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姥爺大腦寄存處】
【本故事純屬虛構,若有雷同不是巧合】
“大當家醒了!”
陳飛是被一陣顛簸晃醒的。
後腦勺傳來宿醉般的鈍痛,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一匹馬的背上,臉貼著粗糙的馬鞍皮革。
山風卷著泥土和血腥味灌進鼻腔。
粗嘎的嗓門在耳邊炸開。
陳飛被人扶下馬,雙腳落地時一陣發軟,幸好旁邊一條粗壯的胳膊及時架住了他。
“鐵牛?”陳飛揉著太陽穴,看清了扶他的人。
鐵牛是他的貼身跟班,一張布滿橫肉的臉,左眉骨上那道疤是去年劫鹽商時留下的。
“大當家您可算醒了。”鐵牛咧開嘴,“剛才那箭雨來得突然,您護著大家後撤,腦袋磕石頭上了。老刀給您敷了藥,說躺半天就好。”
陳飛腦子裡像是有口鐘在亂敲。
破碎的記憶畫麵不斷閃現:檔案室裡堆積如山的衙門文書,加班到淩晨三點時眼前發黑的疲憊,最後是趴在桌上那陣無法抗拒的睏意……
然後一睜眼,就到了現在這個鬼地方。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此刻身處一個類似大明的架空曆史朝代末期,外有韃子扣邊,內有朝廷腐敗,官場黑暗,百姓苦不堪言。
而他拉上一幫吃不飽飯的兄弟落草為寇,占山為王,成為了江州一帶遠近聞名的土匪。
這身份在他腦子裡紮了根,像是原本就屬於他。
“兄弟們呢?”
陳飛站穩身子,目光掃過四周。
七八個寨中兄弟正在收拾戰場,不遠處橫著輛翻倒的馬車,轅木上插著幾支羽箭,拉車的馬倒在血泊裡,已經斷了氣。
“那兒!”鐵牛朝空地努努嘴。
空地上躺著三具屍體,穿的都是綢緞衣裳。
二當家徐大虎坐在青石上,正用破布擦拭手裡的鋼刀。
三當家老刀蹲在屍體旁翻撿,動作麻利得像在收拾山貨。
陳飛走過去。
每走一步,屬於“大當家”的記憶就清晰一分。
“大哥,醒了?”徐大虎抬頭看他,刀疤臉上的表情鬆了些,“腦袋沒事吧?”
“還成。”陳飛按了按後腦腫起的包,疼得齜牙,“這是哪路肥羊?”
“自己看。”老刀舉起個沾血的包袱,山羊鬍笑得眯起眼,“大當家,咱們劫了票大的。”
包袱攤開。
青石官印、黃綢文書、幾十兩散碎銀子,還有幾件玉佩。
老刀又從屍體懷裡掏出封火漆信,遞給陳飛:“就你認得字,瞅瞅。”
陳飛接過信。
火漆已經碎了,他展開信紙——典型的明代官樣文章,墨跡還沒完全乾透:
“江州府諭:茲委任林文正為青陽縣令,秩正七品,即日赴任,不得延誤……”
落款處蓋著江州府的朱紅大印。
陳飛的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那種在檔案室翻爛了《明清地方行政製度》後,突然看見活標本的亢奮。
“縣令?”徐大虎啐了一口,“呸,狗官。身上帶了多少銀子?”
“現銀五十兩,玉佩值個百八十兩。”老刀搓著手,“大當家,夠兄弟們吃喝三個月了。”
陳飛卻盯著那封委任狀沒動。
腦子裡兩份記憶在碰撞。
前世在基層摸爬滾打的五年,看透了衙門裡那套欺上瞞下的把戲;今生在青雲寨的三年,深知當土匪朝不保夕的苦處。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從心底瘋長出來。
“哥幾個!”陳飛抬起頭,聲音壓得低,“這票,咱們不能光拿錢。”
徐大虎皺眉:“啥意思?”
陳飛把委任狀遞過去,手指點在那行字上:
“青陽縣離咱們不到八十裡。縣裡有個豪強叫黃四郎,手眼通天,縣衙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這林縣令人生地不熟過去,八成要當個傀儡。”
“所以?”徐大虎眯起眼。
“所以咱們……”陳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語速越來越快,“咱們替他去當官!”
四周頓時死一般寂靜。
老刀手裡的玉佩“啪嗒”掉在地上。
鐵牛張大了嘴。
幾個正在收拾的兄弟也停下動作,齊刷刷看過來。
“大當家,你瘋了?”徐大虎盯著他,“咱們是土匪!見了官差要躲著走的!你現在讓老子去裝官?”
“裝得了。”陳飛的聲音穩下來了。
前世那些應付上頭檢查、寫彙報材料、在領導麵前演戲的經驗,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底氣。
“縣令一年才見幾次上官?平時在縣裡,他就是土皇帝。咱們隻要鎮住黃四郎,下麵的人誰敢多嘴?”
