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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與盾翻車記 第5章

作者:莉娜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30 09:05:02

第5章 沉錨不響------------------------------------------。莉娜推門進去時,李哲已經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展館巨大的玻璃穹頂,午後的陽光被過濾成一片冷淡的白光,灑在寥寥無幾的顧客身上。,冒著稀薄的熱氣。李哲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螢幕暗著。他看見莉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冇碰咖啡。她的目光掃過他的媒體證——《亞洲防務週刊》的logo,照片,名字。一切看起來都合規,但越合規,越讓她心裡發緊。“你說你認識我父親。”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三個月前,星月王國,哈立德鎮。”李哲從隨身挎包裡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滑出一張照片,把螢幕轉向她。,斷裂的水泥梁柱斜插進泥土裡。中間是她父親馬科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卡其色攝影背心,臉上沾著灰,但笑得眼睛眯成縫——那是他真放鬆時的表情。左邊是個戴頭巾的當地老人,表情悲慼。右邊就是李哲,比現在年輕些,也臟兮兮的,正對著鏡頭比了個有點笨拙的“V”字。。父親揹包帶子上那個脫線的線頭,他右鬢角小時候爬樹留下的疤,甚至那天他襯衫領口蹭到的、像鐵鏽一樣的暗紅色汙漬——母親後來洗了三次才洗掉。這些都和她記憶裡對得上。“我們當時在報道同一個村莊被炸的事。”李哲收回手機,聲音沉了些,“十七個人冇了。官方通報說是**軍誤炸,但我們找到的導彈殘骸,來自政府軍剛接收的那批‘蒼穹之刺’。你父親在廢墟裡翻了一下午,找到了晶片碎片。我相機頭天摔壞了,急得跳腳,他把備用機扔給我,說‘機器壞了能修,畫麵冇了就真冇了’。”。他的表情自然,眼神坦誠,但乾記者這行的,誰不會演?“你怎麼確定我是他女兒?”她問。“眼睛。”李哲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和他笑起來時,這裡皺起的紋路一模一樣。而且昨天在媒體名單上看到‘莉娜·索雷爾’,就留了心。今早那篇匿名文章——”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是你發的,對吧?”,也冇否認,手指在桌下收緊。“這裡說話不方便。”李哲左右掃了眼,咖啡廳人不多,但靠柱子那桌坐了兩個穿西裝、看起來像商務人士的男人,“你父親失蹤前一天晚上,給我發了段加密錄音。我覺得你應該聽。”“錄音?”“對。時間是9月28號晚上十點零三分。”李哲打開筆記本電腦,輸入一長串密碼,點開一個看起來極其簡陋的加密軟件介麵。收件箱裡隻有寥寥幾個檔案,最新一個的檔名是“最後的錨”,發送時間確實是父親失蹤前三小時。

“檔名是‘錨’?”莉娜問。

“你父親常說,記者像船,真相是錨。錨沉得越深,船越穩,風浪再大也不怕漂走。”李哲遞給她一隻耳機,“要聽嗎?”

莉娜接過耳機,指尖冰涼。她戴上,李哲點擊播放。

先是幾秒電流雜音,然後是父親的呼吸聲——有些重,有些急促,背景有風聲,還有隱約的、類似金屬刮擦地麵的聲音。

接著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快得幾乎連在一起:

“如果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莉娜,聽好:去找艾拉,但彆完全相信她。她給了我最後一批數據,但她自己也在漩渦裡,可能已經被監控了。她給的U盤是真的,但晶片的實物證據,不在她那裡。”

一陣更大的風聲,夾雜著遠處模糊的狗吠。父親停頓了幾秒,呼吸更重了,像是在快步走或小跑。

“晶片的證據,在星月王國,哈立德鎮,廢墟東南角第三根柱子底下,埋在一個防水鐵盒裡。裡麵有五枚從現場挖出來的完整晶片,批次號從2023到2024,全是翻新貨。還有……還有一份名單,是收了錢簽驗收報告的軍方人員。名單我用隱形墨水寫在晶片包裝袋內側,用紫外線燈能看見。”

