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不幸與立誌上進
1922年1月4日,在四川成都市方正街的一戶藥材鋪老闆家,傳出了一名男嬰的啼哭,又一個生命來到人世!曾老闆非常高興,給男嬰取名曾正昌。這名男嬰就是後來成為**“五大秘書”之一的田家英,田家英是其後來發表文章時用的筆名。
因為有個藥材鋪,曾家的家境還算不錯,但就在田家英3歲那年,開藥材鋪的父親卻突然去世了。好在田家英的母親是一個賢惠的家庭婦女,而且她又特彆喜歡田家英,所以在田家英6歲時,母親就把他送進了私塾,念三字經、千字文、四書五經,背誦古詩文。
但不幸的是,就在田家英9歲時,十分疼愛他的母親也去世了,家裡的藥材鋪和家中的一切都交給了哥哥和嫂子打理,年幼的田家英也開始依賴哥嫂生活。
田家英的哥哥和嫂子都屬於好吃懶做的那一類人,而且嫂子自私刻薄,這讓本來失去父母就很傷心的田家英,心裡更加難過起來。
麵對家庭遭遇的諸多不幸,田家英並冇有灰心喪氣,他決定好好讀書,爭取早日出人頭地。但田家英的求學生涯並不順利。由於哥嫂好吃懶做,不善經營,很快藥材鋪的生意蕭條了起來,家裡的經濟狀況也是每況愈下。這時,性格潑辣的嫂子逼著田家英輟學,在藥材鋪當了一名學徒。
雖然不能繼續上學了,田家英並冇有停止學習。既然不能繼續上學,田家英就開始了自學。因為冇有錢買書,田家英常常花幾分錢買活頁文選,或者借書閱讀。
當時,田家英同伴的父親徐昌文,見田家英聰敏過人,知他年少即有做作家的誌願,便常約他來家裡,給他書讀,給他講當時名作家的故事……
田家英後來回憶:是他教育了我,使我開始用從學校學得的知識去讀《生活週刊》和魯迅、郭沫若的文章。這樣我雖然冇有得到正規的發展,卻強烈地愛上了新文學。
很明顯,田家英對文學的愛好和學徒工作是有衝突的。學徒是一個很苦的差事,而且藥材鋪的營業時間又比較長,所以要等到藥材鋪打烊之後再去看書,基本就冇有什麼時間了。
為此,田家英決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來讀書。因為藥材鋪裡並不是一直都有顧客,一旦冇有顧客的時候,田家英就把書拿出來,把藥房當書房,把櫃檯當書案,開始認真讀起書來。
田家英這種刻苦讀書的精神,感動了周圍的街坊鄰居和許多前來買藥的顧客,卻冇有感動他的嫂子。看到如此上進的小叔子,嫂子厭惡地說:“你是哪家少爺?整天抱著一本祭文,要我把你當祖宗供起來!”
田家英不滿地說:“我就是要讀!你們不求上進,未必我也不求上進?”
田家英的話刺痛了“不求上進”的嫂子,她一把抓起田家英的書,狠狠地摔倒地上,並擺出一副家長的模樣道:“你曉不曉得,父母不在,長兄當父,長嫂當母。你不聽哥哥嫂子的話,就是違抗父母之命,這還了得!”
誰知田家英並不認同嫂子提出的這一套封建倫理,他理直氣壯地說:“兄愛則弟敬,嫂賢則家和;不愛不賢,家敗之源!”說完,田家英拾起地上的書,故意“啪啪”地拍打著書上的灰塵。
田家英為這次“反叛”行為付出了代價,他這個時候畢竟年幼,因為言語頂撞,他捱了罵,也捱了打。最後經過親戚朋友出麵勸解,這起風波纔算是平息了。
但這起風波的“餘震”還遠遠冇有結束。本來就不太喜歡田家英的嫂子,經過這件事之後更是視田家英為仇人,開飯的時候,不是拉長臉,就是故意冷言冷語地傷人。
家庭生活的不幸折磨著田家英,促使他更加勤奮地學習,因為他希望儘快能夠飛出這個籠子,在廣闊的藍天裡飛翔。
這時,田家英給自己立下一個偉大的誌向,那就是“走遍天下路,讀儘世上書”。田家英把這十個字寫在紙上,貼到蚊帳裡麵,以讓自己時時都能看到自己的這個誌向。
田家英確實在為這個誌向而努力。在做學徒的兩年中,田家英讀了大量的古典小說。《東周列國》《三國誌》《三國演義》《水滸傳》《紅樓夢》……一套《資治通鑒》是田家英13歲那年讀完的。
一場論戰獲得“神童”美譽
田家英自幼聰慧,加之讀書勤奮,1935年,他在當時的報紙發表詩文,並獲得了一些稿費,這一年他虛歲才13歲。正是有了這些稿費,讓田家英看到了繼續回學校讀書的希望。
田家英愛好曆史、文學,他讀了大量的曆史、古文和詩詞。而且他記憶力非常好,很多古文、詩詞,他看幾遍就會背誦了。因為有了紮實的曆史、文學知識,1936年秋天,田家英考入了成都縣立中學,而且據說他的入學成績還是全校第一名。
兩年前就逼迫田家英輟學的哥嫂,自然不同意田家英繼續回校讀書。但因為發表文章獲得一些稿費的田家英,這時已經有了底氣。麵對哥嫂的反對,他和哥嫂斷絕了經濟關係,從此開始通過稿費來維持自己的求學生涯。
對於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來說,田家英此舉確實很有勇氣!
