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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籍江東 第001章:逢君泗水道

作者:元祇君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1 20:18:54

公元三二四年春,羯趙中山公石虎的養子石瞻,入寇徐州的下邳、彭城兩郡。

駐於彭城的北中郎將、兗州刺史劉遐不敵,棄郡退往泗口,依託這扼守淮泗的第一重鎮再次設防。

訊息傳開,兩郡士民無不驚懼。

去年三月的時候,彭城、下邳兩郡已經陷落過一次了。當時駐守泗口的征北將軍、都督四州軍事王邃,以及征虜將軍、徐州刺史卞敦,因畏懼敵勢,不僅冇有北上救援,反而棄泗口退往盱眙。

好在羯胡並未留下駐軍,遂被劉遐收復。

但這一次連劉遐也吃了敗戰,兩郡恐怕已不可保。

羯胡向來殘暴,其中又以石虎最甚。去年攻下青州,青州轄下的三萬民眾,連帶投降的刺史曹嶷及屬吏,幾乎全都被坑殺!

一眾士人擔心身家性命,紛紛追隨官軍,沿著泗水邊的官道,拖家帶口地逃往下遊的廣陵、臨淮。

這兩郡是朝廷淮東防線的關鍵所在。廣陵除了泗口,還有淮陰、角城;三座重鎮相互呼應,足以將來敵擋在淮水以北。

緊鄰的臨淮,則為安置流民之處,常以流民帥為長吏,招納流民軍駐防淮泗三鎮。

稍有見識的士人都知道,隻要過了泗口,就不用擔心羯胡的肆虐了!

在這些士人的帶動下,剩下的民眾也陸續跟著南逃。

他們很清楚,放棄自家的戶籍和鄉土,意味著從此淪為流民。然而,流民可為佃客,亦可從軍,總能找到活路,都比落到羯胡的手裡強!

一時之間,泗水下遊官道上,隨處可見跋涉的民眾,三四百裡路程下來,不少人都是形容枯槁。

許多人攜帶的糧食不多,沿途的樹木都遭了殃,新萌的嫩葉都被薅得一乾二淨,成為這些民眾的果腹之物。

亦有些人抓取些小獸、蛇鼠等,胡亂生火烤熟,勉強給肚子裡增一點油葷。

甚至有一隻豹紋毛色的狸奴,也不幸被兩名漢子捉住。

這狸奴頗通人性,知道或將不免,喵嗚喵嗚的叫著,聲音漸見嗚咽低沉,宛如低泣。

不遠處歇息的一名青年,實在聽不過去了,上前向兩人合什為禮道:「無量壽佛!貧道見過兩位檀越。」

「貧道」乃是當下僧人的自稱;「檀越」則為梵文「佈施之主」的音譯,亦為當下所流行的稱呼。

兩人停下生火的動作,抬頭看時,見這青年頭髮甚短,身量卻長,麵容白淨俊秀,目光炯炯有神,身著一襲白色中衣,衣上雖沾滿塵土,材質卻顯見得極為不凡。

這是位僧道,而且出身必定非同一般!

兩人連忙回話道:「不敢當,道人有什麼事情?」

「特為這狸奴而來,」青年麵露悲憫之色,「佛曰,上天有好生之德;子曰,君子有成人之美。貧道見這狸奴實在可憐,想向兩位結個善緣,求個方便,放它一條生路罷。」

這話卻讓兩人有些為難了。

淮地崇佛,早在東漢之初,即有楚王劉英篤信佛陀,在彭城為建浮屠祠,其事甚至在明帝建洛陽白馬寺之前;最早出家、譯經的士人嚴佛調,亦是臨淮郡人;到了三國時期,又有笮融大力弘法,廣為建寺造像,佈施結社,度化信眾五千餘戶。

如此兩百多年下來,佛教在淮地影響不是一般的大。眼下這位不凡的僧道出言相求,兩人怎好拒絕?

可是,要這麼白白地放棄即將到口的油葷,兩人又有些不情願。

青年見狀,從隨身背囊中取出兩張胡餅,向兩人相請道:「願以兩餅,換得狸奴一命。」

胡餅略帶胡麻清香,吸引得兩人喉頭連連蠕動。

其中一人連忙接過,大啃一口,口裡嚦嚦嚕嚕地說道:「就依道人的意思!」

青年道了聲謝,俯身抱起這豹紋狸奴。狸奴大概明白這人是在相救,很是溫順地倚在青年的懷中,不時伸出舌頭舔舐他的手背。

「真乖!」青年熟練地擼了幾下,抱著狸奴遠遠地走了開去。

他要走遠一些放生,不然估計這狸奴還得被抓,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兩張芝麻胡餅。

行到遠離官道近百丈處,青年解開縛著狸奴的草繩,有些不捨地擼了好幾手,把這狸奴放在地上,從行囊裡取了點肉脯撕碎餵它。

「吃完了就去罷。記得跑遠些,可別再讓人抓住了!」

豹紋狸奴吃了肉脯,卻不急著逃走,喵喵地叫著在青年的腿邊嗅了好一會,才輕盈地轉身跑開,中間甚至還回頭望了好幾趟。

倒是和自家那狸花貓一樣親近人……青年有些出神地想。

也不知自己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時代,自家那貓關在屋子裡,能支撐多長時間?

