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之後與紅色少年
清朝末年,在江蘇鹽城所屬的張本村,一個年輕守寡的農家婦女胡季氏,帶著兒子胡啟東艱難度日。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胡家是冇有能力供胡啟東讀書的,世代務農的宿命似乎又開始向胡啟東招手了。
幸運的是,當時張本村裡有一戶胡姓富裕人家,請了個私塾先生教兒子讀書,想找個孩子伴讀。恰好胡啟東與其子年齡相仿,而且胡啟東看著聰明伶俐,於是被選中做伴讀。從此,一個世代務農的農家子,開始有機會與詩書打上了交道。
胡啟東讀書非常爭氣,一舉考中秀才,但是隨著時局的變化,科舉製度結束了。靠科舉出仕已經冇有希望,胡啟東就回鄉做了私塾教師。
頗具才華的胡啟東在當地屬於社會名流,黎元洪繼任總統時,胡啟東曾經當選國會議員,單就此事足見胡啟東在當地威望之高。他不僅有較高的社會威望,作為前清秀才,還有紮實的國學功底,頗擅詩詞,有著作《鞍湖詩集》。
這個胡啟東就是胡喬木的父親。胡喬木對詩詞、文學的愛好,最早就是受其父胡啟東的熏陶。
1912年6月1日,胡喬木降生,本名胡鼎新,取義於成語“革故鼎新”。“胡喬木”是其後來所取筆名。
在胡啟東的悉心培養下,胡喬木從小就讀書用功,學習成績很好,從鞍湖小學畢業時,成績位居全校榜首,受到校長表揚。
從鞍湖小學畢業後,胡喬木進入了江蘇八中。這是一所很不錯的中學,左翼勢力很大,zhonggong早期領導人惲代英也曾來到這裡做過演講。惲代英的演講令胡喬木激動不已,惲代英主編的社會主義青年團機關刊物《中國青年》也讓胡喬木非常喜歡。
當時,中國gongchandang還在江蘇八中建立了地下組織,並把zhonggong中央刊物《嚮導》帶進了校園。胡喬木在《嚮導》上讀到了陳獨秀、瞿秋白等人的文章。在這些文章的影響下,一個懵懂少年的思想開始逐漸發生變化,其思想傾向越來越明朗,用社會主義拯救中國,成為了他的政治追求。
很快,胡喬木的這個思想轉變,就給他帶來了一場不小的麻煩。
民國時期國內政局的風雲變幻,不僅席捲了整個社會,也影響了本該寧靜的校園。1926年冬天,江蘇八中舉行了一場反對北洋軍閥的宣傳活動,14歲的胡喬木也參加了這次活動。在演講時,胡喬木點名批評了大軍閥孫傳芳。
胡喬木為這次演講付出了代價,他隨後就被捕了。但幸運的是,這個時候的胡喬木隻有14歲,所以他也很快因為年幼而被釋放了。
靠做老師助手完成學業
胡喬木批評孫傳芳卻僥倖因為年齡小而被釋放了,但不久他所在的江蘇八中又遇到了麻煩。1927年,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失敗了,去年剛被學生聲討過的孫傳芳占領了揚州。為了擴充兵力,孫傳芳決定抓學生當兵。
麵對強勢的軍閥,校長葉維善表現出了一個知識分子的骨氣與智慧,他立即決定全校停課,學生回家躲避,等局勢好轉了再回來。就這樣,胡喬木離開了學校,到附近的鎮江住了些日子。
緊張的局勢終於過去了,胡喬木再次返回學校,這時江蘇八中已經更名為揚州中學。很快,胡喬木開始進入高中就讀,並選擇了理科。
短暫寧靜的校園生活,讓胡喬木在詩詞方麵的特長顯現了出來。這得益於父親的熏陶,也源於胡喬木的天賦與勤奮。從這個時候起,胡喬木就開始為校刊寫詩,並被編輯刊登。
高中階段,胡喬木看了很多書,尤其是小說。據胡喬木的同學樂怡然回憶:“他記憶力和理解力都比較強,很有點人們形容的‘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勢頭。所以喬木和彆人耗費同樣的時間,吸取的知識量比彆人大,而且比彆人記得牢。”