老刀的眼睛先亮了:“大當家說得在理!二當家,當官可比當匪舒坦多了!穿官衣、吃官糧、坐大堂、睡女人……”
“當個屁!”徐大虎猛地站起來,“老子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你讓我們坐堂審案?”
“審案我來。”陳飛說,“我識字,懂律例。”
“你們就跟著我負責鎮場麵——黃四郎那種地頭蛇,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咱們土匪出身的,最不缺的就是不要命的勁兒。”
鐵牛撓撓頭:“可可咱們這麼多人,怎麼裝?”
“扮隨從。”陳飛腦子轉得飛快,“鐵牛扮我的護衛,老刀和大虎扮捕頭。”
“其他兄弟扮衙役、民夫。縣令赴任帶十幾個隨從,合情合理。”
徐大虎盯著他看了很久。
山風吹過林子,發出嗚嗚的響。
遠處傳來幾聲烏鴉叫。
“大當家,你知道這事要是穿幫了,什麼下場嗎?”徐大虎一字一頓。
“知道。”陳飛扁扁嘴,“淩遲,誅九族唄!”
“那你還敢提?”
“問題是我們有九族嗎?而且留在山上,也是死路一條。”
陳飛迎著他的目光,“今年旱了三個月,山下糧價翻了兩番。咱們劫道的收成越來越少,兄弟們的嘴卻越來越多。”
“再熬兩個月,不用官府來剿,咱們自己就得餓死一半人。”
這話戳中了痛處。
幾個兄弟低下頭。
寨子裡已經三天沒見葷腥了,昨天還有兩個兄弟為半袋米吵得差點動刀。
老刀歎了口氣:“大當家說得對。二當家,咱們…橫豎都是死”
徐大虎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一眾兄弟:“你們說,乾不乾?”
鐵牛第一個舉手:“大當家說乾就乾!當官肯定比當匪吃得好!”
其他人也陸續應和。
餓肚子的恐懼,比砍頭的恐懼更真切。
陳大壯深吸一口氣,把鋼刀插回腰間:“行。那咱們就去青陽縣——”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當幾天縣太爺玩玩。”
陳飛心臟狂跳。
他知道這決定瘋狂至極,但另一種奇異的亢奮感順著脊椎爬上來。
那是前世在基層五年,無數次想過“如果製度能改一改”“如果權力能用在正道上”的憋屈,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不過。”徐大虎轉頭看向陳飛,眼神複雜,“大當家,這事成了,咱們兄弟吃香喝辣;要是敗了……”
“人死卵朝天,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陳飛接過話。
“好,乾他孃的!”
半個時辰後,林縣令和他的兩個仆從被草草埋進土坑。
陳飛換上了那身還算完整的七品????補服。
有點大,老刀找了根布帶給他束緊腰身。
烏紗帽扣在頭上時,沉甸甸的。
“像那麼回事了。”老刀退後兩步打量,“就是臉太白,不像趕過遠路的。”
徐大虎已經換上了隨處的勁裝,腰刀光明正大挎在腰間。
鐵牛和其他兄弟也各自換了裝束,雖然舉止還帶著匪氣,但遠遠看去,倒真像一隊護送官員的隨從。
“文書、官印、銀子都收好了。”老刀把一個包袱係在陳飛馬鞍旁,“大當家,您現在是官了,得有點官樣。”
陳飛翻身上馬。
前世在基層下鄉時騎過幾次摩托車,馬術倒是這三年在寨子裡練出來的,還算穩當。
“還有個問題。”徐大虎說,“咱們沒人認識真林文正,但保不齊縣裡有人見過他的畫像。萬一有人懷疑……”
老刀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山人自有妙計。”
褐色藥膏抹在臉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傳來。
陳飛對著水窪照了照——水麵倒映出一張布滿紅斑的臉,腫得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
“祖傳的易容膏。抹上三天,疹子退了就說水土不服,病了一場。”老刀得意地說,“誰還能咬定您不是林文正?”
“出發吧!”徐大虎翻身上馬,朝青陽縣方向揚了揚下巴,“林大人,請?”
陳飛扯了扯韁繩。
馬匹踏上官道時,他回頭看了眼埋屍的那個土坑。
前世在檔案室整理那些貪腐案卷時,他總在想:如果換個人在那個位置上,會不會不一樣?
現在,機會來了。
雖然來得有點血腥,有點荒唐,但確實是機會。
隊伍沿著官道前行。
遠處,青陽縣的城牆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陳飛摸了摸懷裡的青石官印,冰涼,沉甸甸的。
他突然想起《讓子彈飛》裡那句台詞,忍不住低聲唸了出來:
“老子來青陽,就辦三件事:公平,公平,還是td公平!”
“大當家,您說啥?”旁邊的鐵牛問。
“沒什麼。”陳飛扯了扯嘴角,“我說,咱們得先想好,到了地方,第一頓飯吃什麼。”
鐵牛眼睛亮了:“吃肉!大塊的!”
陳飛笑了。
紅斑在臉上皺成一團。
“成!”
他說,“不止吃肉,還要吃席,吃最好的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