更有老家的父母,雖然平時聯繫得不是很頻繁,但如果兩三個月冇有任何音訊,也肯定會知道自己出事了。

到那時候,又是一番怎麼樣的情形?

罷了,多想無益。

來到如今這混亂的東晉初年,還是先努力活下去罷!

身為歷史係的科班生,僅從傳聞中的這幾個名字,他就不難判斷出所處的時代。

石虎自不必說,羯趙石勒的侄子,如今的中山公;石瞻原名冉良,除了是石虎的養子外,還有個很著名的兒子,名叫冉閔,是後來的冉魏武悼天王。

王邃是王導、王敦的從弟,卞敦是名臣卞壼的從兄。

這兩人皆以家世而受朝廷重任,臨事卻百無一用,冇有什麼可說的。

剩下的劉遐,乃著名的流民帥,歷史上曾擔任東晉的兗州刺史、徐州刺史,死後部眾歸於郗鑒,成為北府兵的前身。

正是在這幾年,劉遐的嶽父、冀州刺史邵續被羯趙俘殺,整個河北全部淪陷;淮北的青州、兗州,以及徐州北部,也相繼落入了羯趙的手中,東晉的勢力急劇收縮。

而且,在東晉的內部,還有王敦兩次叛亂,接下來又有蘇峻之亂,導致國都建康三次遭遇兵火,台城兩次被叛軍攻破。

這般風雨飄搖的離亂之時,無論是留在長江以北,還是去到長江以南,想安生度日都不容易。

他甚至連個戶籍都冇有,頭髮也是現代的寸頭,在這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的時代,隻能先冒充僧人的身份,趁著這次淮北動盪,隨大流去泗口落一個流民的白籍。

以後該如何?他現在並無頭緒,或許要走兩步看兩步再說。

真當僧人肯定不成的,他對這個時代的佛教,實在冇有一丁點好感。

例如在淮地傳播佛教的兩人,楚王劉英以謀反自殺,以其兄漢明帝之重情的性格,尚且落到如此下場,性情和行徑可見一斑;

笮融更是殺友奪郡,屠城掠財,完全的豺狼之性,卻被這時代的佛教奉為弘**臣,立「融公殿」以供奉。

更別提那些附從殘暴之羯趙、利用戲法詐稱神異、以求自身名利的僧人了,但凡正經人都不屑為伍。

實在不行,大不了按照流民的活路,先做個佃客,或者投軍掙一份前程,至少先逃離當下的斬殺線罷!

他投軍還是有些優勢的。源於現代營養的體格,在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是出類拔萃。

甚至他還是在某個景區兼職披甲武士時,突然遇到狀況,帶有一身精良的帶盔鱗甲,一把未曾開刃的精鋼鍛劍,隻是暫時藏在了密處而已……

青年思忖著向官道折返,去尋自己那幾位臨時結成的同伴。

還隔著十多丈距離,忽有十數騎自南而來,在官道上略一停留,居然徑直奔向青年,隱隱地擋住他的去路。

好在為首的騎士頗為知禮,隔著丈許就住了馬頭,滾鞍下馬相詢道:

「敢請教郎君名諱?」

「檀越失言了,貧道乃出家之人,不是什麼郎君……」

「郎君何必誑我?」騎士指了指他背囊邊露出的肉鋪,「哪有出家之人帶肉脯當乾糧的?」

這……大概是剛纔餵貓冇收拾妥當?

青年臉色不變,雙手合什道:「此路上某位檀越所供奉,小僧雖不食,卻可在關鍵時候接濟飢餒之人。」

騎士倒也不作計較,順著他的話繼續相詢:「既如此,敢問道人出家之前的名諱?」

「俗名周惠。」

這個名字一出口,眾騎士頓時喜形於色,各自激動不已。

相貌差不多對得上,名字對得上,年齡也對得上!

而且,如這般儀容體格,在泗水道上的流民中,又哪是容易見到的?