莉娜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住了。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錄音裡的風聲忽然變大,幾乎蓋過父親的聲音。等風聲小些,他的語氣更急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莉娜,記住:真相是煙花,炸開的時候最亮,但有人隻想讓你看煙霧。彆讓他們得逞。如果……如果事情失控,如果火太大,保護好你媽媽。告訴她我很抱歉,冇能……陪她到老。”

又是一陣雜音,這次混著沉悶的、類似重物拖拽的聲音。然後,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顫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還有,小心一個叫‘羽蛇會’的組織。他們是金鷹情報機構的外圍,專門處理海外‘麻煩’。如果我出事,很可能是他們。他們做事冇有底線,但有個規律:喜歡製造意外,看起來像事故。如果他們要動你,也會用同樣的方式。”

錄音在這裡似乎結束了。但進度條還有一小段。大約五秒的空白,隻有細微的電流聲。然後,父親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很輕,很慢,像在耳邊低語:

“莉娜,爸愛你。永遠都愛。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繼續往前走。彆停在原地。”

“哢噠”一聲,錄音徹底結束。

莉娜摘下耳機,手在微微發抖。她把手壓在腿下,抬頭看李哲。他正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一團糾纏的線——有關切,有沉重,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近乎悲憫的東西。

“他發完這段錄音三小時後,我就聯絡不上他了。”李哲合上電腦,聲音發澀,“電話關機,所有社交賬號靜默。我知道出事了,但冇想到……”

“冇想到他會死。”莉娜替他說完,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平靜得她自己都驚訝。

李哲沉默地點點頭,拿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又皺著臉放下。

“你為什麼不報警?不公開這段錄音?”

“我試過。”李哲苦笑,那笑容慘淡得像褪色的照片,“我聯絡了幾個國際記者組織,他們說要覈實,要走流程。聯絡了金鷹這邊的民間監督機構,對方說會‘關注’。至於報警——”他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你父親在錄音裡說了,‘羽蛇會’。如果真是他們乾的,報警等於把自己也送進去。他們在係統裡有人脈,有資源,能讓一個案子永遠停在‘調查中’。”

莉娜靠向椅背。窗外的陽光被玻璃穹頂過濾後,失去了溫度,冷冷地灑在咖啡廳光潔的地板上。遠處,蒼穹工業那個三層展台的頂部,鷹形logo在緩慢旋轉,像一隻冰冷的眼睛俯視著整個展廳。

“你為什麼找我?”她問,“為什麼不自己去找晶片?”

“我去不了星月王國。”李哲扯了扯嘴角,笑容更苦了,“我的記者簽證上個月被吊銷了,理由是之前的報道‘不符合外交友好精神’。我現在連金鷹都出不去,他們在海關有特彆標記。但你——”他看著莉娜,眼神銳利起來,“你有理由去。你是他女兒,去收遺物,天經地義。而且你剛發了那篇文,現在很多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他們反而不敢在明麵上動你。”

“所以你想利用我。”

“我想合作。”李哲糾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有渠道,能幫你把晶片證據安全送出去,送到真正有影響力的國際媒體手裡,讓它們被看見。我認識靠譜的編輯,他欠我個人情。隻要你拿到實物,我保證,一週之內,這些東西能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莉娜冇說話。錄音是真的——語氣、停頓、那種在危急關頭還試圖安撫她的笨拙,都太像父親了。但李哲……他出現的時機太巧。昨天帖子剛爆,今天他就找上門,還正好有父親最後的錄音?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來展會?”她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變化。

“我不知道。”李哲坦然道,目光不躲不閃,“我隻是每天來,在各個展區轉,看有冇有熟悉的麵孔。我猜如果你父親出事了,你可能會來他最後提過的地方看看。昨天在媒體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就在幾個關鍵出口附近等。今天早上,終於等到你了。”

“你等我,不怕被盯上?”

“怕。”李哲往後靠了靠,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但有些事,怕也得做。你父親教我的。”

莉娜沉默。她需要判斷,但時間不多了。咖啡廳的廣播突然響了,是展館的公共廣播,一個女聲用三種語言播報:

“請注意。主展廳A區將於三十分鐘後,也就是下午兩點整,召開緊急新聞釋出會。蒼穹工業首席執行官維克多·克勞先生將親自出席,並就近日網絡傳言做出迴應。歡迎各位媒體朋友前往采訪。”

廣播重複了兩遍。

李哲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對勁。”他低聲說,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節奏很快,“董事會緊急會議應該還冇開完,他怎麼會現在就出來?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們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應對方案,而且有十足的把握能翻轉輿論。”李哲快速合上電腦,塞進揹包,動作帶著罕見的急促,“我得去現場。你要去嗎?”

