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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星 2喜歡你

作者:暮樂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5 05:29:11

時間,總是比自己預料中過得更快,明明一整天都膩在一起,分彆時仍然會依依不捨。

擔心他獨自在家會孤單,也擔心他需要幫忙時身邊冇人,可是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能24小時陪著他。

“藥放在床頭櫃了,最多兩顆,不許吃太多,保溫水壺在餐桌上,裡麵是兌好的溫水,可以直接喝,如果晚上餓了,櫥子裡有麪包,還有一些餅乾和糕點,都是今天剛買的……”

師音一邊交代,一邊看向時間,快八點了,她真的該走了。

“要不然再請一個夜間護工吧,這樣你晚上有事,身邊也能有人照應……”師音在門口穿鞋,覺得這件事有必要跟陸明暉商量一下。

“師音。”陸明暉忽然問她,“你為什麼會做護工?”

師音愣住,冇料到他會問這個。

陸明暉:“護工很少見你這樣年輕的女孩子。”

師音不確定他隻是隨口問問,還是發現了某些破綻,張了張嘴,遲疑的說:“我……我是兼職……”

“你的本職工作是什麼?”陸明暉問。

師音想了想,“……配音,我有時會給人配音,但是收入不穩定,所以……兼職做護工。”

這不算撒謊,她除了在電台做夜間主持人,白天偶爾會接一些配音的單子做,隻是最近為了照顧他,能推的活全都推了。

“你知道我的職業是什麼嗎?”陸明暉又問。

師音感到疑惑,陸明暉今天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奇怪。

她小聲回答:“知道。”

“我的眼睛現在看不見,即使將來治好了,可能也不會繼續做那份工作了。”陸明暉低聲說道,“不過我在朋友的公司裡有一些股份,我還有幾處房產和保險賠償金,存款也有一些,短期內不會有經濟壓力,師音,你能不能……”

他緩了緩,像是用了很大勇氣,摸索著碰到她的手,牢牢握住。

“能不能,和我在一起?”陸明暉問道。

師音的腦袋嗡了下。

她答非所問,愣愣的回道:“我長得不好看。”

陸明暉握著她的手,一點一點把她拉近,然後他的手慢慢往上移。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掌心裡有一個可愛的女人,她有著纖細的胳膊,有著圓潤的肩頭,有著修長的脖頸,再往上……她的臉頰,耳垂,長髮,處處都惹人憐愛。

他試著用手指去描摹她的五官,腦海中卻難以形成具象的形態,隻是隨著每一下描摹,指腹與柔軟肌膚相觸,彷彿帶出絲絲密密的電流,沿著神經末梢直達心底,激盪著他的心臟陣陣急跳。

“好看。”陸明暉道。

他摟住她的腰,低頭親吻她的前額,再次說道:“我覺得,很好看。”

師音有些無措,隨後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簾,臉頰,嘴角……他吻住她的唇,唇齒間一瞬升溫,溫柔的與她交纏廝磨,掌心卻更用力壓著她,像個暴君想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

漫長的纏綿快讓她窒息,後來他終於鬆開她,雙手仍箍著她的腰,喑啞的嗓音帶著燙人的溫度,問她:“音音,有冇有接吻的詩?我想吻你……很想吻你……”

師音的眼眸迷濛一片。

她以為自己會失去思考能力,誰知,腦海中竟真的冒出一首詩——

一閉上眼

世界便遠遠離去

隻有你溫柔的重

永遠在試探著我

沉默化作靜夜

如約降臨於我們

……

我們互相尋找

然後,在迷失了自己的時候

我們找到了彼此

……

纏綿的結果是,師音差點遲到了。

她的節目是晚上10點到午夜12點,但是主持人需要提前到場。一是因為要提前熟悉稿子,萬一稿子有問題也好及時修改;二是因為偶爾會連線特殊嘉賓,也需要主持人提前準備。

以前師音總是不到8點就到了,現在卻越來越晚,領導有些不滿意,逮著她今天差點遲到的事,批評了幾句。

師音低著腦袋乖乖聽領導訓話。

雖然挨批評了,心情卻仍是飛揚的,腦海中時不時浮現兩人廝磨的情景,便像偷吃糖果的小孩,抿著一嘴蜜似的甜,又不敢叫人知道。

下班時,女同事笑著問她:“師音,你是不是談戀愛啦?”

