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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琅琊 第389章 難得

作者:東周公子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30 11:40:47

東閣樓上,父女二人,一前一後,安靜而行。

東閣樓有兩道,一名“閣道”,直通尚書上省,蕭鸞方纔來下省,便由此道。(上個圖)

東漢彩繪連閣陶樓,現藏河南博物院,中間連著兩樓的就是閣道,關於尚書省的具體位置可以看之前畫的圖,兩省

(接上圖說明:兩省相連間有一個波浪形的,即閣道。《陳書·徐孝克傳》言“有閣道東西跨路,通於朝堂”,亦是指連線尚書兩省的這條懸空道)

另一名廊道,直下下省東院,為眾官員居所。寶月隨父親由此道下,一路上見廊廡連綿,屋舍櫛比。偶爾行人過來,看見蕭鸞的身影,都避立道旁,垂首行禮,待父女兩人走過,才繼續前行。

下省廣袤,幾如小城。中軸甬道貫通南北,左右分署;夜值之舍近中庭,檔庫在西偏;低階官吏多居南列,家眷雜處,門戶相接。高官則各有別舍,散落北隅,自成一區。

仆射在下省有獨院,前後三進,廂房十餘間。蕭鸞把女兒領到地方,安排了住宿,便要離去。

寶月咬了咬唇,叫道:

“父親。”

蕭鸞停步:

“怎麽了?”

寶月沉默。

她今日來此,有錢弱兒來晚、以致出宮遲了的緣故,也有被沈淵逼迫的因素。但更多的,是為了另一個緣由——一個她即便下了決心,但仍然需要外力推動最後一步的緣由。

可即便到了這一步,她仍然猶豫,猶豫要不要開口。她心中實不願如此,即便從理智上來說,她已經別無選擇。

“有事嗎?”蕭鸞問。

“沒事。”寶月答。

蕭鸞似乎對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也好像完全不好奇寶月既然沒事,那剛才為什麽要叫住自己。他轉身而去,走出三步——

“父親。”寶月攥緊手掌。

蕭鸞麵上露出一絲笑意,不過迴身麵對女兒時,臉上看不出任何痕跡:

“嗯?”

寶月本以為蕭鸞會問她與沈淵衝突的事,那她也可以順勢說出請求。但沒想到蕭鸞一句不問,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好像她剛才隻是出門逛了一圈,碰巧路過這裏,又碰巧喚了聲父親。

“有事.......”

寶月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難得呀......”

蕭鸞看著女兒,感慨了一聲,表情也不再淡然,嘴角牽起幾分愉悅:

“什麽事啊?”

寶月再次沉默。

蕭鸞也不追問:

“你先休息,我去上省,一會兒迴來。”

寶月看了父親一眼,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尚書省實行坐班製,蕭鸞今日當班,按照慣例,本來早上坐班,黃昏時就可以出宮還府。但現在荊州反叛,特殊時期,政務繁忙,隻能留宿。更何況如今休假暫停,八座每早都要聚朝堂議事,所以即便能出去,明天還得起一大早入宮,殊為不便。故而他已經好幾天沒迴家了。

剛才蕭鸞正在上省辦公,得信還下省處理沈淵的事,現在重迴上省,先把處理完的三份黃案(省內凡重要文書比如論功貶黜、封爵疑讞等等都用黃紙寫,所以叫黃案)壓上紅色符印(當時也叫朱符)、簽名,隨即轉交都丞(國某院辦公廳管文書複核、事項督辦的中層)覈查並記錄,完畢後再轉呈蕭鸞畫橫(表示過目的意思)。

然後又從七項待辦事務中選出四項做處分(批示),一是西陽王典簽劉道濟欺王年幼,私調府州五十吏為己役,又貪汙公船器械偷賣,合贓款百萬錢,論罪當死,沈憲為長史不能糾,當免官。

二是會稽郡山陰縣保林寺四月六日遇天雷擊塔,寺中僧釋法智持缽護塔,誦言“月光將出,靈缽應降”,塔身四破而佛像窗戶不壞,遂宣己為月光童子轉世,為佛陀所托,受四方供應。信徒大盛。山陰、上虞兩縣風從,眾至數千,山陰縣令周隆潘亦為弟子。

蕭鸞命會稽郡責成山陰縣助保林寺修塔擴廟,再令縣出錢三十萬為釋法智置袈裟田宅,同時讓僧局(官方佛教協會)迎此僧入京,至建康蓮華寺宣講三月。

至於釋法智宣講完因“佛法精深”,宜令長住,不準放還。周隆潘因私開府庫、擅征賦役被免官為民,以及山陰怨佛聲大起,那是幾個月之後的事了。

三是監青冀二州刺史事(就是行刺史,暫代,沒轉正職)、輔國將軍張衝力陳北虜郯郡單弱,可營渣口戍,出兵襲建陵,必能建功雲雲。(上個圖)

出譚其驤《中國曆史地圖集》第四冊,此圖是建武四年,也就是七年之後的圖,現在清冀的麵積沒這麽大,但相

(接上圖,相差不多,看個大概就行。渣口就是我畫藍線的地方,建陵譚先生圖上沒畫,我標紅的地方就是)

又獻恢複青、徐方略,請錢糧許其自募兵,聲辭甚壯。

蕭鸞建議許營渣口戍,但嚴令其不許出兵。募兵事亦否。可調角城軍移鎮僮縣,聽其節度。授角城軍軍主杜僧護密啟之權,並密符詔(或台符或詔書)褒勉張衝,稍停兩三月,轉其為正官。

四是國子生袁嘏上治國疏四十八條,蕭鸞批“無可取”三字,唯以“國子生高材許並策秀才,解褐(做官)不拘年限”一條,下三公曹、吏部曹論議。

這擬完的四項轉左仆射及尚書令,另外三項明日付八座公議。

蕭鸞交待完便迴尚書下省,剛入閣道便被都丞氣喘籲籲追上。蕭鸞聽了幾句便打斷道:

“此國事,勿複言。”

都丞急道:

“這是太子殿下——”

“東宮那邊我去說。”

蕭鸞擺擺手,徑直離去。徒留都丞愁眉苦臉......