當時,為了方便學生閱讀,胡喬木所在班級會一下子從圖書館借一百多本書,放在教室角落的一個小書櫃裡,同學們可以自由選書、看書,然後再放回書櫃。而到圖書館選書、換書則由胡喬木負責。
胡喬木非常喜歡這個工作,一方麵是因為可以給同學服務,另一方麵可以挑選自己喜愛的圖書。
胡喬木當時究竟喜歡看哪些書呢?據樂怡然回憶:“在高中三年裡,喬木閱讀了大量的中外名著……從那時起,喬木就特彆推崇魯迅先生的革命精神,認真學習先生的小說、詩歌、雜文和許多論戰文章。”
毫無疑問,胡喬木的這段學習生活過得愉快而又充實,但很快又一個麻煩出現了。他的這個麻煩和家裡的經濟狀況有關。胡喬木的父親雖然屬於當地名流,但也隻是稍有薄產,並不能算非常富裕。家中五個孩子有四個開始上學,胡家的經濟狀況立刻緊張起來。
禍不單行,1929年胡喬木老家一帶發生大旱,胡家的租子收不上來,家庭的經濟狀況更加捉襟見肘。為了讓長子胡達新上完大學,胡家決定讓胡喬木休學。
在那個時代,讓部分子女不上學,或者所有子女都不上學,都是非常普遍的,但這件事發生到小胡喬木身上,無疑會對胡喬木的一生產生重大影響。
幸運的是,當學校校長得知這一情況後,他向胡喬木伸出了援手。這個校長當時還是一名化學老師,他就讓胡喬木給他當助手,給胡喬木一點報酬,讓胡喬木做一點收拾儀器、批改試驗作業等雜活。
靠著當化學老師助手的微薄收入,胡喬木讀完了高中。1930年夏,18歲的胡喬木順利考入了北平清華大學,他的人生迎來了一個轉折。
因反“拖屍”結識曾迪
民國年間,北京城有句流傳甚廣的話:“北大老,師大窮,清華、燕京可通融。”這句話說的是北京丈母孃選女婿的標準。丈母孃挑女婿雖然可能帶有一點勢力的成分,但這也多少能夠反映出當時社會對這幾所大學的評價。
確實,民國時期,中國的大學數量有限,而清華大學又是這少量大學中的佼佼者。當時,一大批民國大師、海歸才俊及政界精英,或在這裡任教,或在這裡求學,讓這所大學到處激盪著思想的火花,到處充滿生機與活力。
所以,那個時候,一個年輕人如果能夠躋身清華,無疑預示著他將會有一個光輝燦爛的前景。胡喬木後來確實有一個輝煌的人生,但當時他在清華的求學生涯卻不太順利。
剛剛進入令無數國人嚮往的清華大學,胡喬木充滿著“高山仰止”的心情。特彆是20世紀20年代建成的四大建築——大禮堂、圖書館、體育館、科學館,巍巍峨峨;清朝鹹豐年間的古建築——工字廳、古月堂,古香古色,都令胡喬木仰慕不已。
但很快胡喬木的這種仰慕之心就受到了衝擊,因為他碰到了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那就是“拖屍”。
“拖屍”一詞來自英文toss,本意為抖擻一下。通常的做法是,幾個強健的老生將報到新生的四肢各持一肢上下抖擻,然後猛然摔到草墊子上,給你這新報到的學生一個下馬威,叫你老老實實,規規矩矩。
“拖屍”是美國校園內老生戲弄新生的一個花樣。清華大學是美國利用庚子賠款建立起的一所大學,學校的一切製度都以美國大學為藍本,就連“拖屍”也被搬到了清華大學。
在當時的清華大學,“拖屍”不僅僅是這麼一摔而已,它是被學校列入報到項目之一的一個整過程。所謂報到項目,如“到財務科繳費”“到教務處註冊”等,但還有一項“到體育館檢驗身體”。這最後一項說白了就是“拖屍”。
先是“鑽狗洞”。當時的做法是,用軍訓用的教育buqiang穿插起的一條三角洞,buqiang上裝有刺刀,刺刀尖向著洞內,鑽洞人必須蜿蜒著才能躲過刺刀尖,爬出洞去。
然後是“端木盤”,木盤無邊緣,上置一圓木球,地板上用白油漆畫著像解析幾何裡高次方程的曲線,叫新生沿著曲線走,盤子裡的球不能滑落,假如滑落了,老生就會嗬斥一聲“重來!”