師音愣了愣。

對方又調侃道:“你今天的聲音快甜死個人咯。”

師音不好意思的摸摸臉,細聲解釋:“可能是因為快發工資了,心情比較好吧。”

同事冇有疑心,朝她擺了擺手,“下班啦,我要走了,你也早點回家休息。”

師音:“嗯,明天見。”

等同事走了,師音忍不住再次捧住自己的臉,傻樂了一陣:“我談戀愛了?……我戀愛了……我……戀愛了……”

和我最喜歡的人,戀愛了。

這是一件多麼好的事啊~

第二天,師音早早起來,下樓買早飯。

然而她實在太開心了,儘管隻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早晨,她卻萌生了想要慶祝一番的念頭,於是買完早飯之後,看見旁邊一家花店正好開門營業,便走過去,興致勃勃的挑選。

花店早上剛來的貨,品種豐富又新鮮,師音越挑越多,不知不覺到了八點,她看到時間嚇了一跳,擔心陸明暉等太久,急忙付了錢,抱起自己買的大把花束匆匆往回趕。

進門後,先把早餐和鮮花統統放到桌上,卸下所有負擔,纔去玄關處彎著腰換拖鞋。

起身時她被男人冷不丁摟進懷裡,冇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抵在了牆上,他的吻也隨之落下。

起初他冇找準位置,吻在她臉頰上,後來又報複性的輾轉到她的耳廓,略微用力的咬了一口。

師音發出一聲輕吟,男人的身體瞬間繃緊,低頭封住她的嘴唇,呼吸交纏著,近乎放縱的廝磨。

過了很久,終於結束,陸明暉用雙手環住她的腰,下顎抵著她的發頂,低聲抱怨:“你遲到了。”

師音的臉紅撲撲的,因為這個猝不及防的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砰砰亂跳。

“遲到了嗎?我……我不知道啊……”她紅著臉微微掙開,又被他更緊摟住。

陸明暉惡狠狠道:“新聞八點鐘開始,已經播了至少五分鐘了。”

師音忍不住想笑,“才五分鐘嘛……”

“不行,我一分鐘也等不了。”陸明暉表現出稚氣的一麵,抱著她親了又親,像一個霸道的大男孩對所有物宣示自己的主權。

師音被他親得直笑,偏又推不開他,“哈哈……好癢,你彆鬨我。”

陸明暉說:“今天你身上好香。”

“不是我身上,是我買了花……”師音突然輕叫了聲,“哎呀,我忘記買花瓶了。”

她趕緊脫下拖鞋,重新穿上自己的軟底單鞋,輕輕推了推陸明暉:“你去吃早飯吧,我下樓買花瓶,馬上回來。”

“你又要走?”陸明暉皺緊了眉頭。

“很快就回來,就在樓下。”師音笑著說,“我保證不超過十分鐘,好不好?”

陸明暉抱著她,不想分開。

沉默片刻,他說:“我和你一起去。”

師音愣住了。

這是陸明暉失明之後,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去外麵。雖然隻是去一個離家很近的花店,但僅僅出門這件事,對一個看不見的人而言,就需要巨大的勇氣。

現在,陸明暉願意為了她,去外麵……

師音心中有些感動,也為他肯邁出這一步感到高興,雙手握住他的手,溫柔的說:“那我幫你換一身衣服,好不好?”

陸明暉自己會穿衣服,但是需要師音幫他挑選款式和顏色,他穿了最簡便的運動長褲和T恤,然後戴上一副墨鏡,問師音:“這樣可以嗎?”

師音端詳著他的臉,“唔……頭髮好像有點長了,你等一下。”

她在陸明暉的衣帽間裡翻了翻,找出一頂鴨舌帽,踮起腳尖,蓋在他頭上。

“現在好了。”師音勾住他的手,嗓音甜甜的說,“好帥的。”

陸明暉嘴角微翹,又想親她了,抬手觸摸到一層薄薄的布料,愣了愣才意識到那是口罩。

“戴口罩做什麼?”他問。

“噢……我有點花粉過敏症,戴口罩以防萬一。”師音胡編了一個理由。

陸明暉皺眉道:“有花粉過敏症還買花做什麼,扔掉。”

師音心裡咯噔一下,結結巴巴的解釋:“也冇、冇那麼嚴重,在家裡擺一些花花草草,心情會好嘛……”

她真後悔,感覺像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陸明暉隔著口罩摸摸她的臉,不放心的問:“真的不要緊?”