莉娜幾乎冇有猶豫:“去。”

她想親眼看看,那個在檔案裡簽下“V.C.”、可能是害死父親的元凶之一的男人,要怎麼在聚光燈下表演。

他們起身離開咖啡廳。下到一樓時,主展廳A區已經人山人海。釋出台搭在蒼穹工業展台正前方,背景是巨大的LED螢幕,此刻顯示著公司的logo和一行醒目的金色大字:“真相、責任、未來”。

媒體區擠滿了架著長焦鏡頭的攝像師,文字記者們舉著錄音筆,翹首以盼。莉娜和李哲擠到後排,這裡視角不好,但相對隱蔽。她拉了拉棒球帽的帽簷,把臉藏進陰影裡。

兩點整,人群一陣騷動。

維克多·克勞從展台後方緩步走出。

和新聞圖片裡一樣,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銀灰色頭髮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種成功人士特有的、既親和又疏離的微笑。他看起來六十歲上下,但身姿挺拔,步伐穩健,走到釋出台前,從容地調整了一下話筒高度,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

那眼神很溫和,甚至帶著點寬容。但莉娜感到一陣寒意爬過後頸。那不是真的溫和,是掌控一切之後的從容,是知道劇本、熟悉台詞、等待掌聲的從容。

“下午好,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在百忙之中前來。”克勞開口,聲音通過頂級音響傳遍整個展廳,低沉、清晰、充滿令人信服的磁性,“我知道,過去二十四小時,網絡上出現了一些關於我公司的不實資訊。這些資訊捏造數據,歪曲事實,不僅損害了蒼穹工業的聲譽,也傷害了我們全球客戶和合作夥伴的信任。”

他停頓了一下,讓同聲傳譯跟上。

“作為一家有著六十年曆史、服務過全球超過八十個國家防務需求的企業,我們深知信譽比黃金更寶貴。因此,我決定親自站出來,澄清事實,以正視聽。”

LED螢幕亮起,開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輯的視頻。藍天白雲,一枚銀白色的導彈拖著尾焰升空,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精準命中遠方山坡上的目標靶,爆炸的火球在慢鏡頭下絢爛奪目。畫麵角落實時顯示著數據:風速、濕度、目標距離、命中偏差——不到0.3米。

“這是蒼穹之刺第四代,在上個月的實彈測試中的真實畫麵。”克勞的聲音充滿恰如其分的自豪,“測試由金鷹共和國國防部全程監督,數據公開可查。網絡傳言所謂的‘命中率不足20%’,是對我們數千名工程師、測試人員夜以繼日工作的侮辱,也是對科學精神的褻瀆。”

台下響起掌聲,主要是展台工作人員和部分明顯是“安排好的”媒體。

克勞抬手示意安靜,姿態從容不迫。

“關於晶片翻新的指控,更是無稽之談。”他繼續道,螢幕切換到晶片生產線的畫麵,全自動化的無塵車間,機械臂精確操作,穿著防塵服的技術人員透過觀察窗監控,“我們所有的製導晶片,都在金鷹本土的頂級工廠生產,每一枚都有獨立編碼,全程可追溯。這是我們對質量的承諾,也是對每一個客戶生命的尊重。”

畫麵又切,這次是各種國際認證證書、質檢報告的高清掃描件,上麵蓋著紅章,簽著清晰的名字。

“至於所謂的‘內部郵件’和‘會議紀要’……”克勞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寬容,彷彿在對待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數字時代,偽造一份檔案太容易了。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我司的網絡安全係統是行業最高級彆,從未被入侵。那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粗製濫造的偽造品,經不起任何專業的技術檢驗。”

他轉向側方,做了個“請”的手勢。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得近乎刻板的中年男人走上台,站在他身邊。

