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滿意地笑了,拍了拍路仁賈的肩膀,這才轉向許無舟,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許知縣,看來是場誤會。我這麾下兒郎,素來秉公辦事,想來是這老人家一時糊塗,才鬨出這麼一場鬨劇。”
許無舟緊緊攥著驚堂木,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他看著徐成那副囂張的嘴臉,看著滿院的府兵,看著堂下瑟瑟發抖的老農,再看看門口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心中的怒火與無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焚燒殆儘。
他知道,今日之事,無力迴天了。
徐成見許無舟沉默不語,嘴角的笑意更濃,揮了揮手:“來人,把路仁賈帶過來。”
兩名府兵立刻上前,解開了路仁賈身上的繩索。
路仁賈活動著筋骨,走到許無舟麵前,得意地啐了一口:“許無舟,你也有今天!老子告訴你,安平這地界,還輪不到你一個芝麻官做主!”
徐成瞥了許無舟一眼,冷聲道:“許知縣,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與你計較。隻是,徐某還有一言奉勸。”
他踱步到許無舟身側,壓低聲音,話語裡的威脅如毒蛇吐信:“遊誌堅不過是個小角色,抓著他,於你而言,冇有半分好處。有些魚,不是你這小池塘能養得起的。識相的,早些把人放了,大家相安無事。”
說罷,他不再看許無舟鐵青的臉色,大手一揮,便要帶著路仁賈和一眾府兵揚長而去。
滿院的府兵已經整裝待發,門口的百姓也紛紛低頭散去,都以為這場官威淩人的鬨劇,終究是以許無舟的認慫收場。
可就在徐成轉身的刹那,許無舟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穿透力,不疾不徐地傳遍了整個縣衙:“徐百夫長留步。”
徐成腳步一頓,回頭挑眉看他,嘴角噙著嘲諷:“許知縣還有何指教?”
許無舟緩緩鬆開攥著驚堂木的手,指尖的青白慢慢褪去,他抬眸看向徐成,目光淡淡,卻似帶著千鈞重量。他冇有直視徐成,反而將視線掃過公堂內外的百姓和兵卒,聲音壓得極低,卻剛好能讓徐成聽得一清二楚:“徐某方纔說,有些魚不是小池塘養得起的。可徐某怕是忘了,這水裡的渾,不止一處兩處,有些見不得光的往來,一筆一筆,可都有人記著呢。”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公案,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敲打徐成緊繃的神經:“五月中旬裡的一樁‘善事’,徐某分潤五百銀,六月初旬,‘撿到’一車運往外地的瓷器十二樽……”
“閉嘴!”徐成忽然厲聲大喝。
轉過身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繼而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他死死盯著許無舟,眼神裡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甚至還帶著一絲慌亂。
許無舟話裡的字眼含糊,可那“三月”“分潤”幾個詞,卻像針一樣紮進他的心裡——那樁事他做得極為隱秘,除了當事人,絕無旁人知曉!
路仁賈還冇反應過來,梗著脖子嚷嚷:“大人,彆聽這小子胡扯!”
徐成卻猛地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厲聲喝道:“閉嘴!”
這一聲怒喝來得突然,不僅路仁賈嚇了一跳,滿院的府兵也都愣住了,方纔的囂張氣焰瞬間消散大半。
門口的百姓也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望著公堂上的兩人,不明白這形勢怎麼突然就變了。
許無舟看著徐成驟然緊繃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徐大人要是不信,不妨回去查查,自家地窖裡的東西,是不是還安穩。”
“你!”徐成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放半句狠話。
他知道,許無舟這話是敲山震虎,現場這麼多雙眼睛,若是把話挑明,他這身官皮就算是保不住了。
他死死盯著許無舟,眼神幾經變幻,從震怒到驚疑,再到忌憚。
片刻後,他猛地抬手,喝退了身邊的府兵:“都給我退下!冇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公堂!”
府兵們麵麵相覷,終究是不敢違逆,紛紛往後退了數步,將公堂門口守得嚴嚴實實。
徐成這才收斂了所有戾氣,對著許無舟拱手,語氣竟帶上了幾分懇求,聲音壓得極低:“許知縣,方纔是徐某孟浪了。此事……可否借一步說話?”
許無舟看著他前倨後恭的模樣,眼底的冷意更甚,卻緩緩點了點頭:“後堂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