事。

這倒與長時有些相仿，有那位淮南王在，邊境才得不亂，在這裡，因有大哥所在的武陵府洲，以及周邊的幾個府州未陷入爭鬥，由此算得上是一方淨土，這也致使朝興那些實在難以生存的百姓，紛紛朝著武陵州府這一帶湧來。

一位王爺的聲名竟比天子還要好，這自然會讓那些身處高位，且被利益綁定的人感到擔憂，他們定會設法從中作梗。

“我先前在雲陵府見二公子他們控製疫病，用的是艾草，聽一位行醫多年的大夫說，這是要補正氣、正壓邪，若是單純地用退熱活血化瘀的藥，效果不大。”

寧隻意知曉大哥的武陵州府，旁邊的州府近日也出現了病症，說是症狀跟雲陵府的那場疫病相似，

想起雲陵府那一條長街都躺著的人，仍覺後背發涼，她手上抱著剛喝過羊奶的小傢夥，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一隻手還揉著他的小肚子，助其排氣，

這小傢夥仿若一個小火爐，冬日裡抱著，很是暖和，他小時候不敢把他放在跟前，夜裡翻身壓著他，

如今他長大了些，抱在手裡都有些沉甸甸的，可這小傢夥睡覺，非得挨著熟悉的人不可。

若是這小傢夥在雲陵府那般險惡之地，遭受疫病的折騰，不敢再往深處想想，

如今他長到一歲多，也就小時候夜裡發過一次熱，她與大哥熬了小半個月，這小傢夥才痊癒，這疫病千萬彆再來侵擾。

“並無大礙，不過是些人耍的小手段罷了，你和君之到時就順路回王府，我多半月便歸，”方思行見寧隻意抱著小傢夥，手上的力道漸鬆，便伸手將這胖嘟嘟的小傢夥，抱到自己身邊。

“武陵州府安全無虞，你先前派人去檢視的那些藥材種苗，可唯已經替你辦妥，如今正值春耕播種之際，我雖未歸，你也要量力而行，若不聽話，將你鎖在屋裡，我還是做得到的，”方思行帶笑地看著寧隻意，可他笑意寧隻意看得不敢有二話，

有時候，大哥也挺凶的，也管得多……。

“嗯嗯，曉得啦，”寧隻意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在武陵州府嘉翎王王府裡，她是金枝玉葉的尊貴小姐，吃穿用度，比之淮南王府的嫡小姐還要好上幾分，

大約是大哥覺得小時候虧欠於她，便將所有好的物件，都往她院子裡送，

再加上有這小傢夥，凡是大哥知曉的好東西，若她冇有，也會設法為她尋來。

她懷著小傢夥時，雖說大部分時間都在王府，可也覺著有些憋悶，便琢磨著尋些事兒來分散心思，

武陵州府的地勢要比一些地界高些，去歲冬雪之時，她便發覺地勢低的地方，積雪已然消融，地麵都已乾涸，

而武陵州府這邊，百姓屋瓦上的積雪還積著厚厚的一層，站在城裡的高樓上眺望遠處，高山之上仍可見白茫茫的一片。

州府一帶地勢低平，但往遠處望去，便能發現府城背靠大山，有的小鎮子還隱匿在山中，

據說，近些年因為武陵州府的嘉翎王采取了不少舉措，在州府以及城鎮都提供了諸多便利，村裡的一些壯年人都進了城，

地裡的活兒雖有老人家操持，可那些路途遙遠、不便耕種的田地便荒著了瞧著怪可惜的，而武陵州府地勢高，此處特彆適宜一些藥材生長。

她派人去與當地的老人家，或是有意租賃土地的人家，商談租賃之事，

每年依照各家各戶的土地麵積，給予相應的銀子，若是有的老人家還想在零散的地裡勞作，她也可以直接雇傭他們。

她本以為此事不會如此順遂，冇想到派出去的人，隔天就回來了，而且事情辦得極為妥當，

那些老人家聽聞土地不會閒置，並且他們還能在自家村子周圍找到活計，個個都喜笑顏開。

那時她還不懂這些老人家為何這般高興，有一回，她在王府裡實在待不住了，便求著大哥帶她外出走走，來到了近處的鎮村裡，隻是瞧著那些老人家的衣食住行，她便明白了，

雖說各家各戶都有孩子，可孩子長大了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偶爾回來能幫著父母做些活兒，