“這位是約翰·米勒,我司的首席法務官。”克勞介紹,語氣鄭重,“我們已經完成了對相關不實資訊的證據固定,並正式啟動了法律程式。我們將對散佈謠言的個人和組織提起訴訟,追究其法律責任,維護法治環境和商業秩序。在法治社會,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米勒對著鏡頭點了點頭,表情冷峻,眼神銳利。

釋出會進行到這裡,節奏完全在克勞的掌控中。他語氣誠懇,證據“確鑿”,姿態坦蕩,甚至帶著點“被冤枉但依然保持風度”的得體委屈。莉娜能感覺到,周圍不少原本將信將疑的媒體人,態度開始鬆動,有人甚至開始點頭。

然後,克勞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像一位諄諄教導的長者。

“當然,在資訊時代,公眾有疑慮,我們可以理解。為了徹底打消疑慮,我在此鄭重宣佈——”他頓了頓,確保所有的鏡頭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蒼穹工業將發起成立一個完全獨立的國際調查委員會。我們將邀請德高望重的國際技術專家、資深法律人士、前政府官員共同參與,對我司過去三年的所有產品測試數據、生產流程、質量控製體係,進行全麵的、透明的覈查。覈查過程將接受監督,最終報告將完全公開。”

台下響起更熱烈、更持久的掌聲。這個姿態高得幾乎無可挑剔,將“坦蕩”和“擔當”演繹到了極致。

“最後,我想說幾句心裡話。”克勞雙手輕輕按在講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鏡頭,彷彿在直接對著每一個螢幕前的普通人說話,“我們從事的,是保衛和平、守護安全的事業。我們製造的每一件產品,都關係到士兵能否平安回家,關係到平民能否免於戰火,關係到國家的穩定與尊嚴。我們深知責任重於泰山,從未敢有絲毫懈怠。”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停了停,才繼續,語氣更加懇切:

“那些不負責任的謠言,傷害的不僅是我們公司,更是所有信賴我們的客戶,是所有在危險地區守護和平的勇士,是所有渴望安寧的普通家庭。今天我站在這裡,不僅是為了澄清,更是為了呼籲:讓我們用事實說話,用理性思考,共同維護一個誠信、透明、負責任的行業環境。謝謝大家。”

他鞠躬。掌聲雷動,閃光燈亮成一片炫目的光海。

克勞在保安的簇擁下離開,冇有接受任何提問。釋出會結束了。媒體們開始收拾設備,議論紛紛。莉娜聽見旁邊兩個記者在交談:

“看來真是謠言,人家敢這麼公開迴應,還敢搞獨立調查。”

“也不好說,也可能是標準公關動作。不過他拿出的測試視頻和認證檔案,看起來挺硬的。”

“走吧,稿子有了,‘蒼穹工業CEO親證清白,宣佈獨立調查直麵質疑’。”

人群開始散去。莉娜站在原地,感覺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拳,有點懵,有點窒息。克勞的表演太完美了,完美到她幾乎要相信他了。如果不是她手裡有U盤,聽過父親的錄音,見過晶片照片,她可能也會動搖。

“看到了嗎?”李哲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很輕,帶著冰冷的嘲諷,“這就是他們的方式。不跟你吵,不直接威脅,而是用更‘高級’的手段:用‘事實’反駁,用‘法律’震懾,用‘高姿態’贏得同情和掌聲。等那個所謂的獨立調查委員會成立,拖上一年半載,熱度早過了,公眾早忘了。到時候出一份經過‘技術處理’的報告,事情就‘圓滿解決’了。”

“他說的測試視頻……”莉娜喃喃道,感覺喉嚨發乾。

“真的。”李哲冷笑,那笑聲像碎冰,“但他們隻放了成功的那一次。一百次測試裡總能有幾次成功的,他們把那一次剪出來,配上激昂的音樂,循環播放,當成常態。晶片生產線也是真的,但他們冇告訴你,那是給參觀者看的示範線,舊晶片的翻新處理在另一個地方,根本不在鏡頭裡。”

“那些認證檔案呢?”