類似這樣的程式大約有五六個,到了最後一關像“三堂會審”一樣,三個凶神惡煞的“拖屍團”頭頭,命令新生躺到草墊子上,由四個體格強健的老生將新生用力上下顛簸,然後一摔。最後再由“拖屍團”頭頭們蓋章,新生的考驗纔算結束。
對於這種惡整新生的“拖屍”,部分新生選擇了忍耐,部分新生選擇了反抗,而胡喬木就屬於後者。
麵對由多人組成的“拖屍團”,胡喬木和廣大反對“拖屍”的學生也自由結合在了一起,組成了一支反“拖屍”隊伍。一聽說有新生遭遇“拖屍”,反“拖屍”的成員就立即趕過去幫助新生解圍。
在反“拖屍”的行動中,胡喬木表現非常積極。據其同學葛庭燧後來回憶:“一天晚上,一些新同學為了反抗這些侮辱,聚集在清華氣象台下麵的草地上商量對付辦法。在討論中,一位麵貌清秀,個兒不高的操著南方口音的新同學提議:‘我們罷課!’他的提議雖然冇被大多數學生采納,但這個提議的人卻引起了我的極大注意。我對他的勇敢反抗精神非常欽佩,他就是曆史係的胡鼎新。”
胡喬木在反“拖屍”行動中的表現,不僅引起了葛庭燧的注意,還引起了曾迪的注意。曾迪當時就讀於清華大學經濟係,他在1928年前就加入共青團,此時正擔任學校zhonggong地下黨負責人。共同的反抗精神讓胡喬木和曾迪走在了一起,兩個人很快成為了朋友。
胡喬木在中學時就接觸過紅色思想,進入大學後,他的這種傾向越發明顯。於是,在曾迪的介紹下,胡喬木正式加入了共青團。
因吳有訓的建議而轉係
清華大學有一個比較人性化的慣例。當時,各個係主任要對每個新生的情況進行多方麵考察,如果發現其考試成績、健康狀況、性格愛好不適合在該係學習,係主任就會找這名學生談話,以決定該生是繼續留在該係,還是轉到他係就讀。
胡喬木很快成為清華這一慣例的受益者。
因為高中時選擇的是理科,所以考入清華後胡喬木也就選擇了屬於理工科的物理係。但實際上,胡喬木不太喜歡理科專業,而更喜歡文史類專業。於是,冇事的時候,胡喬木常常會聽一些文史方麵的課。
胡喬木的這個表現,引起了清華大學物理係主任吳有訓的注意。於是,吳有訓就找來胡喬木談話。
吳有訓:“聽說你常去聽文科的課,是嗎?”
胡喬木:“是的。”
吳有訓:“那你為何要選擇物理係?”
胡喬木:“我覺得物理很重要。”
吳有訓:“你既然覺得物理很重要,就得在物理上多下功夫,為什麼花時間去聽文科的課?”
胡喬木:“我對那些課感興趣。”
吳有訓:“感興趣的課,纔會專心攻讀,取得成果。既然你對文科感興趣,可以允許你轉係,你考慮一下吧!”
這次談話後,胡喬木開始考慮轉係的事情。按照胡喬木的文學造詣,如果去讀中文係可能會更合適一些。但當時清華大學中文係已經招滿了,隻有偏冷一點的曆史係還有一些名額。就這樣,胡喬木轉入了曆史係。
如果胡喬木不選擇曆史專業,他將來有可能不會去做**的秘書,更不要說是起草那些重要曆史檔案。因此,吳有訓教授的這個建議,在一定程度上為zhonggong培養了一個大“秀才”!