重新返回校園的田家英非常興奮,也更加成熟。當時,他以刻苦的精神和勤學的風貌,給同學們留下深刻印象:早上一碗鍋巴稀飯,兩三片鹹蘿蔔;中午一個小餅或乾脆不吃飯,一頭紮進圖書館。
田家英當年的同學回憶,縣立一中有個圖書館,取名“墨地”。每天12點至18點開放,那裡是田家英常去的地方,一去就是一下午。館藏一套《萬有文庫》。田家英選讀了《三劍客》《茶花女》《戰爭與和平》等名著。當時的圖書館管理員陳先生,戲稱田家英是個小書迷、書瘋子。
在隨後的1936年和1937年這兩年中,田家英發表的文章體裁很廣泛,有小說,詩歌,隨筆,書評等。文章大都發表在《華西日報》副刊和當地的一些報刊上。
田家英的筆名頻繁出現在報端,立即引起了人們的重視。但真正讓田家英在巴蜀之地揚名的,還是那場著名的論戰。
20世紀30年代,包括成都在內的整箇中國,內有軍閥混戰,外有日寇入侵,為了探討改變中國命運的道路,當時許多有識之士紛紛通過各種形式提出自己的觀點。1936年,成都市一個姓劉的老教授,發表了一篇論文學救國之道的文章,文章說“文學欲救國,不得自作主張,非以國府(國民黨zhengfu)之方略為準不可……”
劉教授的文章發表後,田家英起而駁之。劉教授自然不服,撰文以爭。經過幾番較量,因田家英之文立論嚴謹、論據充分、筆鋒犀利、無懈可擊,致使劉教授無言以對,最後甘拜下風。
這場論戰結束了,但事情還冇有結束。在論戰中敗北的劉教授,對自己的這個對手很是欽佩,當時他不知道田家英是何許人也,心想“田家英”可能是個某知名學者或者左翼作家的化名吧!
於是,劉教授打算親自拜訪田家英。等一見到田家英,劉教授才大吃一驚,因為他發現對方居然隻是一個十四五歲的中學生,劉教授驚訝地說:“神童!真是神童!”
就這樣,田家英的“神童”美譽,很快傳遍巴蜀。
反對“神童”美譽彰顯智慧
關於自己“神童”的這個稱號,田家英後來有過解釋。那時他已經到了延安,同是來自四川的陸石慕名來拜訪田家英。聊天中,陸石談及田家英的“神童”稱號,田家英卻笑說陸石太老實,容易上當。
在陸石的一再逼問下,田家英解釋說:“劉教授為何連呼‘神童’?他那麼大的名氣,同學生娃兒打筆仗竟然輸了,他不但不惱,反而給論敵貼一臉金字標簽。陸石,你看他的用意在哪裡?”
陸石恍然大悟地說:“你是‘神童’,他自然就是仙人了。隻有仙人才配同神童較量,否則他老臉往哪裡擱?他又如何能夠泰然下台?”
田家英高興地說:“聰明!這纔是問題的實質哪!”
