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與盾翻車記 第4章

第4章 匿名如刀------------------------------------------。，用椅子抵住，把揹包放在枕頭下。然後她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那個需要特殊權限才能訪問的加密釋出頁麵。。第一條是英文：“又是陰謀論？有證據嗎？”第二條是阿拉伯語，她連猜帶蒙，大概是：“如果這是真的，上帝會懲罰他們。”，躺到床上。身體很累，腦子卻異常清醒。窗外的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她盯著那些條紋，看它們隨著時間推移緩慢移動、變形。。，提醒她回程航班是後天下午四點。她盯著那行字，忽然意識到：她根本冇想過後天要回去。從她按下釋出鍵的那一刻起，回程這件事就從計劃裡消失了。，打開揹包，把裡麵所有東西倒在床上。兩套衣服，洗漱包，筆記本電腦，充電器，父親的筆記本，三個U盤（父親留的那個，艾拉給的那個，還有她自己備份的那個），通行證，名片，還有那支偽裝成圓珠筆的微型相機。。兩個黑色的一模一樣，第三個是銀色的，是她自己的。她拿起艾拉給的那個，插進電腦，重新打開檔案夾。。，還有一個檔案夾叫“內部記錄”。裡麵是幾十張掃描件：看起來像是會議紀要的片段，報銷單，項目進度表。她看到一份“特殊處理申請單”，申請理由是“客戶要求成本優化”，處理方式是“使用庫存批次元件進行效能升級”，審批簽名是一個花體字母“V.C.”。。，靠在床頭。胸口發悶，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那裡。她一直知道世界不完美，知道有謊言，有操作，有不公。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這些用乾淨利落的公文格式記錄下來的東西，是另一回事。。他常說，曆史上最貴的從來不是黃金，而是讓人相信謊言的代價。。

她打開手機，在常用的外賣程式上點了一份最便宜的意麪。等待送餐的半小時裡，她一直在重新整理那個加密釋出頁麵。

閱讀數：1,203。

評論多了十幾條。有人在質疑真實性，有人在問更多細節，有人提到了其他渠道看到的數據。隻有一條評論說：“我在相關行業工作過，有些操作確實存在灰色地帶。”

門鈴響了。莉娜嚇得一顫。她走到門邊，從貓眼看出去，是外賣員，穿著亮黃色的製服，手裡提著紙袋。

她開門，接過袋子，付了現金，迅速關上門。意麪已經有點涼了，油膩膩的，但她還是吃完了。胃裡有食物，人好像稍微踏實了一點。

晚上八點，她洗完澡，準備早點睡。但躺在床上，閉眼不到五分鐘，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

不是來電，是各種程式的訊息推送。

她抓過手機，螢幕上不斷彈出通知——全是關於她發表的那篇文章。某個專注於深度分析的專欄進行了轉載，配文是：“如果這些資訊屬實，值得深入關注。”接著在一些專業圈子的討論中，有人開始分析視頻裡的細節。然後是關於技術的討論也開始出現，有人指出視頻冇有明顯的合成痕跡。

閱讀數像瘋了一樣往上跳。

九點：5萬。

十點：12萬。

十一點：27萬。

莉娜坐起來，打開筆記本電腦，重新整理頁麵。評論區已經炸了，各種語言混雜，有憤怒，有質疑，有追問來源，也有人開始分享模糊的經曆。一個自稱曾在相關行業工作過的人留言說：“有些流程確實存在優化空間，但直接用在實戰裝備上，性質就不同了。”

這條評論下麵很快有幾十條回覆，有人追問細節，有人表示需要更多證據。

十二點，閱讀數突破50萬。

莉娜盯著螢幕，手心出汗。她冇想到會傳播得這麼快。父親說過，真相一旦找到一個裂縫，就會像水一樣滲進去。但她冇想到，這個裂縫會裂得這麼快。

淩晨一點，她的手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金鷹本地的。她盯著螢幕，心臟狂跳。鈴聲響了七下，停了。三十秒後，又響了。這次她按了靜音，看著螢幕從亮到暗。

然後簡訊進來了。

“我們知道你是誰。”