就這樣,在吳有訓的建議下,胡喬木轉到了清華大學曆史係就讀。隻是胡喬木轉到曆史性似乎也不太“安分”,因為他還會常常抽時間去旁聽其他係的課。
因參加政治活動而離開清華
當時胡喬木就讀的清華園,外表一片寧靜,但內部卻是暗流湧動!
民國年間,國民黨、gongchandang、其他各地軍閥,甚至外國勢力,紛紛在中國大地展開角逐,曾經的首都北平更是各種勢力競相爭奪的地方。當時,各種政治勢力之中的有識之士認識到,知識就是力量,爭取到中國學生就爭取到人才。
在這個大背景下,為中國學校之翹楚的清華大學自然成為各派爭奪的目標。當時,各種政治勢力紛紛滲透進清華園,滲透到學生中間。其中,左翼勢力在清華頗強,清華大學學生會大都被zhonggong領導的地下組織控製。
早在中學時期,胡喬木就開始接近紅色思想,進入清華大學後,更為寬鬆的大學環境、更為成熟的zhonggong組織,為胡喬木提供了更為寬廣的舞台。因此,進入清華後,麵對清華園內的暗流湧動,18歲的胡喬木不僅冇有有意避開,反而積極跳進暗流,並試圖引導暗流走向,但最終給他帶來了麻煩。
在大學第一學期時,胡喬木就經曾迪介紹,加入了中國**青年團,這是胡喬木踏入紅色道路的真正意義上的起點。
後來成為“zhonggong中央一支筆”的胡喬木,常年靜靜地坐在桌前寫稿、審稿,但他在學生時代非常活躍。在清華大學,他和進步學生一起,加入了學生會,編起了校刊,還創辦了“平民夜校”,吸引附近的農民前來聽課,向他們宣傳紅色文化。
據同在清華讀書的季羨林後來回憶:“他(胡喬木)在進行革命活動其實並不怎麼隱蔽。每天早晨,我們臉盆裡塞上的傳單,是手抄油印的,就出自他之手。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儘人皆知。”
除了這種發傳單爭取中間學生之外,直接動員勸說他們加入,也是胡喬木經常做的事。季羨林回憶道:“他(胡喬木)曾有一次在深夜坐在我的床上,勸說我參加他們的組織。我膽小怕事,冇敢答應。隻答應到他主辦的工人子弟學校去上課,算是聊助一臂之力,稍報知遇之恩。”
從季羨林的這段回憶,可以看出胡喬木當時在清華園的活躍程度。也正是這種活躍,給胡喬木帶來了麻煩。
一天,一個農民秘密來到清華園找胡喬木,恰好這時胡喬木不在。更不巧的是,這天學校宿舍發生了失竊,這位衣著簡樸的農民自然成為了被懷疑對象。
很快,校方把這個農民抓了起來,進行了毆打、盤問。無奈之下,他被迫交代,自己來清華的目的是找胡喬木。在進一步的逼問下,農民還交代出是為了共青團的事。就這樣,胡喬木的共青團員身份也隨之暴露。
一個難題擺在了校方麵前:以前雖然校方知道校內有zhonggong地下組織在活動,但因為對方是秘密活動,校方也可以睜一眼閉一眼矇混過去。但現在已經明確查出胡喬木是共青團員,如果不做出一些應對措施,恐怕難以向當局交代。
怎麼辦?當時的清華大學校長翁文灝是個自由知識分子,他認為清華大學好比一個戲台,各派勢力都可以登台演出,但前提是不要把戲台搞倒了。胡喬木的行為顯然有讓清華這個“戲台”倒塌的危險,校方必須給予製止。
為此,翁文灝給了胡喬木兩個選擇:一是繼續留校讀書,但需要交出其組織名單,保證以後不進行危險活動;二是離開清華大學。
在艱難的取捨麵前,政治的追求超過了對個人前途的考慮。胡喬木選擇了離開了清華園。這是1931年秋天的事情,所以胡喬木在清華大學的讀書時光隻有一年多一點。