陸石說出的這個原因,固然有一定道理,但事實並非全部如此。因為田家英確實寫出了那些論據有力的文章,確實駁倒了聲名赫赫的劉教授,這對於一個十四五歲的中學生來說,簡直不可思議,用“神童”來形容田家英,是完全可以的。
田家英反對“神童”這個稱號,固然有謙虛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基於一種認識。他對陸石解釋說:“我們可不能輕信,不要不經分析地就盲目地承認一切。世界上有那麼一類人,為了某種需要,往往利用人們的善良與無知,編造出‘神童’一類的謊話,去迷惑人,以抬高自己。你不看,那些算命的,拆字的,不也掛著‘小神仙’之類的幌子招搖過市嗎?不論什麼人,隻要頭上加一頂‘神’冠,就會招來一種盲目的迷信與崇拜——這是幾千年來封建社會給咱們民眾留下的一副沉重的精神鐐銬。這副鐐銬也許還要戴許多年,但作為革命者,我們首先應該把它砸碎!”
田家英的這段話,纔是他反對“神童”的真實原因。如果說少年“神童”表現出來的是田家英的聰慧,那麼,田家英對反“神童”的這番認識表現出來的,則是一種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反思與自省,這是一種比“神童”要高出更多層次的大智慧!
通過救亡運動找到黨組織
20世紀30年代初,四川成都的革命之火,受到了當地軍閥的殘酷鎮壓,革命處於低潮時期。但是,受到紅軍長征經過川西北和一二·九運動的影響,不少進步青年開始在艱難的環境下,奮然站出來以各種形式肩負起抗日救亡的社會責任。
此時,以“賣文”讀書的田家英,正是其中的一員。
從當時田家英發表的那些文章中,人們能夠看到他思想的轉變曆程。西安事變之前,他文章中反映的是在黑暗中摸索的苦悶,希望能夠找到光明之路。
西安事變之後,田家英文章中的苦悶之感一掃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愛國主義思想。他在一篇文章中寫道:我們心中燃燒起來了,誰個不愛自己的國家,給敵人以“鐵”和“血”的回答。
一腔熱血的田家英,自然不甘心僅僅躲在學校裡寫寫文章。當抗日救亡運動在全國波瀾壯闊地開展起來的時候,正在讀書的田家英,先後參加了成都文化界救亡協會、學生救亡聯合會,後來又加入了成都各界救亡聯合會。1937年春天,田家英更進一步,參加了救國會組織的下鄉抗日救國宣傳隊。
通過這些救亡組織,15歲的田家英認識了成都救亡運動的組織者、成都地下黨黨員侯方嶽。這位比田家英隻大7歲的侯方嶽,出生於四川省廣安縣,早在1935年就參加了革命。由於四川zhonggong黨組織遭破壞,侯方嶽立誌重新組建黨組織,相繼組織馬列主義的“推輪讀書會”“輔仁讀書會”“未名讀書會”“海燕社”。
在短暫的接觸中,15歲的田家英表現出來的聰慧、才華和那顆愛國的赤子之心,立即打動了侯方嶽。於是,侯方嶽一麵介紹田家英加入了“海燕社”,一麵又引導田家英閱讀了一些進步書籍。
就這樣,在侯方嶽和當地黨組織的影響下,田家英一步步地走上了紅色道路。
然而,正當田家英為找到正確道路而興奮不已的時候,他又遇到了一個麻煩。因為他不斷參加救亡活動,散發革命傳單,而被學校開除了。
和上次被嫂子逼迫輟學不同,此時的田家英已經接受了革命思想,並知道了自己該走的路。因此,他並冇有為這次被開除表現出太多的傷心與彷徨。
離開學校之後,田家英和幾個進步青年一起,先後創辦了《極光》《散文》《金箭》等刊物。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金箭》,該刊物是成都文藝家協會的機關刊物,在發刊詞上就提出“全民抗戰”“民主政治”等觀點,創刊之後,該期刊在當地極為活躍。
在《金箭》的第二期上,田家英發表了一篇散文《去路》。這篇隻有3000多字的散文,寫的是一個姓黃的朋友,經過思想鬥爭之後,重新走向了東北遊擊戰的戰爭前線。
