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知縣 第6章 鴻門宴

第二天傍晚，徐大虎也悄然回到陳飛身邊。

隨即，二狗帶著五十多號青雲寨的兄弟，扮作逃荒的流民，三三兩兩分散在城牆根、破廟裡。

陳飛讓老刀私下聯絡，每人發了二十文錢，讓去飯鋪吃頓飽飯，但叮囑不許喝酒鬨事。

第三天一早，縣衙門口聚了一群人。

都是精壯漢子，衣衫襤褸但眼神精悍。

二狗跪在衙門前，手裡捧著一把生鏽的柴刀。

“草民趙二狗！”他嗓門洪亮，整條街都聽得見，“今率全寨兄弟五十三人，向青陽縣令林大人投誠！”

“往日為匪，實為生活所迫！今蒙林大人教化，願棄暗投明，保境安民，戴罪立功！”

街上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陳飛從衙門裡走出來，一身官服，麵色肅然。

他走到趙二狗麵前，接過那把柴刀。

“爾等占山為王，劫掠過往，本按律當斬。”

陳飛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但念爾等誠心悔過，且未傷人命，本官願給爾等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轉身，麵向圍觀的百姓：“諸位鄉親！聖人雲，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今日趙虎等人願洗心革麵，本官願以這七品前程作保，收容他們！”

“從今往後，他們便與諸位一樣，都是本官的子民！”

人群靜了片刻。

然後不知誰喊了一聲：“林大人仁義！”

接著又是稀稀拉拉的掌聲。

陳飛抬手示意安靜：“但——本官有言在先！他們再有作奸犯科，本官定嚴懲不貸！趙二狗，你可聽清楚了？”

趙虎重重磕頭：“聽清楚了！謝大人再造之恩！”

“起來吧。”陳飛把柴刀遞給身後的徐大虎，“帶他們去後院，換衣服，吃飯！”

人群漸漸散去。

陳飛回到後堂，老刀和徐大虎跟進來，關上門。

“大當家的，戲演得不錯。”徐大虎笑道，“百姓都信了。”

“信了就好。”陳飛脫下官帽，“但黃四郎那邊不會信。他說不定能認出二狗他們。”

“那怎麼辦？”

“他認出來又如何？”陳飛坐下，“咱們這是招安山賊，是政績。他要是敢說破，那就是打州府的臉！”

“州府剛準了咱們的呈文，表彰咱們‘化匪為民，善莫大焉’。”

老刀想了想，笑了：“也是。他現在是啞巴吃黃連。”

“不止。”陳飛說，“咱們現在有了五十多個自己人。雖然都是生手，但總比原來那幫混吃等死的衙役強。”

“原來的衙役怎麼處置？”

“不處置。”陳飛搖頭，“該留的留，該用的用。但要把規矩立起來——從今天起，所有差役，每日卯時點卯，遲到者扣俸；每月考覈，辦事不力者降等；有功勞者，重賞。”

徐大虎眼睛一亮：“你這是要……練兵？”

“不是練兵，是立規矩。”陳飛說，“縣衙得像個縣衙的樣子。咱們這些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刀和鐵牛，“雖然是冒牌的，但既然咱們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得把事辦好。”

正說著，王師爺敲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大人，黃四郎派人送信來了。”

陳飛接過信。很簡短，就一行字：

“林大人好手段。今夜酉時，醉仙樓三樓雅間，備薄酒一杯，恭候大駕。”

沒有落款。

“鴻門宴。”老刀說。

“知道是鴻門宴也得去。”陳飛把信扔在桌上，“躲不過的。王師爺，回話，就說本官準時赴約。”

“大人，要不要多帶點人？”徐大虎問。

“帶什麼人？”陳飛笑了，“帶你去砍人？那不成山寨火拚了。就你跟我去，老刀和鐵牛留在衙門坐鎮。”

“可是……”

“沒有可是。”陳飛站起身，“他黃四郎再狂，也不敢在酒樓裡殺朝廷命官。頂多是嚇唬嚇唬，探探底。”

他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衣冠。

鏡子裡的人，臉上的紅斑已經完全消退，露出一張還算周正的臉。

隻是眼神裡多了些東西——不是前世那個公務員的唯唯諾諾，也不是山賊的凶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銳利。

“走吧。”陳飛說，“去看看咱們這位黃老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醉仙樓三樓，還是那個雅間。

但這次隻有黃四郎一個人。

桌上擺著四碟小菜，一壺酒，兩個酒杯。

“林大人，請坐。”黃四郎親自斟酒。

陳飛在他對麵坐下。

徐大虎站在門外，手按刀柄。

“黃老爺今天好雅興。”陳飛看著酒杯，“就咱們兩個？”

“兩個人清淨，好說話。”黃四郎端起酒杯，“先敬大人一杯——恭喜大人招安山賊，立下大功。”

陳飛也端起酒杯：“黃老爺訊息真靈通。”

“青陽縣就這麼大，什麼事能瞞得過我？”

黃四郎一飲而儘，放下酒杯，笑容淡去，“不過林大人，有些事，做得太明顯，就不好看了。”

“比如？”

“比如招安。”黃四郎盯著他，“青雲寨的人，我可認識不少。那個趙二狗，去年還劫過我一支商隊。”

“現在他搖身一變成了良民——林大人，你說這事荒唐不荒唐？”

陳飛笑了：“黃老爺，這話就不對了。聖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趙二狗已經棄暗投明，往事就不必再提了。”

“棄暗投明？”黃四郎嗤笑，“林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我都不是傻子。青雲寨的人為什麼突然投誠？你真當百姓都是瞎子？”

陳飛沒說話，慢慢喝著酒。

“林大人。”黃四郎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我知道你是誰。或者說，我知道你不是誰。”

雅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街上的嘈雜聲，更襯得屋內死寂。

“黃老爺這話什麼意思？”陳飛放下酒杯。

“我的意思很明白。”黃四郎說，“你不是林文正。林文正已經死了，死在青雲寨手裡。而你——是青雲寨的大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