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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鳳野史 第17章 在台灣的日子

作者:陳達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6:08:43

留在台灣的毛人鳳還想要做鼓上蚤,再搏一搏。但是他已經後勁不足,無法再博得蔣介石歡心。而“太子”蔣經國更是想要接手特務係統,為將來接蔣介石的班做鋪墊。毛人鳳試圖與之抗衡了幾回合,卻因為蔣介石的私心,最後隻能認輸,孤獨而痛苦的在疾病中離開人世。

——“殺羊宰龍”屠刀不放

毛人鳳和蔣介石明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阻擋曆史前進的腳步,卻仍然難以平息心頭的怒火,總是想要多殺幾個人,讓心理平衡一些。尤其是對那些支援雲南起義的人,更讓他們不能原諒。毛人鳳在蔣介石的授意下,決定殺掉楊傑和龍雲,以給那些走向反蔣的人們一些血的教訓。

楊傑將軍為人正直,在國民黨內是公認的軍事理論權威,曾當過蔣介石的參謀長、陸軍大學的教育長,許多自稱是蔣介石學生的中高級將領,其實也是楊傑的學生,因此楊傑在軍隊中威望很高。抗戰以後,楊傑改變立場,由親蔣走向反蔣,到1948年,楊傑已成為民革在西南地區的領導人,專心致力於策動雲、貴、川、康地區實力派武裝的起義。蔣介石立即授意,對楊傑的行動進行監視。

7月下旬,楊傑為加快起義進程,秘密給劉文輝部一團長寫了一封親筆信。不料這封密信落到保密局西南特區一組長李瑞峰手中。李很快轉交給區長徐遠舉。徐遠舉把訊息告訴毛人鳳。毛人鳳又火速向蔣介石請功。蔣介石深感不安,指示毛人鳳速將楊傑扣押起來,如果他不服從,那就秘密將之殺害。

毛人鳳把這個任務通知給了沈醉,並且威脅他說:“這次行動是蔣委員長親自下令的,你一定要按照命令,穩妥地完成任務。如果出了意外,你可要小心,下一次,也許我就會通知彆人來取代你。”

沈醉自從到了雲南之後,對毛人鳳的命令一直都在敷衍拖延。但是這一次,他看毛人鳳的態度十分蠻橫,心裡也打起了鼓。沈醉對於楊傑一直都很崇拜和尊敬,他們一家跟楊傑的關係也很好。毛人鳳逼他對楊傑動手,簡直是逼他滅絕人性,出賣朋友。沈醉不由得在心裡暗罵:“毛人鳳,你簡直是欺人太甚!”

但是回過頭,沈醉想到自己手上犯下的血案也是累累無數,增加一樁也不算什麼。而萬一他要是不聽從毛人鳳的命令,說不定他真的也就成了下一個楊傑。自己死了還不算什麼,可是憑毛人鳳的手段,他的妻小還有老母親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真讓他不敢想象。

考慮了許久,沈醉終於下定決心,ansha楊傑。他立刻召集了雲南站的大特務到他家開會,密謀ansha行動的計劃。

沈醉對特務們說:“毛局長已經答應我們,這次行動成功以後,我們不但可以得到一大筆獎金,還有一張飛機票,去台灣還是去香港供大家選擇。”

一聽到可以離開大陸,這些犯案累累的特務們都十分興奮。大家不一會兒就商量好,采用秘密狙擊的方式,把一個經過化學處理的毒彈射入楊傑身體任何一個部位,這樣毒素就會隨著血液迅速擴散到全身,使中彈者身亡。

就在沈醉進一步確定行動人選的時候,突然門外響起敲門聲。沈醉警惕地問:“是誰?”

門外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醉兒,你出來一下。”

沈醉一聽就知道是自己的母親,於是讓大家先自由討論,自己出去。不料一看到老母親,他便大吃一驚。沈母兩眼含淚,怒氣沖沖,拉著他到臥室之後,才指著沈醉的額頭問他:“你到底在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沈醉臉色蒼白,語無倫次。

沈母怒斥道:“我一直教育你,做人要本分,不能去害人,更何況楊將軍跟你冇有任何過節,你怎麼能對他這樣?”

“可是我不sharen,毛局長就要殺我啊!”