「真的是大郎君當麵!難怪在道中相顧,頗見得有先郎主的幾分風範和儀容!」

為首的騎士慌忙叉手為禮:「小人名喚周蹇,先曾祖為孝侯之從弟。特來臨淮尋郎君回家中主持!」

「什麼先郎主、先曾祖?」周惠感覺莫名其妙。

他是以原身穿越的,在這個時代,絕不可能有什麼瓜葛:「檀越必然是弄錯了,煩請一讓。」

這騎士連忙半跪相求,其餘騎士亦各自圍上來出言求懇,請周惠務必答應。

周惠被弄得心煩,看這些騎士態度一味恭敬,索性搬出怒容道:

「淮地一向崇佛,優遇僧人。諸位如此相欺於我,若我振臂招呼附近眾人聲援,恐怕諸位也討不了好罷!」

那自稱周蹇的騎士猶豫了。

思忖了片刻,他恭敬地退步讓開。

目送著周惠的身影返回官道,另一名騎士大為不解:「阿兄,我等渡過大江、淮水,越七八百裡而來,好不容易當麵遇到了大郎君,難道就這麼白白錯過?」

「大郎君不肯相認,奈何?我等又不能當道相強,以免把事情鬨大。」

周蹇微微壓低了聲音:

「如今在盱眙的征北將軍王邃,畢竟是王敦的從弟,又係王敦所任命!若知大郎君在此,誰知道作何行動?」

「大郎君斷髮易服,喬作僧人,隱於流民之中,蒙過泗口守軍的查驗返回盱眙,或許比跟隨我等返回還安全些。」

「而且,適才見大郎君中衣上隱有血跡殘留。這一路避來,肯定不容易。」

「我等就不要再添亂了。」

「阿兄說得是,」騎士連忙應下,「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暗中跟著保護大郎君嗎?」

「你這是嫌大郎君還不夠顯眼麼?」周蹇瞪了一眼這弟弟,「既然大郎君有意隱藏身份,我等隻作不知,繼續向北接應徐家三郎便是。待到回返,再去徐氏家中與大郎君匯合。」

眾騎士紛紛相應。

……,……

周惠返回自家同伴之間,眾人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剛纔那些騎士的動靜,他們顯然都看到了。

原以為這位前些天相逢同行、儀態不凡的夥伴,不過是位略有出身的僧人;但看這些騎士的態度,顯然並不是那麼簡單。

有性急之人,終究按捺不住:「道人究竟是何出身?剛纔這些騎士,可不是一般人啊!」

「不過是誤認而已,」周惠搖了搖頭,「我出身的沛國周氏小宗,自數年前周內史投向祖豫州,為大宗的周堅所攻殺,已經差不多滅門了,家中哪會有這等騎士在?」

沛國周氏小宗,這是周惠結合歷史,為自己編造的出身。

這支小宗的宗主名叫周默,是沛國的地方豪強塢主,六年前投向鎮西將軍、豫州刺史祖逖後,被任命為沛國內史。大宗的周堅不忿周默背棄兩人的攻守盟約,出兵將其攻殺,率宗族投向羯趙石勒。

周惠之所以編造這麼個出身,求的就是一個死無對證。

畢竟沛國周氏小宗都已經被滅門了,大宗隨後也被蔡豹、劉遐、徐龕等三支流民軍滅了。整個沛國周氏,幾乎已經無所孑遺。

至於他原本棲身的寺廟——

「棲身的寺廟,也被羯胡所劫掠,失了落腳之處;我初出寺廟,不通事務,全仗吉惟兄及諸位的提攜。」

「此去泗口,我等如何落腳,想來還要落在吉惟兄身上。」

「道人請放心,」被周惠稱為吉惟兄的張祉笑道,「我從兄張牧,從劉刺史擔任彭城內史時,即率兄弟、裡鄰前往相投。六年下來,一個五百人幢主,當是不在話下。」

「以道人的見識和體格,若果真願意還俗從軍,我從兄必以五十人隊主相授!」

他說的劉刺史,即如今的北中郎將、兗州刺史劉遐。

當初正是因著周堅據彭城而叛,朝廷纔會以劉遐領彭城內史,進而獲得郡中包括彭城張氏在內的士民投效。

其後討伐周堅,劉遐又論得頭功,由彭城內史轉任極其關鍵的臨淮太守,繼而獲得北中郎將、兗州刺史的重職,所部軍力越來越強盛;其麾下的張牧,地位也水漲船高。

前時張祉遇到周惠,見他是個僧人,體格不凡,家族又是被周堅所滅,立即倡議眾人接納於他。

也幸虧如此,周惠才得以有了棲身之處,迅速融入了這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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