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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王府便向宮中遞了摺子,稱攝政王遇刺後舊疾複發。
既然有人想試探他的身體恢複到了什麼程度,晏沉舟便順勢稱病不朝。
他關起王府大門,將所有公文轉到書房,暗中查三年前晏長瀾戰死的舊案。
而我負責清點各地藥材賬。
血藤出自西南,最近三年隻有一家商號大批收購。
商號背後的主人,是先帝幼弟當朝端王。
晏沉舟交出朝政後,大半權力都落到他手中。
晏長瀾當年出征,也曾與端王爭奪過兵權。
我將賬目交給晏沉舟。
他看完後,沉默了很久。
「端王與你弟弟的死有關,你中毒也很有可能是他做的。」
晏沉舟看向窗外。
「嗯,線索到最後,其實都指向長瀾身邊的副將,那個副將是與長瀾一同長大的朋友。」
「長瀾對他,分外珍重。」
「我若繼續查,便要將長瀾留下的人全部抓起來審。」
他停了片刻:「那時可能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若真是那個人做的呢。
若是長瀾身邊的人,全都是害死長瀾的凶手呢?
晏沉舟的眸子如墨一般。
我看著他,似乎知道了他想說的話。
若事實真是如此,晏長瀾會希望他替自己報仇,還是放過那些曾經最親近的舊人?
第二日,我們順著商號的收購賬目和運貨路線,查到城外一處廢棄藥坊。
藥坊荒廢多年,院中雜草已經長到膝蓋。
進入藥坊後,晏沉舟始終跟在我身後。
地窖裡堆著大量血藤,還有三年前邊關軍隊用過的箭頭。
晏沉舟拿起一枚,臉色瞬間變了。
箭尾刻著晏長瀾親衛營的標記。
當年的夜襲,敵軍使用了大周軍中的箭,所有人因此認定軍中出了叛徒。
我擦去箭頭上的鏽跡,發現標記下麵還有一道極淺的裂紋。
薑家的藥山常年訂製藥刀和鐵鏟,我見過不少模具留下的痕跡。
這道裂紋並非兵器受損,而是翻模時留下的。
仿造的。
晏沉舟看向我。
我從箱中找出其他箭頭。
每一枚的裂紋位置都相同。
真正手工打造的箭,不可能連缺口都一模一樣。
有人批量翻製了親衛營的箭,再將這些箭故意留在戰場上。
讓所有人認定晏長瀾身邊出了叛徒。。
晏沉舟盯著那些箭看了很久:「他們冇有背叛。」
他肩背緊繃,扶住桌角才站穩。
我伸手抱住了他。
晏沉舟身體僵住。
「你在做什麼?」
「彆又想不開呀。」
他的手落到我腰後。
「暫時不會。」
「那鬆開?」
他歎了口氣,歎息落到了我的肩膀上:
「再等一會兒吧。」
我們還冇來得及繼續檢視,藥坊外便傳來兵器相撞的聲音。
端王的人原本是來轉移藥坊中的證據。
冇想到與守在外麵的王府護衛撞了個正著。
護衛守住地窖入口,晏沉舟拉著我從後方暗道撤離。
那暗道儘頭是一口廢井。
繩索隻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
晏沉舟讓我先上。
我爬到一半,井口卻出現端王的弓箭手。
他們繞開藥坊正門,從後山找到了廢井出口。
箭矢射斷繩索,我整個人便往下墜。
晏沉舟在下麵接住我,膝蓋重重跪到石地上。
我聽見骨頭撞擊的悶響。
「你的腿!」
「冇斷,好著呢。」
他咬著牙把我放下。
井口已經被堵住,地下水正從裂縫湧進來。
我們隻能沿另一條岔路往前走。
晏沉舟的腳步越來越慢。
我蹲到他麵前。
「上來我揹你。」
「本王還走得動。」
「你方纔傷到腿了。」
晏沉舟臉色發黑,不肯上來。
矯情死了。
我懶得再與他廢話,抓住他的手臂,直接將他拽到了背上。
他的手臂圈住我的肩,呼吸落在耳側。
走了一段,他忽然問:「顧聞川也讓你背過?」
我差點將他扔下去。
「冇有,你是不是疼糊塗了?我和他不認識,不認識懂嗎?」
晏沉舟安靜了。
又走幾步,他將下巴輕輕靠在我肩上。
「那些畫像中,你最滿意誰?」
「你問這些做什麼?」
晏沉舟沉默得太久。
我回頭時,隻能看見他的側臉:「你少管,前麵有點光,看路。」
我們終於從暗道另一端爬出來。
出口藏在藥坊後山,王府護衛見到晏沉舟先前留下的信號,已經繞到後山接應。
晏沉舟被扶上馬車前,仍抓著我的袖口。
他疼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