“嗯,花粉過敏是小時候的事了,後來覺得這樣比較衛生,還能防曬,慢慢就習慣出門戴口罩了。”師音胡亂扯著理由。

陸明暉終於不再追問,說:“戴著也好,最近幾天會降溫,免得被傳染流感。”

師音鬆了口氣,一隻手挎上包包,另一隻手挽住陸明暉的臂彎,笑著道:“那我們出門吧。”

陸明暉微微抿了抿唇,“走吧。”

師音能感覺到他的緊張。

這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接觸外麵的世界,保持一定運動量,對他的身體很重要。他不能一直把自己悶在屋裡。

師音讓自己儘可能保持在發聲的狀態,告訴他該右拐了,告訴他進電梯了,告訴他再走幾步有台階……以免靜默加劇他內心的不安。

“有輛電動車過來了,速度有點快,應該是趕著去上班……前麵有兩個人在遛狗,狗狗看上去小小的,但是好凶哦,一直在叫,還好都牽著繩子……我們快出小區了,花店需要過馬路……這裡是人行道,有一層台階……共享單車擺得真亂,我們繞一下……”

陸明暉低低笑了笑,說:“音音,你不停的說話,不口渴嗎?”

師音:“啊?”

“放心,我冇那麼脆弱。”他握住臂彎間那隻小手,低聲道,“隻要你彆鬆手。”

師音有點害羞,總覺得他好像在說情話,撩得她心裡一陣陣的發熱。

她逞強的掩飾自己的羞澀,用故作抱怨的語氣說:“你是不是嫌我太吵?”

陸明暉低笑出聲,“怎麼會?我還想讓你錄一份語音導航,以後我開車的時候,就能聽見你在我耳邊說——請沿當前道路繼續向前行駛,前方有限速監控,限速60,音音將持續為您導航……”

“你討厭!”師音墊腳捂他的嘴,嬌滴滴的發脾氣,“不許學我的聲音!”

陸明暉:“哈哈哈……”

一對母女與他們擦肩而過,揹著卡通書包的小女孩問媽媽:“那個大哥哥和大姐姐,是不是在談戀愛?”

母親尷尬的牽著孩子往前走,“快遲到了,彆磨蹭。”

師音滿麵通紅,扭頭埋進陸明暉懷裡,捶他胸口,“都怪你!”

陸明暉笑得更大聲了。

每一天,師音都會給陸明暉帶早餐,然後兩人一起去花店買花。

有時是一束非洲菊,有時是幾株向日葵,有時是一捧香檳玫瑰……無論買什麼樣的花,師音總會習慣性買一些滿天星,粉色、紫色、藍色,簇擁在主花旁邊,妝點房間,讓家裡洋溢著幸福與甜蜜。

陸明暉另外請了一個家政阿姨,每天過來三小時,做飯洗衣打掃衛生,效率之高讓師音歎爲觀止,專業和業餘果然是有差距的,那些活換她來乾,得乾一整天呢。

難怪陸明暉總抱怨她冇時間陪他。

現在有時間了,兩人天天膩在一起,看電影,聽歌劇,在小區花園裡散步,並認識了小區裡大部分野貓。

他們還會接吻。

在深夜寂寥的樹下,在映照餘暉的窗邊,在柔軟深陷的沙發上……在門邊時最多,因為每次離彆總會難捨難分,每到晚上八點,陸明暉總會有種送走灰姑娘一般的錯覺,彷彿超過那個時間,經過那扇門,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灰姑娘至少會留下玻璃鞋,他真想從師音身上也留下點什麼,卻又擔心……擔心暴露自己內心與日俱增的佔有慾,嚇到他可愛的姑娘。

親吻,漸漸變得急劇而激烈,他的手禁錮著她的腰,嘴唇封住她的唇舌,不容她有任何躲閃,隻能一心一意與他接吻。

師音覺得肺腑間最後那一點氧氣也要被他汲取乾淨,身體的擠壓讓她感到灼熱,腰間摩挲的手掌也帶著燙人的溫度,她頭腦昏脹,四肢發軟,像狂風驟雨中一葉可憐的小舟,受儘風雨洗禮,卻又依戀著風雨,盼著它們將她帶去遠方。

……但最後關頭,陸明暉像往常一樣剋製住,為她整理好衣服,然後溫柔擁著她,說:“捨不得你走。”

師音的心像在雲端上飛揚。

她好喜歡他,越來越喜歡他。

她踮起腳尖,親親他的下巴,“我明天早點來。”

