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不重要。”
陳飛說,“重要的是,我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穿著這身官服。我要做的,是讓青陽縣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明遠,你姐姐說我是好人,說我心地善良。這話對,也不對。”
“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我有自己的底線——不欺壓百姓,不貪贓枉法,不讓好人受冤,不讓壞人逍遙。”
柳明遠呆呆地看著他,說不出話。
“我知道你是孫世仁派來的。”
陳飛直接捅破了窗戶紙,“我也知道你的任務是什麼。但我勸你一句——彆做孫世仁的刀。”
“為、為什麼?”
“因為孫世仁快完了。”陳飛說,“黃四郎的案子,牽出了他。他現在自身難保,救不了你,更救不了你姐姐。”
柳明遠手開始發抖。
陳飛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推到他麵前:
“這是你姐姐現在的住址——不是那個不存在的表姑家,是江州府西城的一處小院。”
“孫世仁把她扣在那裡,作為要挾你的籌碼,對吧?”
柳明遠瞪大眼睛,嘴唇哆嗦。
“彆怕。”陳飛說,“我已經派人去接她了。三天之內,她就能到青陽縣,和你團聚。”
柳明遠“撲通”跪下了,眼淚湧出來:“姐夫……不,大人!求您救救我姐姐!孫世仁說,如果我不聽他的,就、就把姐姐賣到妓院去!”
陳飛扶起他:“現在你信我了?”
“信!信!”柳明遠連連點頭,“大人,您要我做什麼,我都做!隻求您救救我姐姐!”
陳飛笑了:“我要你做的事很簡單——繼續當我的小舅子。”
柳明遠愣住了。
“孫世仁讓你來試探我,你就告訴他,我是真姐夫,隻是臉上長了疹子,樣子變了些。”
陳飛說,“至於其他的,你知道該怎麼說。”
柳明遠明白了,重重點頭:“學生明白!”
“還有。”陳飛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這五十兩,你先拿著。等你姐姐來了,我再給你們安排住處,找點營生。不敢說大富大貴,但衣食無憂,沒問題。”
柳明遠看著那錠銀子,又哭了:“大人恩德,學生沒齒難忘!”
“起來吧。”陳飛說,“吃飯。”
這頓飯的後半程,氣氛輕鬆了很多。
柳明遠放下了戒備,話也多了,說起家鄉的趣事,說起姐姐的嘮叨,說起自己讀書的誌向。
陳飛聽著,偶爾附和幾句。
他發現,柳明遠其實是個單純的年輕人,隻是被孫世仁利用了。
而孫世仁這一招,算是徹底失敗了。
不但沒試探出他的底細,反而送了個“小舅子”給他。
飯後,陳飛讓鐵牛送柳明遠回房休息。
等人都走了,老刀才開口:“大人,您真信他?”
“信一半。”陳飛說,“但他沒得選。姐姐在我手裡,他隻能聽我的。”
“那孫世仁那邊……”
“讓他等著吧。”陳飛走到窗邊,看著夜空,“等柳明遠的‘好訊息’。”
窗外,月明星稀。
一場危機,暫時化解了。
但陳飛知道,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孫世仁不會善罷甘休。
而黃四郎的案子,必須儘快了結。
快了。
就快了。
三日後,辰時三刻,縣衙門口已經擠得水泄不通。
百姓們天不亮就來占位置,黑壓壓的人頭從衙門口一直排到街尾。
賣燒餅的、賣瓜子的、賣糖人的小販穿梭其中,生意比廟會還熱鬨。
幾個孩子爬上了街邊的樹,被大人嗬斥也不下來,伸著脖子往衙門裡瞧。
“聽說今天要審黃老爺!”
“不止黃老爺,還要審州府來的大官!”
“真的假的?縣令敢審通判?”
“怎麼不敢?林大人連山賊都敢招安,還怕個通判?”
議論聲嗡嗡作響,像捅了馬蜂窩。
縣衙大堂裡,陳飛已經坐在公案後。
他今天特意換了身嶄新的官服——老刀從庫房翻出來的,前任縣令留下的,一次沒穿過。
烏紗帽也擦得鋥亮,在晨光裡反著光。
堂下,三班衙役分列兩側。
左邊是徐大虎帶的招安兄弟,個個挺胸抬頭,手按刀柄,眼神凶悍。
右邊是原來的老衙役,雖然站得也算直,但眼神躲閃,有幾個還在偷偷擦汗。
徐階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穿著便服,但腰板挺得筆直。
他旁邊坐著幾個生麵孔,都是他從州府請來的“正直官員”。
其實是他這幾年暗中結交的朋友,官職不高,但都看不慣孫世仁的做派。
“帶人犯!”陳飛一拍驚堂木。
聲音不大,但大堂內外瞬間安靜下來。
鐵牛帶著四個衙役,押著兩個人走進來。
第一個是黃四郎。
他換了身囚服,頭發散亂,但腰板還挺著,眼神掃過堂下的百姓,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冷笑。
第二個是孫世仁。
他沒穿官服,隻是一身普通的綢緞長衫,但臉色鐵青,眼神陰鷙,被押進來時還掙紮了一下,被鐵牛按住。
“跪下!”鐵牛喝道。
黃四郎跪下了。孫世仁卻站著不動,仰頭看著陳飛:“林文正!你可知罪!”
陳飛笑了:“孫大人,現在是本官審你,不是你審本官。”
“我是朝廷五品通判!你一個七品縣令,有什麼資格審我!”孫世仁聲音嘶啞,“我要見知府大人!我要上告朝廷!”
“要見知府?”陳飛從案上拿起一封信,“知府大人的手令在此——孫世仁涉嫌收受賄賂、包庇匪患、參與走私,特令青陽縣令林文正,先行審理,再報州府。”
他把手令扔給堂下的孫世仁:“你自己看看!”
確實是知府的手令,蓋著江州府的大印。
孫世仁臉色白了。
他沒想到,陳飛居然真拿到了知府的手令。
“現在可以跪了嗎?”陳飛問。
孫世仁咬著牙,慢慢跪下了。
堂外百姓一陣騷動。
五品官給七品官下跪,這戲碼可不多見。
“好。”陳飛拿起第一本卷宗,“今天審理三樁案子。第一樁,黃四郎涉嫌謀殺、強占田產、欺行霸市、販賣私鹽。”
“第二樁,孫世仁涉嫌收受賄賂、包庇黃四郎、參與走私。第三樁……”
他頓了頓,看向堂外:“第三樁,是本官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交代什麼?
百姓們麵麵相覷。
陳飛沒解釋,而是對鐵牛說:“帶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