在鹽城加入中國gongchandang
離開清華之後,胡喬木被共青團北平市委調去擔任宣傳部部長一職。這個職位在今天看來算是不低了,但在那個特殊時代,gongchandang在北平的活動大都是秘密的、地下的,稍有不慎,都可能有性命危險。
儘管處在敵人的白色恐怖下,但胡喬木並冇有退縮。當時,恰逢九一八事變爆發,在北平市委的領導下,胡喬木積極組織了青年學生上街youxing,高呼“抗日救國”的口號。這場青年學生運動,在當時產生的影響極大。
然而不久,胡喬木遭遇的又一次考驗降臨了。當時,在黨內,王明路線占據上風,“武裝保衛蘇聯”這類極左口號開始盛行。負責宣傳工作的胡喬木認為,這些口號脫離群眾、脫離實際,不太願意接受。為此,胡喬木和共青團北平市委都受到了河北省委的批評。
就在這時,一個更大的考驗來臨,有人向河北省委告密,聲稱共青團北平市委某位領導是“托派”。於是,河北省委下令解散共青團北平市委,胡喬木團市委宣傳部部長一職也隨之失去。
離開了清華大學,又冇有了團市委宣傳部部長的職務,而且還生了病。一時間,胡喬木的生活冇有著落起來,他隻好住在老鄉鬱士元的家裡。
已經很久冇有給家人寫信了,猶豫很久,胡喬木還是給家人寫了封信。信中,在提到自己處境時,胡喬木說得很含糊,隻是說“有難言之隱”。
得知胡喬木的情況後,父親胡啟東趕往北平,把胡喬木接回鹽城老家。
在鹽城老家的這段日子裡,胡喬木讀了很多書,他家裡收藏的一套廣東木刻線裝《二十四史》、他父親的詩集、文集以及家裡的其他藏書,他都差不多讀完了。
年紀輕輕,不能老悶在家裡啊!當時,胡喬木的三姨父在鹽城縣城擔任貧兒院院長,於是,胡喬木便來到貧兒院幫忙。
自從他離開北平後,因為種種關係,胡喬木已經很難再和黨組織取得聯絡了,這令胡喬木非常彷徨和苦惱。然而令胡喬木冇有想到的是,在一個規模很小的縣城貧兒院裡,居然還有一個zhonggong地下黨員,他叫劉必餘。
胡喬木的到來,很快引起了劉必餘的注意。這是因為胡喬木雖然年輕,但他的言談中透露出來的邏輯性、思想的層次性和廣博的學識,令劉必餘刮目相看。更為劉必餘感興趣的是,胡喬木的話裡透露出了革命的傾向。
於是,劉必餘立即向zhonggong鹽城縣委書記嵇蔭根作了彙報。嵇蔭根對胡喬木這個人也非常感興趣,就找胡喬木談了幾次。
得知對方是zhonggong組織的人後,胡喬木非常高興,他坦率地向對方講述了他在北平參加革命活動的詳細經過。
嵇蔭根認為,胡喬木學曆高,有過在北平革命鬥爭經曆,非常適合作為黨組織的發展對象。於是,1932年秋天,由嵇蔭根作為介紹人,胡喬木正式加入了中國gongchandang。
入黨之後,胡喬木繼續負責宣傳工作。在鹽城縣委的支援下,胡喬木創辦了《海霞》文藝雜誌,並在雜誌上發表了他的翻譯小說《凡卡》。這是從俄國著名小說家契訶科夫原著小說英譯本轉譯的,譯文忠於原著而又優美、流暢,據樂怡然回憶:“我讀後印象很深,至今腦海中還留有小說裡的那個孤苦無依,在極其悲慘的生活中備受煎熬的小凡卡的影像。”
儘管胡喬木的文章很優美,但《海霞》並冇有辦太久,這是因為《海霞》成本太高,在鹽城銷路又不好,所以雜誌辦了三期,就因為經濟問題而停辦了。
看到雜誌不好辦,胡喬木又開始改辦報刊《文藝青年》。報紙比雜誌便宜了很多,加上胡喬木的苦心經營,報紙連續出了好幾期。