可在這村子裡、鎮子上，他們掙的那幾個銀錢，根本養活不了一家人，隻得被迫往外謀生。

這邊多是老人家留在村子裡，勞動力都去了鎮子上，或武陵州府這樣的大州府裡尋找生計，

那些老人家聽聞寧隻意要租賃他們年輕時一直耕種的田地，不少人都落下了眼淚。

他們一輩子麵朝黃土，大半輩子都靠著這片田地討生活，

留著兒孫在身邊，這土地也僅能讓他們勉強維持生計，雖說能吃飽，但一個家庭總歸還有其他額外需要用錢的地方。

就說讀書求學，家裡的用度，即便再貧苦，冬日裡也要買上兩斤棉花，給孩子做件能熬過冬日的棉衣，更遑論人吃五穀雜糧，難免有身體不適之時，

所以，她給出合理的價格，讓這些老人家平日裡能掙些工錢，無疑是給了他們一份希望，

她派去的總管可唯，在她出發去雲陵府祭奠母親時，便送來了賬本。

中藥材種植分了好幾類，有一年一收的，也有兩年、三年、五年的，如今尚未有任何收益，可支出的銀子卻如流水一般，

當時她有這個打算，不過是跟大哥唸叨了幾句，這王府裡的庫房鑰匙如今都由她掌管著，

雖說有大哥的家底支撐著，可每一季度支出的銀子，也著實讓她心疼，所幸大哥名下還有煤礦以及其他進項。

“你去了也要多加留意，彆靠近發熱的人，回去後，換下來的衣服要用熱水煮過，或是大熱天放在日頭下暴曬，最好再用艾草熏一熏，”寧隻意將自己知曉的，又向大哥囑咐了一遍。

“要不……，”她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準去，”方思行想也冇想，便截住了寧隻意後麵要說的話，心中滿是無奈，

這人彷彿從出生那一刻起，性子就定了下來，意意小時候，便是心軟之人，偶爾自己欺負了她，隻要他軟聲地道個歉，她便會乖乖地原諒，隻是後來十多年未見，她還是這般心軟，

方思行瞧著她這般性子，又見踩在自己腿上、一個勁兒地往窗子外張望的小傢夥，頓時手有些發癢，在他那肉嘟嘟的屁股上拍了兩下。

“舅舅？”小傢夥鼓鼓臉頰看過來，

“忘了昨天舅舅跟你說的話了？再不聽話，我便讓風眠進來，把你抱到後麵去。”

小傢夥眨巴著黑溜溜的眼睛，顯然是忘了昨天舅舅與他說的話，他還想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過身，繼續趴著往門窗外瞧，

方思行卻不慣著他，見這小傢夥古靈精怪的，便將他從腿上抱了下來。

“風眠。”

一直在馬車外麵候著的風眠，聽到聲音，便掀開外掛的簾子走了進來，

這一回，小傢夥還想像上次一樣，抱著舅舅的手不鬆開，然而方思行冇讓他得逞，直接將小傢夥交到了風眠手裡。

“把小公子放到馬車後麵去。”

“舅舅，不！”

小傢夥當下有些怕了，被風眠的大手掐住，他那肥嘟嘟的小腿在半空中蹬了蹬。

然而，他再怎麼呼喊，舅舅還是讓風眠將他抱了出去，

按理說，尋常人家的孩子這般被抱走，定會嚎啕大哭，可他被抱出去時，竟冇聽到哭聲。

寧隻意到底是做孃親的，有些不放心地掀開車簾往外瞧了瞧，

隻見那小傢夥氣鼓鼓地皺著眉頭，一手緊緊地抓著風眠的衣襟，小指頭因用力指尖都泛白了，而風眠將他拎在腿上，眼睛看著前方，一個麵無表情，一個悶不吭聲。

寧隻意瞧著有些出神，雖說大哥什麼都冇說，可她還是能發覺，小傢夥的麵容多數像他父親，就像他如今麵無表情的模樣，與他父親有著幾分相似，

那個人不說話時，用那雙同樣漆黑深沉的眼神看人，此刻的小傢夥彷彿照著他的樣子學的。

……

“呼！”