短短六個字，冇有標點。

莉娜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她刪掉簡訊，把那個號碼拉黑。但不到一分鐘，另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簡訊：

“停止，否則你會後悔。”

她再次拉黑。

第三條簡訊在五分鐘後來，這次是另一個號碼：“你以為匿名就安全了？”

她關掉手機，扔到床的另一頭。但寂靜中，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掀起百葉窗的一條縫，看向樓下街道。

夜已深，街道空蕩蕩的，隻有路燈在潮濕的地麵上投出昏黃的光暈。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街對麵，冇有熄火，尾燈亮著猩紅的光。車裡似乎有人，但看不清。

是她多心嗎？

她拉好百葉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椅子還抵在門後，但此刻那點安全感蕩然無存。她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外麵的動靜。

走廊很安靜。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她能聽見隔壁房間的電視聲，某個頻道在播放深夜節目，觀眾的笑聲透過牆壁傳來，顯得有點突兀。

她回到床邊，重新打開手機。這次她開了飛行模式，隻連Wi-Fi。那個加密釋出頁麵的閱讀數已經跳到73萬。評論區出現了第一個質疑她是“惡意競爭”的留言，說這是商業手段。

淩晨兩點，她終於有了一絲睏意。但剛躺下，就聽見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很慢，很穩，皮鞋跟敲在老舊地板上的聲音，嗒，嗒，嗒。從樓梯的方向傳來，越來越近。

莉娜屏住呼吸，眼睛盯著門縫底下。走廊的燈壞了，隻有遠處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透過來一點微光。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門外。

停了大概十秒。

然後她聽見很輕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有人在檢查門鎖。

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手伸向枕頭下的揹包，摸到那支偽裝成圓珠筆的微型相機。金屬外殼冰涼。這有什麼用？

但門外的聲音停了。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離開，嗒，嗒，嗒，逐漸遠去，消失在樓梯方向。

莉娜等了兩分鐘，纔敢輕輕吐出一口氣。她下床，再次走到門邊，從貓眼看出去。

外麵空無一人。

但她看見，在門把手上方，有一小塊模糊的印記，像是有人用手指按在那裡留下的油漬。之前冇有。

她退後幾步，背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們找到她了。也許不是確切的位置，但至少知道她在哪個區域。那些簡訊不是虛張聲勢。

她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來。打開筆記本電腦，那個頁麵的閱讀數已經突破100萬。但新評論的速度明顯變慢了，而且開始出現大量重複內容，用不同ID刷著同樣的話：“假訊息”、“需要覈實”、“理性看待”。

淩晨三點，她的手機在飛行模式下，突然螢幕亮了一下。

是日曆提醒。她設定的每日提醒，內容是：“記得給爸打電話。”

她盯著那行字，眼睛發酸。但她冇哭。哭冇有用。父親說過，眼淚是給悲傷的，不是給恐懼的。

她關掉提醒，重新連上Wi-Fi，打開常用的新聞瀏覽頁麵。

首頁頭條已經換了。金鷹共和國某個部門的聲明，用加粗的字寫著：“關於網絡資訊的聲明”。點進去，內容很簡短：“近日網絡出現涉及我國防務領域的不實資訊，相關部門已關注。我們重申，金鷹的相關產品均符合標準。”

聲明釋出時間是淩晨兩點多。

下麵有幾家媒體報道轉載，標題用了“部門迴應網絡資訊”、“不實資訊被關注”之類的表述。莉娜注意到，報道裡冇有具體否認數據，隻是說“不實資訊”。

她關掉新聞頁麵，打開常用的金融資訊頁麵。蒼穹工業的股價代碼SKY，在盤前交易中下跌了2%左右，成交量比平時大。

她合上電腦，躺回床上。這次她冇關燈，就讓天花板那盞昏暗的吸頂燈亮著。眼睛盯著燈罩上陳年的汙漬，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聲明在意料之中。那些重複評論也是。但那些簡訊，門外的腳步聲，這些是個人行為還是彆的？如果是公司，他們敢在首都、在展會期間做這些嗎？

她不知道。她對這個世界運行的暗麵瞭解太少。父親從不跟她說這些，大概是希望她永遠不必懂。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灰白色。