沈母流著淚說:“可你這樣為了自己升官發財,隨意害人,還像個人嗎?我問你,如果你真殺了楊將軍,明天你的孩子問你,誰把楊伯伯殺了,你怎麼回答?要是他們知道自己的父親原來是一個隨意殺害好人的人,他們會怎麼看?我這個做母親的又該怎麼見人?你什麼都不管,隻想著自己做官。我不要你這個兒子,我還不如去死……”

沈醉本來就不願再拿屠刀,又聽了母親這番勸告,內心更是起伏不定。他立刻跪倒在地,向母親保證說:“媽,你放心,我絕對不殺楊將軍。”

把母親送回房間,沈醉猶疑了一下,到底該怎麼辦才能既不忤逆母親的善意,又不招致殺身之禍呢?忽然,他靈機一動,便回到客廳通知特務們今晚活動臨時取消,改天再行通知。

送走了特務,沈醉抽空暗中給楊傑送了個口信,讓他儘快離開雲南。

幾天後,沈醉、徐遠舉帶著一幫特務衝到楊傑家,卻撲了個空。原來楊傑已經在他們到來之前一個小時,搭上當天恢複的中航公司的班機飛往香港區了。

盧漢在雲南鄭重宣佈,接收國民黨中央在昆明的機關,限令國民黨特務從速離開雲南,使雲南成為半獨立狀態。

蔣介石聞訊震驚萬分,在他看來,盧漢的舉動完全受龍雲(雲南昭通人,時任雲南省主席、國民黨38軍軍長、第13路軍總指揮等職)的影響。事實也的確如此,龍雲對老蔣早存戒心。他密召駐昆明的親信秘書蔣唯生(又名劉蔚)來香港龍宅,共商起義事宜。二人商定之後,蔣唯生臨彆時帶上龍雲寫的幾封密信乘飛機返回雲南。

誰知李瑞峰一直對蔣唯生進行監視,蔣唯生一返滇就落入魔掌。李瑞峰從他身上搜到了密信後,一層層上報給蔣介石。蔣介石如臨大敵,即令毛人鳳在港ansha龍雲。

毛人鳳按照“禦旨”,令台灣保密局辦公室副主任兼第二處處長葉翔之帶領毛鐘新等6名特務高手於9月上旬奔赴香港。郭旭認為蔣唯生雖一貫忠於龍雲,但貪生怕死,又貪財無厭,可以利用。於是報毛人鳳審批。郭旭向蔣許了重金,商量ansha具體辦法,決定用毒藥毒死龍雲。然而龍雲警惕性甚高,特彆是對飲食非常注意,蔣唯生懾於龍雲的龍威,不敢下手。

就在這時,毛人鳳得知楊傑已到香港的準確訊息後,趕緊密報蔣介石,蔣介石暗示說:“先殺羊(楊)再宰龍。”

那時楊傑在9月12日從雲南昆明飛往香港後,認為香港是英國統治地區,國民黨不敢在這裡公然行刺,所以暫時放鬆了警惕。誰知保密局行動處處長葉翔之早已經率領一大批殺手臥底在香港,專門ansha反對蔣介石的國民黨要人。

1949年9月18日,楊傑香港已經六天了。這時,國民黨保密局行動處少將處長葉翔之率領四名殺手到香港軒尼詩道門前的小茶館裡,這幾個人裝扮得像個商人,顯得非常悠閒自在。但實際上,早在幾天前,葉翔之已經接到毛人鳳下達的死命令。

楊傑已經到達香港軒尼詩道200號,且將於9月20號以前赴北平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蔣介石命令無論如何也要在20日之前殺掉楊傑。

為此毛人鳳與葉翔之密謀,商量具體執行方法。在葉翔之把握毛人鳳的精神後,又召集了特彆會議。

“各位同誌!毛局長命令我們除掉楊傑!”葉翔之壓低嗓門說。

保密局的神槍手韓世昌說:“楊傑在昆明,沈醉不乾掉他,現在香港是英國人的天下。如果英方知道是我們乾的,下半輩子就要在監獄裡度過了。”

葉翔之道:“老韓就不要發牢騷了,沈醉雖然放過楊傑,但他妻兒老小都在香港,我料他一定會遭到組織的製裁,隻是現在非常時期,毛局長隱忍不發而已。如今,刺殺楊傑是委座下的命令,如果再拖延不辦,我們腦袋也要搬家。”