就在這時,胡喬木的入黨介紹人嵇蔭根被捕,並很快叛變。嵇蔭根帶著人到貧兒院捉拿胡喬木。因為門房報信,胡喬木提前躲到貧兒院鄰居家的床底下。嵇蔭根冇有搜到人,隻好悻悻地離開。
此時,鹽城老家已經是危險之地,胡喬木必須離開這裡。
因得罪校方而離開浙大
離開鹽城之後,下一步該怎麼辦?在父親胡啟東的建議下,1933年秋天,21歲的胡喬木考入浙江大學外語係。
經過北平、鹽城的曆練之後,此時的胡喬木已經是一個乾練的革命者了。進入浙大後,胡喬木結識了浙江大學學生會主席施爾宜。施爾宜是zhonggong地下黨員,他瞭解了胡喬木的經曆後,就讓胡喬木辦壁報《沙泉》,宣傳抗日救國思想。
當時,浙江大學的校長是郭任遠,他用法西斯式的一套來辦學,規定“本大學學生團體,除學生自治會應遵照中央規定辦法辦理外,其餘各項團體,非經本大學覈準,一概不得組織。本大學學生團體經備案後,如有違背會章或逾越範圍之行動,本大學可隨時撤銷備案”。
此外,郭任遠還成立了軍事管理處,學生的一切活動都在“軍管”範圍之內,並可以任意給學生記過或開除處分。
在這種學校氛圍下,胡喬木的壁報自然難以生存下去。一次,《沙泉》刊出了一幅看似普通的畫,上麵畫的是一位蘇聯農民肩扛鋤頭。郭任遠立即認出,這幅看似普通的畫,實際上來自《中國論壇報》。
郭任遠立即追查下去,很快胡喬木被追查了出來。
郭任遠找來胡喬木,對他說:《沙泉》上說刊登的那幅畫來自gongchandang所辦刊物《中國論壇報》。
胡喬木故作驚訝地說:原來《中國論壇報》是gongchandang所辦的啊!我隻是在路邊撿到這份報紙,見這幅圖片不錯,就把它剪了下來。
儘管郭任遠不太相信胡喬木的話,但他也拿不出胡喬木和gongchandang有關的確實證據,就這樣,胡喬木算是矇混過關了。但壁報《沙泉》卻被停辦了。
壁報不辦了,胡喬木繼續著他的革命活動,他發傳單、組織讀書會,目的都是要宣傳抗日救國思想。胡喬木的這些行為引起了郭任遠校長的不滿,本來就對郭任遠辦學方式不滿的胡喬木等人,希望能夠趕走郭任遠,隻是苦無機會。
就在這時,浙大兩個學生在打網球,隨後兩個想打網球的教員就趕走了學生,並進而引發矛盾,雙方還發生了爭鬥。本來理屈的教員卻到校長郭任遠那裡告狀,郭任遠決定開除那兩個學生。
郭任遠此舉在浙大引起了公憤,學生開始罷課,最後終於迫使郭任遠辭職。
郭任遠雖然麵臨離校命運,但胡喬木的境況也好不到哪裡去。看到胡喬木辦壁報、發傳單、宣傳紅色思想,郭任遠懷疑胡喬木和gongchandang有關。但他並冇有公開和胡喬木攤牌,而是找人改了胡的考試成績,變85分為55分,欲以學業成績不合格為由,給予開除。
時任註冊課主任的費鞏,對郭任遠此舉表示了不滿,郭任遠卻說:“你心裡應該明白,學校不能允許宣傳**,不許煽動鬨事。”
就這樣,胡喬木被迫離開了浙大,輾轉去了上海。
成為上海“文總”書記
1935年,胡喬木來到上海,碰巧的是,他的妹妹方銘(胡文新)也來到上海。原來,胡喬木在鹽城時就向方銘宣傳了革命思想,並介紹了她入團。不久前,方銘在高中就讀時,因為宣傳革命思想而被開除,於是她也來了上海。
二人在上海閘北租到房子後,方銘在附近的一所中學讀書,而胡喬木則開始在上海尋找黨組織。很快,胡喬木找到了早已認識的王翰。此時的王翰在中國社會科學界聯盟(簡稱“社聯”)中擔任領導職務。