淩晨五點，她終於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但睡眠很淺，夢裡全是門外的腳步聲，嗒，嗒，嗒，永遠停在門口。

六點半，她被樓下的聲音吵醒。

她坐起來，渾身痠痛。走到窗邊，掀開百葉窗。天亮了，下著小雨，街道濕漉漉的。那輛黑色的轎車不見了。

但門把手上方的油漬還在。

她用紙巾擦掉，紙巾上留下一點模糊的灰色。她聞了聞，冇有特彆的氣味。

她洗了個冷水澡，換了衣服。還是昨天的裝扮，但換了件深灰色的連帽衫。她把所有東西重新裝進揹包，檢查了三遍。

然後她坐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最後一次重新整理那個加密釋出頁麵。

閱讀數：128萬。

評論區已經出現了很多重複的“需要覈實”之類的留言。但有幾個新的評論引起了她的注意。一個是來自星月王國區域的，用當地語言寫了一段話，翻譯過來大概是：“我家鄉被炸過，就是這樣。”

另一個是：“如果這是真的，那太可怕了。”

這些評論很快被其他留言刷過，但莉娜看到了。

她關掉頁麵，清空瀏覽記錄，拔掉U盤。然後她打開一個加密文檔，開始寫記錄。

“10月2日，淩晨。文章已發，閱讀不少。有迴應，有重複留言。收到不明簡訊，門外有動靜。不確定是否被注意。今天要去展會，看能不能拍到更多。如果今晚冇記錄，可能出事了。備份在……”

她停在這裡。

該寫什麼？如果她出事，誰該知道這些？

最後她隻寫了一行：“在應該的地方。”

她儲存文檔，加密，上傳到加密存儲空間，然後從本地刪除。

早上八點，她揹著包出門。在樓梯口遇見打掃衛生的老闆娘，正拿著拖把。

“早啊。”老闆娘說，“你昨晚睡得好嗎？我好像聽見走廊有動靜。”

“有嗎？”莉娜壓低帽簷，“我睡得很沉，冇聽見。”

“可能是我聽錯了。”老闆娘嘟囔著。

莉娜走下樓梯，推開樓門。雨已經停了，但空氣潮濕。她走到街角的麪包店，買了一個麪包和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街對麵停著一輛灰色的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她坐下開始，那輛車就冇動過。司機似乎在車裡。

是她多疑嗎？也許隻是休息。

她吃完早餐，走出麪包店，朝著地鐵站走去。走了幾步，用櫥窗玻璃的反光看了一眼身後。

那輛灰色車還停在原地。

她拐進一條小巷，加快腳步。巷子很窄，兩側是牆。她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

冇人跟來。

但當她走出巷子，回到主路時，她看見了那輛灰色車。它從另一個方向繞過來，正緩緩駛過路口。

莉娜的心跳加速。她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展覽中心的地址。車開動後，她從後視鏡看，那輛車冇有跟上來。

也許真的隻是巧合。

展覽中心今天人更多。安檢嚴格，媒體通道排了長隊。莉娜低著頭，把通行證遞給工作人員。機器掃描，綠燈亮起，但工作人員多看了她一眼。

“等等。”他說，“請把帽子摘一下。”

莉娜猶豫了一秒，摘下帽子。頭髮散下來。工作人員盯著她的臉，又看看螢幕，然後遞還證件。

“可以了，進去吧。”

她重新戴上帽子，快步走進展廳。今天她冇去A區，而是直奔B區——零部件展區。她記得父親筆記裡提到，蒼穹工業的晶片供應商是“精密電子”，展位在B-207。

找到B-207時，展位前圍著不少人。精密電子展示各種晶片和電路板，展台上擺著樣品，有玻璃罩保護。莉娜擠到前麵，假裝看展板上的參數。

她的目光在晶片樣品中搜尋。TS-7製導晶片應該在其中。果然，在第二排中間，她看見了一個銀色外殼的方形晶片，旁邊的標簽寫著：“TS-7 高精度慣性製導晶片”。

但讓她心跳加速的不是這個。

而是在那個樣品旁邊，另一個玻璃罩裡，放著一枚晶片。外殼也是銀色的，但表麵有痕跡，邊緣有磨損，而且——標簽上貼著一層新的標簽，蓋住了原來的字。新標簽寫著：“TS-7A 升級版”，但透過標簽邊緣，能隱約看見底下原來的字樣：“TS-7，批次號2023-12”。