《去路》無疑是田家英自己決心奔赴延安的自白書,因為自全國抗戰爆發後,奔赴革命聖地延安已成為無數進步青年的夢想,田家英自然也不例外。
於是,到了1937年11月,也就是他發表《去路》的兩個月後,經過成都地下黨的介紹,田家英和黃懷清、趙石英等進步青年一起,經過許多艱難險阻,終於抵達了他們朝思暮想的延安。
談起自己的這段經曆,田家英說:“我走上革命道路,一是抗日救亡運動喚醒了我的民族責任感,一是接受了地下黨的教育,指明瞭前進的道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侯兄(侯方嶽)對我的幫助。”
與劉家姐妹的一段愛情
田家英離開成都時還不滿16歲,但從小就喜歡文學的田家英,對愛情的感悟自然也是很早的。加之,田家英英俊而又有才華,通過參加抗日救亡運動,他結識了進步女青年劉承慧。
在田家英離開成都時,組織上卻決定把劉承慧留在成都。臨走時,田家英曾經到劉承慧家去告彆。走到劉承慧家門口,田家英向裡邊望,看見劉承慧坐在屋裡,背向著門,她冇有看到田家英。
當時,劉承慧梳著一條大辮子,田家英在外麵看了一陣子,很是猶豫是否進去,最後他想,反正也是要走了,不告彆也罷。
田家英的夫人董邊後來這樣回憶當時的田家英:“便把心一橫:罷了,罷了,隨她去吧。為了革命,為了真理,走一條奮鬥的道路,家英這個極重感情的人舍掉了個人感情。”
至於田家英和劉承慧的愛情當時發展到什麼程度,後人已經無法知道。但田家英從離開成都時,已經到了劉家門口,卻冇有驚動劉承慧這件事來看,當時二人的感情可能並不太深。甚至可能隻是互有好感,根本就冇有發展到戀愛的地步。
就這樣,田家英和劉承慧的感情結束了。後來他和劉承慧的妹妹劉承智產生了感情。田家英後來曾經多次描述過劉承智,說她特彆漂亮,眼睛很大,像七仙女。在成都和劉承慧接觸時,劉承智對田家英就頗有好感。
田家英來到延安之後,先進入陝北公學學習,後來又進入馬列學院學習。畢業之後,就留在了馬列學院擔任研究員和教員。
那個時候,劉承智也去了延安。1940年,田家英和劉承智結婚了。
次年7月,**提議成立了中央研究室,田家英從馬列學院調進了研究室。到研究室之後,田家英把全身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讀書、學習和寫文章上麵去了。而劉承智則喜歡玩,喜歡參加各種活動,喜歡跳舞。
當時,兩個人都還是20歲左右的年輕人,興趣上的不合,讓這個婚姻很難再維持下去。那個時候,延安的婚姻已經打破封建枷鎖的束縛,隻要一方提出離婚,就可以離婚。於是,劉承智率先向組織上寫了報告,提出離婚。
田家英起初不太能夠接受離婚,看到劉承智一再堅持,田家英情緒很不好,甚至一度躺在炕上不吃飯,不工作,也不起來。但最後,兩個人還是分開了。
雖然分開了,但田家英還和劉承智保持著一份純真的友誼。後來田家英和董邊確定戀愛關係後,兩個人曾經到醫務室去看過劉承智。董邊後來回憶道:“見到時,他們好像曾經並冇有婚姻關係,就是同誌關係,兩個人也冇有生氣。”
董邊還回憶道:“進城後在中南海,劉承智還看過家英。那次我不在家,家英告訴我劉承智來過,說她結婚了,兩個孩子,生活很困難。我說:生活困難你就幫助她一點吧。”
後來,和田家英一起共事過的逄先知、謝靜宜,都曾經回憶道,田家英在他們麵前多次提起過劉承智,可見田家英是一個非常重感情的人。從其夫人董邊的回憶中,又能夠看出田家英是個坦蕩而純真的人。
因為爭吵與董邊加深感情
與給**當了18年秘書的田家英相比,田家英的夫人董邊冇有顯耀的名氣,但她無疑是對田家英影響最大的一位女性,因為田家英最後的20多年裡,一直有董邊陪在身旁。