於是,胡喬木被分配擔任“社聯”滬東區乾事,同時擔任“社聯”機關報的編輯工作,而這個編輯部的負責人就是王翰。
一般的報刊都是要固定一個名字,以不斷積累人氣,但“社聯”的機關報卻恰恰相反,為了提防當局的追查,它基本是每一期換一個名字,例如它曾經叫過《路燈》《時代評論》等。
經常換名字也就難以保證銷量,所以機關報一部分是在馬路上的地攤上銷售,一部分則是無償地寄給全國各地的圖書館。
可以推測,“社聯”辦的這份報紙基本是賠錢的,但它所起到的效果則是巨大的。當時,中央紅軍經過五次“圍剿”之後,被迫開始了長征。這時國民黨就開始造謠,說**已經被殺害了。
胡喬木立即在“社聯”的機關報上發表了《評紅軍是不可消滅的》,這是一篇很有分量的論文,它打消了許多人對**和中央紅軍的擔憂,就連日本報紙也對這篇文章進行了轉載。
既然工作的目的是宣傳革命,那麼任何有利於實現這一目的的方法都是可用的。為此,胡喬木和一些同誌則在上海各個大街小巷寫標語。這個工作很簡單,一般是一個負責觀望,一個負責寫。所寫的內容大都是“紅軍萬歲!”“打倒國民黨!”之類的。
在繁忙的工作之餘,胡喬木又遇到了一件高興的事,那就是入黨。本來在鹽城時,胡喬木就在鹽城縣委書記嵇蔭根的介紹下入過黨了。但嵇蔭根被捕之後,胡喬木的黨組織關係也丟掉了,這令胡喬木感到很遺憾。
來到上海後,在王翰的介紹下,胡喬木算是接上了黨的關係。那時胡喬木非常高興,據胡喬木的妹妹方銘回憶:“記得回來的當天,平時不多言笑的喬木非常興奮。”
在“社聯”工作的這幾個月內,胡喬木較高的文化素養立即展露出來。當時,國民黨親日派徐道鄰寫了一篇《敵乎,友乎?》,胡喬木則在《知識》上針鋒相對地寫了一篇《友乎,敵乎?》。這篇文章立即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連《知識》主編也對胡喬木的這篇文章大為讚賞,認為這是大手筆。
很快,胡喬木成為“中國左翼文化界總同盟”(簡稱“文總”)zhonggong黨團的宣傳部部長。當時,“文總”在上海影響極大,它被認為是上海左翼文化界人士的大本營,其下屬組織除了有“社聯”外,還有“中國左翼作家聯盟”“中國左翼戲劇家聯盟”等八個左翼文化團體。
胡喬木這個宣傳部部長並冇有做太久,又迎來了一次升遷。當時,“文總”的黨團書記陳處泰被捕了,誰來接任黨團書記一職呢?身為“文總”常委的胡喬木傾向於選擇王翰,因為王翰參加革命早,對上海也比較熟悉。
但對黨團書記人選的確定有較大話語權的周揚卻不這樣認為,周揚認為在文化修養上,胡喬木顯然要比王翰高出很多。周揚當時是“文委”書記,他對剛來上海幾個月的胡喬木其實並不算非常熟悉。
幸運的是,胡喬木在浙大外語係就讀時,班上有個叫王作民的,她是周揚夫人的好友。冇事時,王作民經常來上海看望周揚夫人。王作民對胡喬木的才華非常佩服,就在周揚麵前提到了胡喬木,這加深了周揚對胡喬木的印象。
此外,不久前胡喬木曾經給周揚去過一封信,談到了對曹禺的看法,周揚雖然冇有回信,但他對胡喬木的諸多觀點評價甚高。於是,在周揚的堅持下,胡喬木成為了“文總”的黨團書記。
經曆生活、工作的艱難考驗
在上海的那段歲月,胡喬木工作異常忙碌,在經濟上卻非常拮據。1936年4月,大哥胡達新來到上海,找胡喬木、方銘回去參加三弟的婚禮。
當進入胡喬木的房間時,胡達新發現房屋非常簡陋,他奇怪地問:“你們怎麼過得這麼寒酸!我和父親冇少給你們錢啊?”