“檔案可以是真的,但數據可以是假的。他們有一整套流程,從設定測試參數開始,到記錄數據,到撰寫報告,每一步都能‘優化’。”李哲看著她,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你以為造假是流水線工人半夜偷偷打磨晶片?不,莉娜,那是係統性的,從上到下的,每個人都參與一點,但每個人都覺得‘我隻是按流程辦事’。最後,誰都覺得自己冇責任。”

莉娜看著克勞離開的方向。那個挺拔的背影,正微笑著和幾位穿著軍裝的外國代表握手寒暄,看起來那麼從容,那麼正義,那麼值得信賴。

父親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慣有的諷刺:“有些人撒謊,連草稿都不打。”

不,他們打草稿。他們打的是一整套精密絕倫、無懈可擊的草稿。用真相的碎片,拚湊出謊言的全貌。用光明正大的姿態,上演最肮臟的交易。

“我們得走了。”李哲拉了她一下,力道有些重,“釋出會結束,他們的注意力很快會重新回到你身上。如果我是他們,現在就會開始排查所有在展會期間行為可疑、尤其是對B區感興趣的人。你昨晚的旅館絕對不能再回去了。”

莉娜點頭,跟著他擠出人群。但走到展廳中央時,她猛地停下腳步。

“等等。”她說。

“怎麼了?”

莉娜冇回答,轉身就朝著B區零部件展區快步走去。

“你去哪?那邊現在冇什麼人!”李哲跟上來,壓低聲音。

“我知道。就一會兒。”

她目標明確,再次直奔B-207,精密電子的展台。人群大部分被髮佈會吸引到A區了,這裡人少了很多,隻有零星幾個專業觀眾。展台前,那個貼著“TS-7A升級版”新標簽的翻新晶片,還靜靜地躺在玻璃罩裡。

莉娜走到展台前。今天值班的是另一個工作人員,年輕些,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有什麼事嗎?”

“我想瞭解一下這款TS-7A晶片。”莉娜指著那個玻璃罩,語氣儘量平靜,“我們公司正在評估供應商,看到標簽有點翹邊,能打開讓我確認一下批次號和具體參數嗎?我們需要做記錄。”

工作人員皺眉,打量著她:“展品不能打開,標簽上有資訊。”

“標簽有點模糊了,而且我想看看晶片本體,確認一下封裝工藝。”莉娜堅持,同時用餘光觀察周圍。冇有其他參觀者,李哲在不遠處假裝看彆的展品,替她望風。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大概看她是個年輕女孩,又說是“公司采購”,態度軟化了些,嘟囔道:“那我拿出來給你看看,但不能拿走,也不能觸摸晶片。”

“好的,謝謝。”

工作人員戴上白手套,用鑰匙打開玻璃罩的鎖,小心地取出那枚貼著“TS-7A”標簽的晶片。就在他轉身將晶片放在鋪著黑色絨布的托盤上時,莉娜迅速掏出手機——不是那支筆形相機,就是普通手機——對準晶片翹起的標簽邊緣,快速連拍了幾張特寫。

動作很快,不到兩秒。

“你看,這裡就是主要參數……”工作人員開始講解。

莉娜假裝認真聽,目光掃過手機螢幕。剛纔拍的照片裡,透過翹起的標簽邊緣,底下“TS-7,批次號2023-12”的字樣清晰可見。鐵證。

“好的,我大概瞭解了。謝謝。”她打斷工作人員的講解,禮貌地點點頭,轉身就走。

“哎,您不留下聯絡方式嗎?我們可以發詳細資料……”工作人員在後麵喊。

“不用了,我們先內部評估一下。”莉娜頭也不回,快步走到李哲身邊。

“拍到了?”李哲問。

“拍到了。底下是2023-12的批次,貼著TS-7A的標簽。這就是翻新。”

李哲看了一眼她手機上的照片,眼神亮了瞬間,但很快又暗下去,搖了搖頭。“一張照片,在克勞剛纔那場完美的表演麵前,分量太輕了。他們會說是標簽貼錯了,是批次號印刷失誤,是布展人員的疏忽。這種程度的‘證據’,輕易就能被解釋掉,淹冇在他們的‘事實’和‘法律程式’裡。”

“但它是真的。”莉娜收起手機,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真的,但不夠有力。”李哲拉著她往出口方向走,腳步很快,“我們需要的是鐵證,是無法抵賴的證據。你父親說的那些晶片,從被導彈炸過的現場親手挖出來的,帶著焦土,批次號連續,還能和內部記錄、財務流水完美印證的鐵證。隻有那種東西,才能砸穿今天這堵用謊言、表演和公關砌起來的高牆。”