“處座,”精明老練的韓世昌看見葉翔之逼自己表明態度,便說,“請你佈置任務吧,我一定堅決執行任務。”

葉翔之喝了幾口茶後,慢慢地說道:“根據內線訊息與我們實地偵察的情況,楊傑住宅鐵門緊閉,破門衝進去直接射擊有困難,如果專等楊傑離開院子後再刺殺,又有守株待兔之嫌。況且香港畢竟是英國人的地方,如果槍聲響起,皇家警察發覺,我們再脫身就很困難了。”

韓世昌在葉翔之麵前從來不顯示自己的聰明,隻是一味地迎合上司,使葉翔之對他很放心。但現在情況緊急,他不得不放棄韜光養晦的一套,獻出一計來:“我看是否可以請一個同楊傑熟悉的人,以送信為名,騙楊傑開門,然後乘機將他殺死在家中。”

葉翔之想了想,立即拍板決定。

一切都迅速準備就緒。可是這時被ansha的目標——楊傑,還矇在鼓裏。他一手拿扇子,一手拿著報紙,在他家庭院的陽台上,瞅著報紙上關於中國gongchandang的訊息。

韓世昌依計走到楊傑的鐵門跟前輕輕敲了兩下,一箇中年男子在裡麵問:“誰?”

“我是賀嚴先生家的管家,給楊先生送信來。”韓世昌自然地回答,讓人看不出一點破綻。

門閃開了一條縫,韓世昌猛地就勢推開,四個特務一擁而進,那個管家稍作抵抗,一把冰涼的匕首已經刺破了他的胸膛,他來不及哼一聲就倒地而亡了。心狠手毒的韓世昌朝地上看了看,吐了口唾沫,輕聲地說:“趕快把他處理一下。”

韓世昌輕手輕腳地走上樓,這時楊傑先生一點也冇有發覺危險臨近了。韓世昌正準備掏槍射擊,楊傑突然轉過身來看見了他,韓世昌立即皮笑肉不笑地說:“楊先生,這是賀先生給你的信,他請你今晚六點赴宴。”

楊傑將軍接過信,熱情地說:“快坐吧,賀先生全家可好?”

“很好,”韓世昌說,“他本來親自來請你的,但客人太多走不開,請楊先生諒解!”

楊傑轉身給韓世昌倒水,韓世昌伸手拔出shouqiang朝楊將軍頭部扣響了扳機,楊傑冇有任何反應“撲通”一聲倒地而亡。

韓世昌彎下腰,摸摸楊傑的心臟,覺得還有跳動,他不放心,又朝楊將軍的心臟連開三槍。

“快走!”韓世昌走下樓來。

“死了嗎?”葉翔之問。

韓世昌使勁地點點頭。葉翔之嘴角泛起一絲獰笑,走上前拍了拍韓世昌的肩膀,向其他特務下了命令:“撤!”

香港刺殺楊傑的陰謀得逞,令蔣介石興備不已,但是港英當局迫於輿論的壓力,加強了警戒力量,國民黨特務已無法在香港采取更多的行動,這時行動的目標指向了內地。

楊傑被殺之後,在香港和台灣一時輿論嘩然。蔣介石怕眾叛親離,隻好暫時放棄殺龍雲的計劃,龍雲也因此而活命。“殺羊放龍”一語便由此而出。

——蔣經國對毛人鳳的最後一擊

1950年,蔣介石在台灣自我加冕,恢複了中華民國總統職務。毛人鳳也重新當上了保密局局長。他以為,雖然在南京和重慶的時候,他總要受製於人;如今到了台灣,總算應該苦儘甘來,讓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在情報係統的第一把交椅上終老了。隻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就在他自鳴得意的時候,卻冇有意料到自己正要麵對一個實力超強的對手——“太子”蔣經國。

敗退台灣後,國民zhengfu麵臨著幾乎失控的社會秩序,強大而有效的特務機關對於他們穩定局麵十分重要。1950年3月,蔣介石任命蔣經國為“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兼任特設的“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主任”。蔣經國的官銜雖不高,權力卻超越三軍將領。它既可以命令“台灣保安司令部”等相關部門執行具體命令,又可以通過對情報特務機關人事任免的備案,掌握全島特務名單,說它是台灣情報機關的決策指揮機構也毫不誇張。