是的,按照家裡彙錢的標準,胡喬木、方銘是可以過上不錯的生活。但是,當時“文總”要印刷很多東西,並由一個專人負責印刷,這些材料費、人工費,是由胡喬木等這些參加了革命、又有一點經濟來源的同誌出的。
同時,遇到那些和家庭斷絕了關係、又冇有其他收入的同誌,碰到被當局抓獲的同誌,胡喬木兄妹也會拿出一些錢來賙濟一下他們。就這樣,本來屬於兩個人的生活費,自然是不夠花的了。
一次,胡喬木要去看望一下女作家史沫特萊。他感覺穿便裝似乎不太合適,就打算借套像樣的衣服,但彆人的衣服也很有限,費了很大週摺,胡喬木才借到一件法蘭絨西裝。西裝倒是不錯,隻是那時是夏天,穿西裝未免太熱了。
所以當史沫特萊看到一身西裝的胡喬木時,就奇怪地問:“你感冒了嗎?”
當然,比經濟拮據更艱難的是工作上的艱難。上海距離國民zhengfu首都南京不遠,蔣介石及其他國民黨軍政高官經常光顧上海,這使上海一直是國民黨特務嚴密監視的重要地區之一。加之,由於和zhonggong失去聯絡,因此,胡喬木等人在上海的地下活動可謂是孤軍作戰,異常艱難。
就在這時,一封署名“S3”的信從莫斯科輾轉到了上海,經過魯迅、茅盾,最後到了周揚手裡。這個“S3”即是**的好友蕭三,他在信中先是肯定了“左聯”的作用,同時也指出了其關門主義傾向,最後,蕭三提議解散“左聯”,成立更為廣泛的文化界救亡團體。
顯然,這封從莫斯科寄來的信,所代表的並非是蕭三個人的觀點,因此,收到這封信後,“文總”內部立即產生了很大的分歧。但到最後,“文總”還是解散了。
“文總”解散之後,內部的那些zhonggong黨員怎麼辦呢?為了統一領導這些黨員,1936年初,正式成立了“zhonggong江蘇臨時工作委員會”,書記為鄧潔,王翰、丁華和胡喬木為委員。
乾地下工作是很危險的。當年夏秋的一天,胡喬木突然回到家,對妹妹方銘說:“丁華被捕了!”
方銘頓時一驚,因為丁華以前來過他們的這個住處。於是,胡喬木、方銘二人立即開始搬家。
二人的及時搬家是非常正確的,因為幾天後,鄧潔就被捕了。胡喬木讓人到自己曾經的住處看看,果然發現那裡周圍佈滿了特務。
丁華、鄧潔被捕後,“江蘇臨時工委”受到影響,胡喬木化名“胡定九”,到培名女中擔任英文老師。因為這個女中的校長是胡喬木的鹽城老鄉。
來到中學之後,因為擔心有國民黨特務盯梢,所以zhonggong組織一再叮囑胡喬木,不要輕易外出。
在此之前,馮雪峰已經奉中央命令悄悄從陝北來到上海。馮雪峰在參加長征之前,就曾經在上海從事地下活動。但時隔多年之後,他再返上海,上海地下黨組織已經換了很多茬了,加之又出現丁華等人被捕事件,所以,馮雪峰對胡喬木等在上海從事地下工作的人,都不太信任。
1937年7月,胡喬木接到去延安的指令。在告訴妹妹這件事時,胡喬木的情緒卻不太好,因為他知道和他一路同行的李凡夫,是奉馮雪峰命令監視自己的。後來,李凡夫也坦承,臨行前,馮雪峰確實曾經叮囑他,一路上要“監視”胡喬木。
不僅有李凡夫的“監視”,離開上海時,胡喬木還要格外注意國民黨特務。因為上海北站國民黨特務太多,胡喬木就選擇了上海遠郊的真如火車站,在夜幕的掩蓋下,悄悄登上了離開上海的火車,一路奔向革命聖地——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