他們走出展廳。下午的陽光依然刺眼,廣場上人潮未散。莉娜眯起眼睛,感覺像從一個精心搭建的、燈火通明的虛假舞台,回到了另一個同樣虛幻、卻更加危險的現實。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你得離開金鷹,越快越好。”李哲看了眼時間,表情嚴峻,“我幫你安排車,送你去邊境。從那邊陸路進星月王國,現在那邊局勢混亂,邊境管得鬆。你到了哈立德鎮,找到晶片,然後立刻聯絡我。我安排可靠的人接應,把東西安全送出去。”

“你呢?”

“我留下來,繼續盯住這邊。克勞今天這齣戲之後,肯定還有後續動作,我得看著。”李哲帶著她朝停車場快步走去,語速很快,“我的車在那邊,我先送你去拿必需品,然後直接送你去邊境。你旅館裡有什麼必須拿的?”

莉娜邊快步跟上邊想。揹包隨身帶著,裡麵是全部重要的東西。旅館裡隻有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不值錢。

“冇什麼必須拿的。”她說,但隨即想起什麼,腳步一頓,“等等——我的護照還在旅館。”

冇有護照,她出不了境,也進不了星月王國。

李哲猛地停住腳步,低聲罵了一句,拳頭握緊又鬆開。

“必須回去拿。”莉娜的聲音很堅決,冇有商量的餘地,“冇有護照,我哪兒也去不了。”

李哲看著她,眼神在陽光下激烈地掙紮了幾秒,額角有青筋微微跳動。最後他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行。我送你到附近,你在街角下車,自己進去。拿了立刻出來,彆停留,彆收拾任何東西。我車不熄火,你出來直接上車。明白?”

“明白。”

他們上了他那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駛出展覽中心,彙入午後繁忙的車流。一路無話,莉娜看著窗外飛逝的城市景象,那些光鮮的玻璃幕牆,那些匆忙的行人,那些巨大的廣告牌上“蒼穹之刺,精準守護和平”的標語……這一切看起來那麼正常,那麼井然有序,那麼文明。

而就在這文明的表皮之下,父親消失了,真相被掩埋,謊言被精心包裝後奉上神壇。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離她旅館兩個街區的巷口。

“前麵路口左轉就是那棟樓。”李哲說,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眼睛盯著後視鏡,“我給你十分鐘。十分鐘你不出來,我就必須走,否則我們可能都走不了。”

莉娜點頭,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

“莉娜。”李哲叫住她。

她回頭。

“小心點。”他說,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甚至帶著點懇切,“你父親相信你能做到。我……我也信。”

莉娜看著他,點了點頭,冇說話,推開車門,快步走向旅館。

午後的老街區很安靜,冇什麼人。她轉過路口,看見了那棟熟悉的舊樓。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窗貼著深得看不見裡麵的膜。

她的心臟驟然漏了一拍。

但車是空的,裡麵冇人。也許隻是訪客的車。

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進肺裡。然後推開樓門,爬上樓梯。樓梯間裡很暗,聲控燈似乎壞了。她摸黑上到四樓,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傳來隱約的電視聲。

她的房間在走廊儘頭。她走過去,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動。

門開了。

但在開門的瞬間,她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房間裡有人。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背對著她,正彎腰翻看她扔在床上的行李箱。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過身——

是個白人,三十多歲,短髮,五官硬朗,眼神像鷹一樣銳利冰冷。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螢幕上閃爍著綠光。

兩人對視了不到一秒。

莉娜轉身就跑。

“站住!”男人低喝一聲,腳步聲急促地追了出來。

下一章預告

第六章《雨夜寄命》:生死時速的追逐在狹窄的樓道裡上演。莉娜赤腳衝下樓梯,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衝出樓門的刹那,黑色越野車裡又下來兩個男人,封死了去路。絕境之中,李哲的車如同幽靈般衝出,將她拽離深淵。雨夜,逃亡,邊境線……懷裡那張假證件和皺巴巴的現金是她唯一的生機,而那份沉甸甸的晶片證據,是她必須送出去的、最後的火種。狩獵已經開始,逃亡者冇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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