蔣經國上台之後,麵臨的就是台灣情報係統已經存在的兩股勢力:其一是台灣原先最大的情報單位——保安處,它是沿襲日占時期駐軍司令部“特務機關”和抗戰時期的“戰區第二處”的編製而設立的;其二是以大陸過來的“中統”和“軍統”係統為班底的保密局。這兩股勢力的頭子分彆為:彭孟緝和毛人鳳。

蔣介石和蔣經國都明白,要整合台灣的情報係統,必須先搬掉這兩塊石頭。為了能讓蔣經國儘快上位,蔣介石首先親自出手勸退了中統的陳立夫,其後授意蔣經國多次在公開場合宣稱:“軍統、中統兩大特工組織合為一家,嚴加整肅,統一運籌。”

看到蔣經國親自出馬,彭孟緝不敢托大了。一方麵,彭孟緝隻是一個“台灣省保安中將司令”,當時台灣島“將星如雲”,上將、中將一抓一大把,所以毫不起眼;另一方麵,彭孟緝一直供職於軍隊,在情報係統冇有什麼家底,當初,蔣介石也是希望對毛人鳳有所製約纔將他安插進情報係統的。現在有個更大的官壓陣,他當然就要把位子讓出來。所以,彭孟緝是完全按“太子”眼色行事,不敢有半點出軌。

但是毛人鳳卻沉不住氣了。誰願意在春夏辛苦耕耘後,到秋天任他人摘取自己的勞動果實?也許是到了一定年紀,自詡也算是“功臣”了,毛人鳳一反常態,自恃有蔣介石做靠山,居然在國民黨的中常委會上聲稱:“情報工作是很專業的東西,不能讓外行來領導內行。戴老闆生前就說過,軍統是十萬人的大家庭。要管理好可不容易啊!”這些話當然傳到了蔣經國的耳中。

但是蔣經國並不急於反攻。此時他信心滿滿,正在編織自己的大好前程。在他看來,毛人鳳再鬨騰,也隻是一隻秋後的螞蚱,得意不了幾天。有老爸蔣介石撐腰,將來保密局總歸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很快他就發現,毛人鳳對他不僅隻是口頭的不滿,更是處心積慮地在挖陷阱,想要讓他身敗名裂。

那是發生在1952年美國大選之年的事情。蔣介石希望親台的共和黨能在大選中獲勝,便一邊暗中向共和黨提供競選經費,一邊積極提供不利於民主黨zhengfu的“炮彈”。這些勾當,由蔣經國特使毛邦初直接掌管。

毛邦初是蔣經國的表兄弟,因此官運亨通,其時正以空軍副總司令的身份駐美,表麵上負責購買飛機、油料,實則主持院外遊說。毛邦初的辦公室有一部直通蔣經國的電台,定期向蔣經國彙報院外遊說的進展情況。當時李宗仁也在美國,李、蔣明爭暗鬥了幾十年,積怨甚深。此屆美國大選,兩人又唱開了對台戲——蔣支援共和黨,李則支援民主黨。

毛邦初駐美的真實使命,民主黨心知肚明,便要李宗仁幫助,把共和黨的這個幫手給挖過來。李欣然應允,頻頻約毛邦初吃飯聊天。毛大大咧咧,從不推辭,全然不知他的身邊就有保密局特務,他和李宗仁的所有交往都被記錄在案。

不久又發生一個變故,共和黨議員諾蘭訪台,向蔣介石提出一個要求:代為主持台灣空軍在美軍購。諾蘭是國會議員中的親蔣骨乾,蔣介石哪敢冒犯,當即應承下來,指示毛邦初向諾蘭移交權力。在美軍購可是台灣的一樁肥得流油的大買賣,毛邦初起初不肯撒手,但抗拒“君命”會有什麼後果,他也想象得到。

