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夜風拂過,吹得修白眯了眯眼。
體內,那些被吞噬的龐大陰氣被存在了丹田之中,與玉液混在一起,按照修白以往的經驗,這些陰氣可以煉化出上百縷妖力。當然,煉化的時間也會久一些。
然而,讓他驚訝的是,僅僅幾息之後,龐大的陰氣便被玉液裹挾著,一點點磨碎,化作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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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驚訝,陰氣沒了,妖力也沒漲。反倒是丹田內的玉液更多了。
這……算好還是不好?
想了想,雖然實力沒提升,但陰氣也沒浪費不是。憑空增加的玉液讓他自身玉骨改造速度再次加快,按照之前的經驗,頂多三天,他的脊骨就會徹底改造成玉骨。
「嗝~」
修白打了個嗝,這次沒有七彩,隻有一縷極淡的灰氣從嘴邊逸出。
他舔了舔鼻尖,還行,不算太撐。
身後,一片死寂。
程庭握刀的手還保持著橫擋的姿勢,但刀尖已經垂了下來。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修白後背,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不是沒見過世麵的人。
大刀會縱橫三州五縣,他跟著會裡的兄弟見過江湖異人,也聽過那些關於妖邪鬼怪的傳聞。但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竟會真的遇見一隻妖。
一隻路上閒散慵懶的白貓,一張嘴就吞了漫天陰氣,一吐火燒了百年老魔,然後雲淡風輕地打了個嗝。
「你……」
程庭的聲音有些啞。
修白回過頭,「有事?」
程庭沉默了一瞬,緩緩收刀入鞘。
「……沒事。」
他很清楚,有些事不該問,有些人,不,有些貓,也不該得罪。
修白知道程庭想問什麼,但他實在懶得解釋。所以,他對程庭的識趣很滿意,尾巴輕輕晃了晃,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那個呆立的女人身上。
蘇阿禾還站在原地,一副乜呆呆的模樣。
她的腦子早已是一團亂麻,那奴役了她三年的邪魔,就這般輕易死了!?她實在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信。
三年間,她幻想過無數次,邪魔被高人翦除,可從未想過,這高人竟是一隻貓……
「你還有什麼心願嗎?」修白問道。
這話將她的思緒從混亂中扥了回來,她盈盈下拜,「小女子萬謝恩公搭救!」
修白坦然受了她一禮,無論自己的初衷是什麼,但終歸是救了她。君子論跡不論心,修白覺得受她一禮,當之無愧。
修白看了看天色,「你本就是殘魂,現在沒有了虛的禁錮。待到天光亮起時,你就會消散。」
蘇阿禾並未恐懼,神情反倒坦然、安寧,「殘魂本就不該滯留世間,能得恩公相救,掙脫無盡折磨,阿禾已是萬幸。」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遠山,「若說心願,便是想在消散之前,再見爹孃一麵。」
修白搖搖頭,「這事不行。」
他不是不近人情,是真的做不到。若說吞個殘魂,自然簡單。可吞進去多半也會被玉液消磨吸納,如此還不如不吞。
「你的骸骨可還在?」想了想,修白問道。
「不在了。當初妖魔吞了我,血肉連帶著骸骨早就被它吃了。」
「骸骨不存,可有信物?就一點沒留下?」
蘇阿禾搖搖頭,輕聲寬慰:「恩公不必介懷,事到如今,殘骸在不在早已不重要了。」
她望著天邊,眼底隻剩一片釋然:
「能從妖魔腹中掙脫出來,不再受那無盡啃噬之苦,爹孃若知我如今得以解脫,也定會安心的。」
風輕輕拂過,她朝修白又是淺淺一拜:
「能在消散前得恩公一句牽掛,阿禾……餘願足矣。」
…………
野嶺,荒廟。
徐長青坐在篝火旁,用木棍挑了挑火堆,火勢噌的冒了冒。火光映照在女子側臉上,乍一看去,竟有了幾分紅潤。
「夫人,你不必擔心,程兄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徐長青看她時不時的朝門外觀望,寬慰道。
女子收回目光,反問道:「徐公子就一點不擔心小白嗎?它雖然生得靈性,可這畢竟是荒山野嶺。」
徐長青笑著搖了搖頭。修白不知道自身實力是幾斤幾兩?他徐長青一介凡人,就更不知道了。
所以若說不擔心,那自然是假的。
可擔心歸擔心,他卻還是相信修白,相信它一定會把程庭安全的帶回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信心從何而來,但就是執拗的相信。
看著徐長青的模樣,女子若有所思。她忽然問道:「徐公子,你可知我年幼時也曾養過一隻貓。」
徐長青眼中閃過好奇,並未說話。
女子繼續說道:「小時候陪父母去天台山,在廟裡遇見一隻小貓,大和尚說,小貓和它的媽媽走散了,我看它可憐,便帶回家養。後來舉家搬遷,路上小貓頑皮,跑了出去,就不見了蹤影。
我去找了很久,卻沒找到。父母趕路催得緊,隻能走了。」
說到這,女子忽然很認真地看著徐長青,「徐公子,你說我若再等一等,小貓會不會回來?」
徐長青想了想,搖了搖頭,「恐怕不會。」
「我還以為徐公子會寬慰我幾句。」她笑了,眼神飄忽:「原來,貓與貓之間,也同人一樣,各有各的命數與歸處嗎?」
徐長青默然,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恰在此時,廟外傳來腳步聲。兩人同時看去,便看見一人一貓從陰影中逐漸走出,走進了破廟。
徐長青第一時間迎了上去。
「小白,你回來了,沒事吧?」
修白搖搖頭,目光看向篝火旁的女子,對方此刻正灼灼看著程庭。
徐長青又問程庭,「程兄,一切可好?」
程庭默默點點頭,目光飛快掃了一眼修白,眼神複雜。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來到了女子身邊坐下。
女子沒有詢問,隻是溫柔地靠在他的肩頭。
火光搖曳,一夜無話。
當天邊隱隱露出一線魚肚白的時候。
山嶺某處,一個素衣女子靜靜望著東方。
她輕輕笑了。
「真好看。」
然後,她的身形漸漸消散,化作點點光芒,融入了那即將到來的晨曦之中。
破廟裡,程庭的目光透過破敗的門扉,看向了遠方。
蘇阿禾應該不在了吧。想到這,他又看向了門口蜷在書生腿上的白貓,然後又看向了書生。
那隻貓是妖,那眼前的書生又豈會隻是書生?
身邊女子也已醒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問,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天亮之後,幾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啟程。
走出山神廟的那一刻,程庭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殘破的廟宇,晨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灑進來,落在那尊無頭的神像上。
曾經的山神,化作了妖魔,最終消散在夜色中。
「走吧。」程庭低聲道,扶著妻子上了馬。
徐長青也翻身上馬,修白照例趴在馬鞍前端。
馬蹄踏著晨露,漸漸遠去。
老鴉嶺的清晨格外安靜,鳥鳴聲稀疏,風拂過枝葉,帶起沙沙輕響。走出嶺口的那一刻,陽光終於穿透霧氣,灑在身上,暖意融融。
女子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真好啊。」她輕聲道。
程庭側頭看她,沒有說話,隻是放慢了馬速。
徐長青跟在他們身後,神情一動,悄悄俯下身,小聲問道:「小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修白回過頭,望著他。
「這山裡有個女鬼,叫阿禾。三年前死在這嶺上。山神死後化作虛,吞了她的魂,逼迫她引誘路人。她不想害人,就設了鬼打牆,把好人困住,等天亮再放走。」
徐長青聽得怔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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