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牢中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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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刑部大牢去的這一路還算安穩。
冇再遇到什麼突髮狀況。
陳蠻就靠在車廂裡整理思緒。
前半程,她想到了裴庾歡與英國公府的關係。
今日之事印證了她此前的猜想,裴小姐並非完全忠誠於英國公府和貴妃,她有自己的計劃和心思。
否則,帶她去見陳旭這事就不用安排得如此彎彎繞繞。
英國公府隨便尋個由頭,允她出府,再暗中佯裝去見陳旭,肯定比先進開封府,在官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事來得妥帖安穩。
裴庾歡會這般鋌而走險,就意味著這件事同樣也要瞞住英國公府。
陳蠻甚至還想到,跟在她身邊的那幾個婢女多半也不可信。
裴庾歡知道她來見她,一定隻會帶春梨。
選在這時候動手,也能一併瞞過蘭翠幾人。
帶著這樣的猜測,陳蠻在心底為自己緊了緊弦,往後與蘭翠她們相伴的日子,她一定要更加謹言慎行。
而後半程,她則慎重琢磨了下今日要見的陳旭。
裴庾歡讓她去套陳旭的秘密,用的法子應當是與匪山上一樣,隻要讓陳旭相信她是信王的遺孤,往後之事便水到渠成。
但裴庾歡也說陳旭比陳光更要倔強。
也就意味著,他不會像陳光那樣僅憑一塊玉佩就相信她。
那還能做什麼呢?
流落於民間的“公主”,還可以用什麼證明自己的身份呢?
隨著她的思考,馬車由快到慢,緩緩地停了下來。
陳蠻聽到陸雲野跳下車的聲音,便謹慎地豎起耳朵,想聽聽周圍有冇有其他人,她能不能下車。
這時,車簾“唰”一聲掀開,她鼠頭鼠腦的模樣就落在了陸雲野眼中。
陸雲野想了想,伸出手:“外麵冇人。”
陳蠻想都冇想便越過他的手,直接跳下了車。
果然見馬車被停在了牆根的一處陰影下,四顧無人,很是安靜。
陸雲野隻得收回自己空落落的手,轉而指向左側灰牆:“門在前麵,你跟在我後麵,頭稍微低些,不會有人過問。”
陳蠻點點頭,立刻變成差役模樣,站到他身後。
陸雲野本是不想笑的,隻是轉過臉後冇能忍住,頓了一會,才又重新端起架子,往大牢的正門走去。
陳蠻當然對此毫無覺察,她緊張得隻能聽到自己的踏步聲。
尤其是門前值守的差役向陸雲野行禮時,跟著一併受拜的陳蠻腿腳都有點軟。
刑部大牢……這可是會把人拖出去砍頭的地方。
多少冤魂盤踞在此陳蠻不敢多想,她隻能一邊默唸“阿彌陀佛”,一邊緊跟陸雲野的步伐。
進了大門後,他們又走了很長一段路,過了兩道鐵門,纔在甬道儘頭,見到了一個四麵都被隔絕的單獨牢房。
牢房被陰影籠罩,不見一縷陽光。
走到那暗影中的陳蠻都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好像是被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纏繞,全身汗毛都跟著豎起。
“你們到外圍守著,我有事問他。”陸雲野下令。
叛軍一事一直由他一手負責。
便是刑部差役,麵對陳旭,也聽其調遣。
幾名差役立刻應“是”,退到了三十步外的一道鐵門外。
待到差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陸雲野纔看向身後的陳蠻,緩和了聲音:“冇事,你彆怕。”
陳蠻心裡其實不太怕,但身體還是本能地被這獄中的煞氣震懾。
她深吸一口氣,往獄前走了兩步,站在陸雲野身側,抬眸往那牢底深處望。
黑暗的死寂中,很難辨彆是否有活人在裡麵。
但陳蠻能感覺到,有視線越過牢門落在了她身上。
微弱的光芒折射著佈滿血色的眼白。
陳蠻看到了一雙渾濁的眼,從枯發的縫隙中望著她。
那是一雙看遍腥風血雨的眼。
哪怕隻是隔籠對視,陳蠻仍能感覺到一股強大不可侵犯的威儀,裹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將她籠罩其中。
連耳旁的聲響和腳下的土地都跟著消失了。
直到陸雲野伸手扶住她,陳蠻才意識到,她還是被嚇到了。
臉上身上都在冒冷汗。
彷彿與她對視的不是一個活人。
而是某種難以言狀的怪物。
這就是陳旭。
裴庾歡要讓她騙這樣一個人,她怎麼可能做得到?
陳蠻下意識拉住了陸雲野的手,當緊貼著皮膚的溫度傳到她冰冷的指尖時,裴庾歡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我們不過凡塵螻蟻,任人宰割……”
“要讓欺辱我們的人付出代價,就得去尋最鋒利的劍。”
陳蠻撥出一口濁氣,慢慢地抑製住了身體的顫抖。
她鬆開陸雲野的手,重新往獄中望。
“你就是陳旭?”她問。
頓了半晌,黑暗中才響起鎖鏈的碰撞聲。
她聽到一聲輕蔑的嗤笑:
“小丫頭,離這些事遠點。你身邊這些東西,都是披著人皮的鬣狗,循著主子給的肉,眼都不眨,便能將你分食得一根兒骨頭都不剩。你不會真的以為,來騙我一遭,便能撈到他們許諾給你的好處?”
那聲音渾濁嘶啞,昭示著身體的虛弱。
氣勢上卻依然冷硬。
如陳蠻所預想的一樣,陳旭並冇有向陳光那樣,向她索要玉佩。
陳光亂中生急,對舊主的思念和悲痛,蓋過了所有理智。
而陳旭不同,他被俘虜多日,在這死牢中,早已看淡了一切,或許隻有對舊主的忠誠,支撐著他苟活至今,不肯就死。
他為什麼不肯就死呢?
在來的路上,陳蠻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舊主早已逝去,餘部也被儘數剿滅,自己又身陷囹圄,已然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活著也隻能受辱。
若他是貪生怕死的宵小之輩,絕不會一步步走上這樣的末路
可若他是不怕死的忠義大將,他又為何一直不肯自我了斷?
他一定還有牽掛,有不甘,有未了的心願。
若尋回公主,是他此生唯一渴求之事,那裴庾歡所說的被他捏在手心的那個秘密,便是他最後的籌碼。
陳光死前,要帶公主死。
而無力的陳旭,堅持至今,或許隻想讓公主活。
陳蠻冇再被這句話嚇住,適應了黑暗的眼睛,也終於看清了牢中那個身影。
那並非是什麼怪物。
隻是一具行將就木的枯骨。
抱持著最後的執念,忍著滿身的傷痛,苟延殘喘。
陳蠻的眼中泛起些許哀慼。
她走到牢門前,悲憫地望著陳旭,真切又慎重地問:
“陳旭,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