1951年7月,台灣當局急需要4.8萬桶的航空汽油付款,卻發現毛邦初經手的空軍購料款項短少150萬美元,台北方麵開始調查。8月,國民zhengfu開始對毛邦初起疑,遂命令毛邦初將采購軍機的款項轉移給諾蘭辦理。至此,毛邦初公開抗命,聲稱他的空軍副總司令兼駐美采購代表一職,是由李宗仁代總統任命的,由於李宗仁尚在美國滯留,所以他不接受來自蔣介石的“偽命”,同時把他所保管的包括空軍購料外彙以及中國銀行外彙全部提走,總數將近五千萬美金,並且遠走高飛,跑到墨西哥隱居起來。並且一不做二不休,潛逃之前把台灣如何在美國搞院外遊說,如何收買共和黨議員,以及諾蘭等如何向老蔣提供政治情報等等內幕一股腦兒給端了出來。傳媒大嘩,民主黨趁勢發起反擊,提議組建專門機構,就台灣當局是否利用美國的援台專款在國會山遊說一事進行調查,參議院就此還形成了決議。

毛邦初事件,是蔣經國對美“統戰工作”的一個重大敗筆。幸災樂禍的毛人鳳趕緊把關於毛邦初事件的詳細情報送到蔣介石案頭,期望蔣介石能據此查辦蔣經國。蔣介石雖然冇有如毛人鳳所期待的那樣真的查辦,但還是把蔣經國給紮紮實實地教訓了一通,弄得蔣經國好長一段時間抬不起頭來。

這件事激起了蔣經國的鬥誌,他決心要給毛人鳳點厲害看看。這時,毛人鳳的宿敵,國民黨情報老手鄭介民向蔣經國獻了一計:開辦訓練班,召訓新生及複訓保密、內調兩局現有乾部;在此基礎上,將兩局人員混編,以打破兩局長期以來的半敵對狀態,建立現代諜報體製,結束私人割據的局麵。

這是對諜報係統的根本改革,也是對毛氏的“獨立王國”的根本動搖,非同小可,蔣經國不敢擅自拍板,必須蔣介石點頭。而要蔣介石點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恰巧這時發生了杜長城案,才使蔣介石不得不認可蔣經國的決策。

杜長城是一個知名人士,曾在四平戰役中立有“戰功”。國民黨逃離大陸時,杜任國防部技術總隊隊長,負責破壞各種設施,阻滯解放軍前進;抵台初期,在“保衛大台灣”的口號下,技術總隊又設計出在海水中遇敵自動升起baozha的多種詭雷,備受毛人鳳讚賞。毛人鳳有意提攜杜長城,想進一步委以重任。

杜長城卻非常貪心,當時正值陳誠以解放軍渡海作戰為假設,在台灣海峽搞了幾次“海上大爆破”的軍事演習,杜長城利用這個機會,亂造預算,貪汙了不少黃金,其中一部分送到毛公館,孝敬了毛夫人向影心。

在毛人鳳縱容下,他還竟然異想天開,打算bangjia蔣經國。誰知內情被蔣經國偵知,杜長城和他的親信多人被捕。軍法單位對如此大案不敢審決,將全部涉案名單上呈蔣介石。蔣介石一怒之下,用紅筆在呈文正麵的名單上打個括號,批示“一律槍決”。杜長城及涉案的另一個毛氏親信胡淩影冇能逃過此劫,成了蔣經國的槍下鬼。

毛人鳳一下子損失了兩員大將,已經是內裡空虛。而工於心計的蔣經國還是不露聲色,采取挖牆腳的辦法,來了個釜底抽薪。他將保密局二處處長葉翔之拉攏過來,委以重任。這樣一來,保密局內的眾骨乾也紛紛“跳槽”。眾叛親離後,毛人鳳就隻剩個光桿局長。

但毛人鳳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得知蔣經國的行動後,一不做二不休,以蔣介石提倡的“整肅紀律”為由,將葉翔之收受賄賂170根金條的罪證搜齊後,準備親自呈報給蔣介石。

葉翔之慌了神,哭哭啼啼地找到蔣經國。蔣經國一驚,忙安慰道:“葉處長不用擔心,總統那裡我去說。這樣吧,你來我這裡,擔任大陸工作處處長。”旋即,他親自趕往蔣介石處,稱:“保密局有個高級特工葉翔之,由於家庭生活困難,收了一點禮,毛人鳳便要嚴辦他。我覺得此人是個人才,過去在大陸完成了許多重要任務,又是初犯,且已經退了賄禮,能不能網開一麵,讓他戴罪立功?”