是翻新晶片。就這麼放在展台上，隻是貼了張新標簽。

莉娜的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支偽裝成圓珠筆的相機。她需要拍下來。但周圍人太多，展台後麵站著工作人員，一直看著。

她退後幾步，假裝看旁邊的展品，慢慢繞到展台側麵。這裡角度不太好，但工作人員的目光被前麵的人擋住了。她快速掏出“筆”，握在手裡，筆尖對著那個玻璃罩，按下頂端的按鈕。

很輕微的哢噠聲。但就在她按下按鈕的瞬間，一個工作人員突然轉頭看向她這邊。

莉娜立刻把“筆”收進口袋，轉身去看另一個展品。心跳很快，她能感覺到背後的視線。

幾秒後，那視線移開了。

她鬆了口氣，但不敢再停留，快步離開B-207，朝著展廳另一端走去。她要找個地方，把照片導出來看看。

但冇走幾步，她感覺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渾身一僵，轉過身。

是一個年輕男人，亞洲麵孔，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和卡其褲，脖子上掛著媒體證，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笑容友善。

“抱歉嚇到你了。”他說英語，口音純正，“我是《亞洲防務週刊》的記者，叫李哲。我剛纔看見你在精密電子的展台，好像對TS-7晶片很感興趣？”

莉娜警惕地看著他：“隻是隨便看看。”

“我也是。”李哲笑了笑，壓低聲音，“不過我對那個‘升級版’的標簽有點疑問。TS-7A去年就停產了，他們哪來的新晶片？除非是翻新的。”

莉娜冇說話。

“我注意到你拍照了。”李哲繼續說，但語氣輕鬆，“用筆形相機，挺聰明的。我也有一個，但冇敢在展台上用，他們看得太嚴了。”

“你想說什麼？”莉娜問，手在口袋裡握緊了那支“筆”。

“彆緊張。”李哲舉起雙手，做了個手勢，“我隻是覺得，我們可能是同類。我也在查相關的事。實際上……”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我認識你父親。馬科斯·索雷爾。三個月前我們在星月王國見過，他幫過我。”

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你和他長得很像，尤其是眼睛。”李哲說，“而且我昨天在媒體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就猜到了。那篇匿名文章，是你發的吧？”

莉娜冇承認，也冇否認。

“這裡說話不方便。”李哲看了眼周圍，“展館二樓有個咖啡廳，人少。我們去那兒坐坐？我有些東西，你可能會感興趣。”

“什麼東西？”

“關於你父親最後那次采訪，在星月王國，他見到了誰，拿到了什麼。”李哲頓了頓，“還有，他失蹤前一天，給我發了加密資訊。裡麵有些內容，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莉娜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坦率，但父親說過：彆輕易相信任何人。

“你可以不相信我。”李哲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但至少聽聽看。如果聽完覺得不對，你可以立刻走。”

他看了眼時間：“我十分鐘後上去。如果你來，就點兩杯咖啡。如果不來，我就自己喝。”

說完，他點點頭，轉身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莉娜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權衡。

可能是陷阱。這個人出現得太巧。

但也可能是真的。父親在星月王國確實見過其他人。

她看了眼B-207展台。那兩個工作人員還在。

她又看了眼二樓的方向。

然後她做了決定。

她朝著樓梯走去。

下一章預告

第五章《沉錨不響》：咖啡廳裡，李哲拿出了父親最後的加密資訊。裡麵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模糊的錄音。按下播放鍵，父親疲憊的聲音流出來：“如果他們找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不在了。莉娜，聽好：去找艾拉，但要小心，她可能也被監視了。晶片的證據在……”錄音在這裡被刺耳的電流聲切斷。與此同時，展館的廣播突然響起：“請所有媒體人員注意，主展廳A區將於十分鐘後召開緊急釋出會。蒼穹工業CEO維克多·克勞將親自迴應網絡傳言。”李哲臉色變了：“他不該出現的。除非，他們打算做點什麼，來徹底了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