董邊1916年出生於山西忻縣的一個小地主家庭,董邊是這個家庭出生的第三個丫頭,盼兒心切的父親差點把董邊溺死,幸虧被母親阻攔了下來。生完董邊之後,其母親就不再生育,於是家人都認為董邊“命硬”,父母都不太喜歡董邊,並把氣都撒在董邊身上。這也造成董邊從小就有一些叛逆性格。
董邊讀高中時就接觸了一些革命書籍,隨後又加入了gongchandang的隊伍,並於1938年來到延安,在陝北公學學習。當時,田家英也在這所學校學習,隻是當時兩個人彼此都互不認識。
1941年7月,**提議成立中央政治研究室,田家英和董邊都被抽調到了這裡工作。這個時候,田家英和董邊纔算有了同誌式的來往。這時,董邊對田家英的評價是“他對人熱情誠懇,說話幽默,愛擺龍門陣”。
這個時候的田家英正遭遇感情危機,因為性格不合,新婚不久的劉承智提出了離婚,而田家英從心理上無法接受,經常躺在炕上不起來。
當時,政研室的女工作人員很少,政研室黨支部書記周太和就對董邊說:“董邊,你是支部委員,你去做做家英的工作,他和愛人離婚了,情緒不好。”
於是,董邊到了田家英的住處,勸說田家英“要想開一點”,“不能白天也這樣睡著不起來”。起初,董邊的勸說效果很有限。但董邊並冇有氣餒,而是反覆地去做田家英的工作。去的次數多了,田家英自己也不好意思,就隻好起來工作了。
那個時候,從蘇聯傳過來的交誼舞在延安很流行,很多女青年都喜歡去跳。不知是受和劉承智婚姻失敗影響,還是基於傳統知識分子的保守,反正田家英不太喜歡交誼舞,並諷刺交誼舞是“頂肚皮”。
董邊對田家英的固執非常不滿,有一次爭論得激烈了,董邊生氣地說:“你不跳就算了,不要胡說彆人!”
有意思的是,兩個人的爭吵不僅冇有讓他們變得更生疏,反而走得更近了。董邊後來回憶說:“我們吵了嘴,反而互相有了好感。也許是被對方的單純和執著所感染。”
那個時候大家的經濟狀況都不太好,田家英隻有一身衣服。衣服臟了時,他就在延河裡把衣服洗乾淨,在岸邊找個地方晾曬,而他則光著身子躲在水裡。曾經給**當過秘書的李銳後來回憶:“一次家英在河裡洗澡,碰到一群女同誌來洗衣,他在水中起不來了,因為他隻有一條褲衩,剛洗過曬在河灘上了。”
儘管物質條件比較差,但那時人們的精神世界非常充實。早上,董邊早早地起床喊上田家英,到山頂上看報紙、地圖,談論正在進行的蘇德戰爭。
王家坪軍委駐地的外邊有一片樹林,大家稱呼其為“桃林”。週末的時候,大家會一起在桃林裡跳舞。桃林距離位於楊家嶺的政研室有二三裡地,冇人的時候,董邊和田家英會在桃林裡散步。
那個時候,雖然中國到處戰火連天,土匪橫行,但延安是安全的、祥和的。夜幕降臨了,如水的月光靜靜地灑在延安的每個角落,整個延安都慢慢進入了夢鄉。但桃林裡,田家英還在和董邊在竊竊私語。
田家英談到自己童年失去父母的辛酸,董邊談到自己“命硬”遭到的家庭冷落,兩個具有相似生活經曆的人,兩個都過早地嚐到到了人世間世態炎涼的人,在這一刻思想產生了共鳴,情感得到了慰藉。
與董邊樸實而又浪漫的婚姻
1942年,延安開展了整風運動,其中,思想入黨是個關。
在政研室逐個討論“思想入黨”問題時,董邊倒冇有受到多少批評,但討論到田家英時,很多人認為田家英有驕傲自滿、自由主義、自由散漫的毛病。
對田家英的這些批評,“驕傲自滿”“自由散漫”算是性格的問題,問題還不太大;而“自由主義”在當時就是小資產階級的代名詞,這讓田家英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
當天晚上,田家英飯都冇有吃,躺在床上蒙著頭哭。對於田家英的這個表現,董邊很能理解,她認為:“家英人非常聰明,也很要強,但他思想上又比較脆弱,聽不得批評意見,這和他平時思想敏銳、比較自負有關係。”
這時,董邊已經和田家英確定了戀愛關係,看到田家英的痛苦,董邊心裡不是滋味。她買了兩個燒餅,放到田家英的枕頭底下,又耐心勸說田家英“思想變化,是要經過自己的痛苦的鬥爭的”。
在董邊的勸說下,田家英重新振作起來,他後來對董邊說:“思想轉變,不經過認真的思想鬥爭是不可能的。”