蔣介石本來就想栽培兒子,今見蔣經國親自說項,更認定葉翔之可以重用,當即便同意蔣經國的請求。不曾料到,蔣經國手握尚方寶劍前腳剛走,毛人鳳隨後便把葉翔之的材料送來了。

不料蔣介石看完材料後卻大為生氣:“你們到底怎麼搞的?葉翔之明明是一個好官員,為什麼非要整他?”

毛人鳳哪敢置辯,灰溜溜地走了。他再一次領教了蔣經國的厲害,終於明白他自己是鬥不過蔣經國的。他有點絕望了。

心灰意冷的毛人鳳突然想到了宋美齡。自從打虎事件後,宋美齡和蔣經國因為權力之爭,已漸生齟齬。她知道蔣經國上台,對宋家人十分不利。而毛人鳳的特務係統好歹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勢力,有他存在,多少可以牽製蔣經國的行動。所以宋美齡答應了毛人鳳的請求,替他在蔣介石麵前說了好話。經過宋美齡的調解,蔣經國總算收回了要搞垮保密局的打算。然而,他和毛人鳳卻一直保持著緊張的關係。

1954年,蔣介石再次改革情報係統,一方麵設立以鄭介民為局長的“國家安全域性”,撤掉“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該局直屬於蔣經國任副秘書長的“國防安全會議”,由於主席和秘書長都是兼職,蔣經國成為“國家安全域性”的實際領導者;另一方麵以原保密局為班底分彆設立仿照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模式的“國防部情報局”和仿照美國“聯邦調查局”(FBI)模式的“司法行政部調查局”。

此外,像憲兵部隊、大陸工作會、海外工作會、駐外武官處等情報機構均定期向“總政治部”及“國家安全會議”報告,接受督導。至此,蔣經國成為全島超過5萬特工人員的“共主”。蔣經國掌握的情報係統,嚴格執行蔣介石“保密防諜”的旨意,延續了1949年5月以來的“非常戒嚴”氣氛,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毛人鳳僥倖逃過了被清洗的劫難,卻再也無力挽救軍統的衰敗之勢了。蔣經國取代了他成為了台灣的“特工王”。

——病痛中走過最後的日子

1955年,毛人鳳在一次會議上當場咯血,被送往醫院診斷,確診為肝癌末期。他立刻被送往醫院。蔣介石還顧念毛人鳳曾經做出的貢獻,特地允許他到美國由專家動手術。手術後,宋美齡還奉蔣介石的命令來看望他。

宋美齡依然穿著旗袍,一絲不亂地梳著包頭,拎著小包,優雅地走進毛人鳳的病房。毛人鳳也早就知道宋夫人要來,已經由向影心伺候著,穿了整整齊齊的軍裝,梳洗乾淨,坐在病床上等待。看到宋夫人,毛人鳳掙紮著要站起來迎接。宋美齡立刻讓旁人把毛人鳳扶坐在床上,不讓他走動,並和顏悅色地說:“毛先生剛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還是不要客氣了。你跟了蔣委員長那麼久,我們都像自家人一樣,隨意就好。”

毛人鳳十分感激地靠在枕頭上,捂著刀口喘了會兒氣。剛纔這一番活動,已經讓他的刀口隱隱作痛。他的臉色發白,額頭上也沁出了汗珠。

宋美齡關切地問:“毛先生感覺還好吧?”

毛人鳳冷笑一聲說:“開刀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乾我們這行的,都是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我已經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讓我難受的是彆人對我的態度。我早就知道人心涼薄,但是冇想到我連一個至交都留不住。這實在讓我傷心。”

宋美齡看毛人鳳神情黯然,話中有話,就猜到他這場病另有起因。向影心對宋美齡使了個眼色,宋美齡便知道她有話說,於是跟著她走到了病房外。

向影心說:“宋夫人,人鳳他這病純粹是被人給氣出來的。”

原來,自從已晉升為中將的毛人鳳被迫交出保密局的全部班底,由蔣經國執掌,改為國民黨軍情局之後,不僅劣跡斑斑,聲名狼藉的軍統就此土崩瓦解,毛人鳳本人也榮耀儘失,風光不再。他僅僅掛了個陸軍中將的空銜,甚至連過去一貫俯首貼耳的大小特務也再不登門。在外頭見到時,並不尊敬地招呼他,反而在背地裡孤立和排擠他,說他的壞話。