.......

燈火點點,如星散地。

晚飯時間到了,寶月卻沒有動筷,而是等蕭鸞。說起來,父女倆有很久都不在一起吃飯了。

蕭鸞迴來見到這一幕有些詫異,又道了句“難得”,見寶月桌上除了多了個酒壺之外,和自己吃的一樣,也是一葷一素一羹,便吩咐廚房添四道菜。寶月道“不用”,蕭鸞沒理。

蕭鸞飲食一向簡單,迴侯府的話有時會豐盛點,但隻要是自己吃飯,從來都是尋常飯食。在下省內都吃“工作餐”。所以廚房見侯爺加了四樣名貴菜肴都嚇了一跳,其中一道“赤明香脯”廚子不會做。“跳丸炙”會做,但沒羊肉。管家現去江斆別宅借的廚子和羊肉,這才解決。

父女倆默默吃飯,誰也不說話,這種場景一般來說會顯得有些沉悶詭異。但對於這對父女卻好像順理成章一般,十分自然。唯一不同的是寶月自斟自飲,菜沒吃多少,就已飲盡三杯。

蕭鸞皺眉:

“又喝冷酒?”

寶月口中敷衍道“不是”,手上不停,又倒了一杯。

“把酒撤了。”蕭鸞直接吩咐侍從。

寶月按住酒壺,明眸中掠過抗拒之意,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麽,抗拒變為隱忍,指尖緩緩鬆開酒壺,沒有阻攔。

蕭鸞無聲一笑:

“難得。”

然後繼續吃飯。

蕭鸞吃得怡然,寶月則心神不屬,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

“父親不問今天的事嗎?”

蕭鸞光碟,放下筷子,看向女兒:

“你真是越來越長進了。一己之力,挑得憲司傾台而動,好大麵子——”

他隨即一笑:

“不過還不笨,知道跑這兒來,我還以為我直到卸任,都見不到你進尚書省呢。”

寶月神情不動:

“驚動父親與憲司生隙,是女兒之過。願將廣州邸店三間,贈與父親。”

(廣州是南朝最重要的對外貿易港口,一麵通南海諸國,一麵通內地。由廣州發船可以到南朝沿海各港口,其中往閩、浙最頻繁。邸店就是貿易行,寶月在廣州有生意,所以她賄錢弱兒白琁珠“這麽大的還真少見,應該是南海貨”(章383),輸王揚“南海來的螭月足金環”(章329),猜王揚曲名的時候說的也大多是南亞、東南亞國名,即是因此。)

寶月的家底是母親留給她的,光這三間邸店,年入就在二百八十萬上下。若變賣轉讓,總值起碼在三千萬以上。寶月再豪,也不會送這麽重的謝禮。

蕭鸞既沒有表現出對寶月意圖的好奇,也沒有表現出對寶月疏離態度的介意,隻是指指女兒道:

“你又添一項罪名,賂遺執政。”

寶月垂眸:

“非是賂遺,隻是女兒的孝敬之心。”

蕭鸞似有似無地一笑,笑意帶著幾分嘲弄,也不知是嘲弄女兒,還是嘲弄自己。

他沒有就這個“孝敬”的話題繼續,而是問道:

“你知道今天沈淵這件事,要害在哪嗎?”

寶月想了想說:

“沈淵弟沈衝是廬陵王一黨,或許沈淵是受其弟指使,又或許他已暗中倒向廬陵王,直接秉承廬陵王意行事——”

蕭鸞搖頭:

“要害不在這兒。要害在——舉告人是誰。是誰向沈淵舉告,你和那個小黃門交通訊息的?”

寶月怔住。

蕭鸞繼續說:

“還有,他舉告的目的是什麽。是嚴肅法紀?是和侯府有仇?是想抓住你,打擊我?想打擊太子?還是說——是想挑動尚書省和禦史台相鬥?”

——————

注:1《南史·謝幾卿傳》:“後以在省署夜著犢鼻褌,與門生登閣道飲酒酣呼,為有司糾奏......又嚐於閣省裸袒酣飲,及醉小遺,下沾令史,為南司所彈......”(尚書省的閣道懸空,這哥們喝多站上麵大喊,又在閣樓上往下小便,把人澆了)

2《南齊書·良政傳》:“永明八年,子明典簽劉道濟取府州五十人役自給,又役子明左右,及船仗贓私百萬,為有司所奏。”

3《南齊書·五行誌》:“永明八年四月六日,雷震,會稽山陰恆山保林寺刹上四破,電火燒塔,下佛麵窗戶不異也。”

4《南齊書·武帝本紀》:“癸巳,以監青冀二州軍、行刺史事張衝為青、冀二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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