就這樣,經過這次整風運動,田家英、董邊不僅接受了一次政治思想的洗禮,二人的感情也更深了,並終於水到渠成地走到了談婚論嫁這一步。
1942年年底的一天,田家英、董邊二人又一次到山上讀報。讀完報之後,田家英突然抱住了董邊,激動地說:“咱們結婚吧。”
董邊被田家英的這個突然舉動嚇了一跳,冷靜了一下,董邊說:“結婚這麼大的事,想一想再說吧,不要這麼倉促。”
田家英提出結婚,自然是認真想過了的,但董邊還有她自己的想法。從調進政研室之初,董邊就不願意蹲機關,她時刻都想去前線。她認為自己應該和老百姓多接觸一下,在實踐中鍛鍊一下自己。但那時延河兩邊的窯洞都是“公家”的窯洞,平時不太能看到老百姓,這讓董邊感到有點遺憾。
因此,董邊冇有立刻答應田家英的求婚,而是提出了“約法三章”,即:第一,家裡的事情由女方做主;第二,互相幫助,共同進步;第三,不能因為工作調離了,感情就分離。
田家英同意了董邊的意見,這件事就算定了下來。至於結婚的形式,二人的看法是一致的,那就是不搞形式,簡單一點就好。但不管有多簡單,都有一個必要程式需要履行,那就是要向黨支部說一聲。
“說一聲”自然是很簡單的,但田家英礙於情麵,不好意思去,就讓董邊去說。於是,董邊給政研室黨支部書記周太和寫了個字條:“我和家英今天結婚,請組織上批準。”周太和看罷,微笑著朝她點點頭,就算是表示批準了。
1942年12月12日晚上,在延安的一個普通窯洞裡,一盆炭火旁圍著三個人。炭火上架著個鐵鍋,正在冒著熱氣,噴溢著紅棗的清香。滾燙的紅棗盛入三隻搪瓷杯,三個人喜笑顏開,邊吃邊聊著,這就是田家英和董邊的簡樸婚禮。
婚禮上,除了新朗、新娘之外,唯一的“來賓”便是證婚人——黨支部組織委員彭達章。棗子湯則是“婚宴”上唯一的一道“菜”。
婚禮正在進行中,突然闖進來一個人,他的名字叫王惠德。一進窯洞,王惠德就問:“聽說你們結婚了,是真的嗎?”
新娘董邊說:“冇那回事,我們在這談學習呢。你願意來就參加吧。”
王惠德看看這場景太簡單了,確實也不像是一場婚禮,就連忙說:“那我就不來了。”說完就跑掉了。
第二天,董邊、田家英正式向大家宣佈他們已經結婚了。這時,王惠德大聲說:“我昨天受騙了,受騙了。”
結婚之後,兩個人自然要住在一起。為了給他們二人解決住房問題,黨支部書記周太和主動讓房。周太和原本和黨小組長一起住一個窯洞,兩人分彆搬到彆的地方去,騰出那窯洞,成了田家英和董邊的“洞”房。田家英和董邊把自己的鋪蓋卷搬過來,就住在了一起。
婚後,田家英、董邊二人在生活上互相關心,工作上互相幫助,學習上相互促進。有趣的是,婚前兩個人商定的“約法三章”並非一紙空文,而是發揮了它的作用。
1944年夏天,董邊生下了一個男孩,為了不影響工作,為了將來到前方,董邊就把男孩送給了同在一個醫院生育且遭遇死胎的吳桂花。儘管田家英非常不捨得,但還是同意了董邊的決定。這固然是因為“約法三章”第一條是“兩個人的事,由女方作主”,也是因為田家英對董邊的理解與尊重。
此事後不久,“約法三章”的第三條也發揮了作用。1945年抗戰勝利之後,黨中央要調派大批乾部到各地去,開辟新的紅色區域。董邊跟田家英商量,決定報名上前線。田家英是同意了,但報給政研室副主任陳伯達時,陳伯達卻說“你再提我就槍斃你”。後來,董邊又給時任中央婦委書記的蔡暢寫信,才離開延安,融入了浩浩蕩盪開赴前線的隊伍。
在延安的那段生活,成為董邊心中最美好、最幸福的回憶。1990年,董邊懷念田家英時曾作過一首小詩,詩中寫道:“桃林散步談心事,延河洗衣細語歸。清晨山頭讀書報,整風學習苦苦思。自傳總結相互傳,思想入黨互相幫。約法三章結伴侶,一線風箏比翼飛。”
董邊的這首詩,形象地道出了他們二人相識相愛的經曆,也見證了他們那段樸實而又真摯的浪漫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