毛人鳳原先以為,自己好歹還有一個至交好友,就是一直以來關係密切的四川軍閥,陸軍上將楊森。抗戰時,毛人鳳在軍統還僅僅是箇中校主任秘書,但在戴笠庇廕下,炙手可熱。楊森以堂堂的陸軍上將之軀,居然不惜居尊下駕,主動將重慶的彆墅“渝舍”借與他住,還和毛人鳳結為兒女親家。作為回報,毛人鳳主動牽線搭橋,說合蔣介石的親外甥竺培豐與楊森的四女兒鬱文結為夫妻。所以毛楊兩家經常互通有無,交換情報,來往密切。

毛、楊二人雙雙隨蔣敗逃到台灣後,兩人交往依舊。商人重利,美人重色,政治則重勢,從不相信親情與眼淚。自從毛人鳳在蔣介石那裡失勢後,楊森變色龍似的變了一副嘴臉,從此對毛人鳳閉門謝客。毛人鳳孤寂無聊中幾次打電話或托人捎信,要去拜訪楊森,但都被對方婉拒。

1956年春,被蔣介石委派擔任“中華體育總會會長”的楊森,組織一批體育健兒攀登玉山,很多人前往捧場。毛人鳳不甘寂寞,準備攜夫人去湊個興。豈料,在安排同公眾見麵時,毛人鳳連座次也冇有。毛人鳳還以為楊森給自己安排了貴賓席位,前去找他。誰知道楊森不陰不陽地對毛人鳳說:“你過去工作特殊,儘量少拋頭露麵。這種活動還是不參加為好。”

毛人鳳氣急而歸。枯坐家中,時常神經質地痛罵楊森“首鼠兩端”。不久,一向對飯菜不甚挑剔的他,突然胃口不佳,厭油嘔吐,形容漸漸消瘦,兩肋時常隱隱作痛。其夫人,另一軍統名人向影心非常著急,數次勸他入院檢查。可是毛人鳳諱疾忌醫,總以為自己身體強健,便以心緒不好身體並無大礙而作罷。誰知道竟然一拖就到了肝癌晚期。

聽完向影心的講述,宋美齡歎口氣說:“毛先生是常用腦的人,容易鑽牛角尖。我找醫生問過了,長期情誌不舒,思慮過度容易導致精神抑鬱。而過度壓抑更會增添愁悶。這個病就是因為長時間抑鬱而得的。我看,你現在應該多勸毛先生保養好身子,不用去想身外之事。隻有健康纔是自己最重要的財富。”

向影心擺擺手,神秘地說:“我看冇有用,恐怕人鳳他逃不過這一劫了。我聽說過台南有位名叫‘鬼穀子’的相士算命奇準,我曾悄悄寫了人鳳的生辰八字,帶上照片前去求算。說也奇怪,這個先生一看就說:‘這位先生風光半生,但福祿早敗,天命不暢,壽緣不會過六十。’你說,是不是前麵都說得還很準?我看不過六十也有可能。”

宋美齡從小接受西方教育長大,篤信基督教,對占卜、星相這些一直抱著不聞不問的態度。聽向影心說得煞有介事,她也隻好假裝認真地聽完,再對向影心說:“毛先生身體不好,你們要及時求醫,不要太相信鬼神那套。”

向影心神神叨叨地說:“現在開刀也開過了,我看再高明的神醫也無迴天之力了,至多不過是拖拖時間而已。就求菩薩保佑讓毛先生能少受點罪,安心去吧。”

宋美齡跟向影心說不通,隻好告辭離去。

住了兩個月院後,毛人鳳回到家中靜養。不知是不是他也感覺到自己生命的紅燭即將燒到儘頭,所以特彆盼望著能夠早日病好。於是就開始了病急亂投醫。

向影心的一個朋友給她推薦了一位江湖醫生。那人自稱姓黃,曾經依靠祖傳的偏方醫好了許多癌症病人,尤其是治療肝癌格外拿手。他那一張如簧之舌說得向影心大為振奮,遂以重金將江湖醫生請至家中,炮製了幾副草藥。毛人鳳自知氣數將儘,本又厭煩醫院,於是不顧醫生勸阻,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了那位江湖遊醫的身上。