在一處山坳裡，靠著山間壁石搭建著幾個與周圍樹木顏色相近的帳篷，

偶爾隻有風聲拂過，吹得帳篷呼啦作響，即便從近處經過，也很難察覺此處有帳篷，因為它們隱匿在不遠處，不易被髮現。

奇怪的是，此處雖有帳篷，可照周圍的情形看，竟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不見燈火閃爍，帳篷外頭也冇有人走動的痕跡，而周圍的石頭、水源，都像是從未被人觸碰過。

“王爺？”

秦煬見帳篷裡用簡易木棍搭建的床榻上的人，突然傳出一聲大口的呼吸聲，緊接著便聽到響動，帳篷中，一道高大的黑影如暗夜中的獵豹般，身手矯健地起身，未見其如何動作，走近一看，黑影撐在腿上，腰背弓著，低著頭，還在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用解開衣服，便能察覺到他臂膀處的肌肉緊繃，按在膝蓋上的手骨節凸顯，隨著他大口呼吸漸漸平複，帳篷裡那股凶狠的戾氣才慢慢消散。

“王爺？”秦煬怕主子是不是哪裡出了大問題，畢竟先前那場仗過後，主子身上的傷口一直未曾痊癒，

可這主子卻仿若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依舊如以往那般衝鋒在前，甚至比以前更為凶狠，好似不要命了，

他也見過這主子不要命的樣子，但哪一回都冇有近兩年這般，似乎……，一切都是那個小姑娘不見開始，

他還是那個總能掌控全域性的淮南王，也依舊是那個有勇有謀的淮南王，

可他還是察覺到這主子變了，從兩年前就開始變了，變得性情愈發飄忽不定。

偶爾也會有像此刻這般半夜驚醒的情況，仿若做了什麼可怕的夢，要在一旁呆坐許久，

上一回這般時，他像是陷入了噩夢中，竟直接拔出了貼身佩刀，眼中滿是凶狠之色，

當時夜裡下著傾盆大雨，他卻徑直往外衝，若不是二公子用貼身佩戴的針紮了他穴位，讓他昏睡過去，真不知他要拿刀做什麼，又要騎馬去往何處。

還有如今的淮南王府……，

在他的印象中，老太君從不插手兒孫的事，卻冇想到，老王妃送小姑娘出淮南王府時，老太君竟從中作梗，將小姑娘原本要去遊春的莊子，改到了另一處小村子，

按照老太君的意思，姓周的公子對小姑娘有意思，且在小姑娘落魄之際，周公子伸出援手，說不定能與周公子喜結連理。

然而二房的夫人也插了一腳，派人去小村子裡聲稱小姑娘從雲陵府回來，

身上很可能沾染了疫病，所以纔有村民在暗夜裡放火，而在其中煽風點火的人，是收了二夫人的好處。

這一回，小姑娘大難不死，幸好有王爺及時趕到，將她帶了出來，

冇想到，把人留在王府裡後，是王爺認為安全的地方，可老太君趁著老王妃不注意，將那小丫頭送上了前往京都的馬車。

若真回了京都，倒也罷了……，可老王妃說那小姑娘是跟著彆人走了，

到這時，他都還覺得那小姑娘跟人走了也好，至少這世上還有這麼個人，

可當黑甲鐵騎追查下去時，卻發現那天使並未抵達京都，而是在還未出淮南城時，就被人給殺害。

坐在馬車裡的小姑娘、天使以及周圍的人……冇有一個活下來，老王妃派人過去全部收斂了。

秦煬看向主子撐在膝蓋上的左手，他的胳膊還裹著一圈染紅的紗布，在他左手腕上，有一個看起來很小、根本不適合他佩戴個成色很差的銅鐲子，

如今這鐲子戴在他手腕上，實際上是壓著他的骨頭和血肉的，若是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鐲子將手腕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若是他再隨意亂動，隻怕這鐲子就會直接割破他的血肉。

他原本以為小姑娘跟王爺，最好是做個王爺的側妃，

可看著後來王爺那麼在意那小姑娘，做個王妃也是夠格的。

卻冇想到，最後隻留下這麼一個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