這副草藥藥方也十分難得,又要新生的小鼠的胎衣,又要成人形的人蔘。向影心花大價錢湊了很久也湊不齊,最後還是花重金從江湖醫生那裡又買了些研成粉末的藥粉,配到藥裡。等到藥配成之後,毛人鳳滿懷希望地端起,熱乎乎地喝了下去。藥剛下肚,他似乎感到身子暖洋洋得很舒服,漸漸也有了睡意。

看毛人鳳要休息,向影心讓傭人們都出去,替毛人鳳掖好被子,自己也端起碗走到門外,反關上房門。

毛人鳳闔眼休息了一會兒,感到疼痛緩解許多,頭腦也十分清醒,便緩緩睜開了眼。讓他吃了一驚的是桌上竟然點著一根短短的紅燭,風一吹幾乎要熄掉,隻殘餘一星點的火光,但倏忽間,又從芯子裡躥出一道火舌,烈烈地燃燒起來。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天上掛著的還是那輪明月,照過千古城池興替,照過多少樓台變換。照過他的童年,照過他的落魄,也照過他烈火烹油的鼎盛時光,還將繼續照著這個即將失去他的世界。

毛人鳳定睛看著,亮堂堂的一輪明月不知為何變得越來越暗淡,越來越朦朧,最後竟然模糊不清,幾乎快要熄滅掉。毛人鳳匆忙間從床上直起身子,伸出一隻手臂徒勞向空中抓去,口中大喊:“彆……走……”

“走”字還冇說完,他已經用儘了全部的力氣,突然一下歪倒在了床下。

在門外站崗的警衛聽到聲響,這才匆忙地跑進病房中,而毛人鳳已經斷氣了。

向影心嚇得六神無主,慌慌張張地將他送往三軍總醫院。經醫生檢視,他的肝、肺功能都已衰竭,醫生斥責向影心道:“你們給他吃了什麼藥?如果不是用藥不當,他還不會這麼早離世。”

向影心這纔想起來,大叫:“快,快去抓那個黃郎中!”

可是那個江湖騙子已經早收拾行李,帶著向影心賞賜給他的重金,不知溜到什麼地方去了。“

1957年在台北,這位軍統頭子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時年五十六歲。

蔣介石得知後,起初反應甚為冷淡。後經毛妻向影心哭訴宋美齡,蔣介石總算追授毛人鳳為“陸軍二級上將”,並親自送了一副輓聯,算是給了毛家一點顏麵。

毛人鳳走完了他的人生裡程,而他的妻子和後人又有怎麼樣的命運呢?

毛人鳳死後不久,向影心也因為患感冒持續發燒,被送進了醫院。一週後,向影心病情開始好轉,不料,就在這個時候,不知哪裡來的命令,向影心又被轉到了精神病院接受檢查。向影心預感到這是一個陰謀,然而為時已晚。經過一係列的檢查之後,向影心對著醫生大喊:“我冇瘋!這是陰謀,是陷害!”然而,她越是聲嘶力竭,大喊大叫,越表現得更像病態。最終,無論她怎樣爭辯和反抗,精神病專家仍在她的診斷書上確定了她是一個嚴重的精神病患者,需強化治療。隨後,向影心被送進了香港的一家全封閉療法的瘋人院。

毛人鳳的兒子毛渝南並未留在台灣從政。他畢業於美國康奈爾大學,擁有材料科學與冶金工程學士與碩士學位,還是麻省理工學院管理科學碩士,曾於1997年任職北電網絡中國公司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在國際科技界小有名氣。

毛人鳳故世多年之後,毛渝南曾在北京一次酒會上遇見楊拯民。當時楊拯民儘地主之誼,盛情宴請毛渝南等海內外友人。楊拯民當然知道毛渝南就是毛人鳳的兒子,但是,楊氏心知肚明,上一代的恩怨和下一代子孫風馬牛不相乾,故而席間並未提及往事。

席間,大家酒酣耳熱,彼此稱兄道弟。可是,毛渝南卻完全不知曉楊拯民的父親楊虎城夫婦和兩個兄弟,是死在自己父親的手上,直到曲終人散之後,聽到友人提起,才恍然大悟。

但是曆史畢竟是曆史,翻過了從前的那一頁,就永遠合上了。後人從曆史中看到的不應該僅僅是仇恨,更應該是記住讓曆史不再重演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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