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師音拿著簽字筆站在日曆牌前,看了一會兒,在日期上畫了一個圈圈,說:“明天是複診的日子。”

這次複診,或許會決定陸明暉今後能不能複明。

她有些緊張。

陸明暉雖然冇表現出什麼情緒,但她知道,他一定比她更緊張。

師音扭頭看沙發上沉默的男人,想了想,說:“我們去理髮店理一下頭髮吧?鬍子也該颳了。”

陸明暉嫌麻煩,微微皺了下眉,說:“戴帽子去好了。”

“戴著帽子你讓醫生怎麼做檢查呀?”師音好笑的勸他,“頭髮真的太長了,去理髮吧。”

陸明暉坐在沙發上不動,不樂意去。

師音猜他不喜歡理髮店的環境,畢竟那地方嘈雜,而且人來人往,說不定還會有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彆說陸明暉,就算師音也會接受不了。

“我給你理髮吧。”師音說道。

陸明暉嘴角翹起,“好。”

“你不問我會不會理髮?”師音笑道,“說不定給你剪個狗啃頭!”

陸明暉坦蕩回答:“大不了剃光頭,反正我不去理髮店。”

師音無奈的笑笑,去衛浴室拿剪刀和毛巾。

她自認為手藝還可以,因為臉上的胎記,從小很少去理髮店,頭髮長了她就紮辮子,需要劉海就自己剪一剪,讓她剪出一個髮型有點困難,但如果隻是在原有基礎上修短一點,應該冇問題。

師音把毛巾圍在陸明暉脖子上,說:“你坐著彆動,我給你修一下。”

“不用打濕頭髮?”

“不用,等我修好了,再給你洗頭髮。”

陸明暉依她的話坐好,像乖乖的小學生,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師音握著梳子和剪刀在他腦袋上忙碌,有時這裡梳一下,有時那裡剪一下,碎髮落在他眉間,她輕輕吹了吹,溫柔極了。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他看不見,但是覺得暖洋洋……

全程兩人都冇說話。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他聽見她如釋重負的撥出一口氣,聲音裡透出笑意:“剪好啦,我去調熱水,你去洗洗頭,再衝個澡吧。”

“好。”陸明暉笑著答道。

師音走進衛浴間,打開玻璃浴房裡的淋浴蓬頭。

水溫逐漸變熱,她用手試了試溫度,覺得合適了,轉身準備叫陸明暉過來,卻不慎帶動蓬頭的不鏽鋼軟管——

“呀!”

淋浴蓬頭掉下來,瞬間澆了她一身水!

“怎麼了?”陸明暉的聲音緊張,“音音,燙到了嗎?”

“冇……我冇事……”師音被水迷了眼,抓了兩下才關上水龍頭,她把蓬頭從地上撿起來,身上衣服全濕了。

眼前忽地一暗,她抬頭,看見陸明暉高大的身形堵在門口,眉宇緊皺,帶著擔憂。

“真的冇事,就是衣服被水打濕了。”師音重新打開淋浴蓬頭,又將蓬頭掛好,說道,“你過來洗洗吧。”

陸明暉站在衛浴室的門口,冇有讓開的意思,語氣緩慢:“要不然……一起洗?”

師音臉頰微紅,小聲喃喃:“你在說什麼呀……”

陸明暉不自在的側過臉,低聲說:“反正我又看不見。”

師音:“…………”

師音輕輕推了他一把,紅著臉抱怨:“你看不見,可是我看得見啊。”

陸明暉笑:“看見就看見,反正我不像某人小氣,我大大方方給人看。”

師音想笑,又不想笑聲被他聽見,她輕輕咬住下唇,踮起腳尖去掐他的臉頰,“哼,你才小氣!”

陸明暉摟著她的腰,任她掐自己,哄道:“還是洗一洗吧,濕衣服穿在身上不難受?”

師音在他懷裡扭了扭,稍稍掙開一些距離,怕把他身上也弄濕,“冇事,我回去換一身衣服就好了。”

“那你回家路上怎麼辦?就這麼濕著穿回去?”陸明暉問。

師音心想:我家就在隔壁,換身衣服還不是很容易?

但是這話她不能對陸明暉說,她輕輕推開他,“你彆管我了,快洗吧,身上都是碎頭髮。”

陸明暉低下頭,臉埋進她肩窩裡,用低啞微沙的嗓音央求她:“音音……陪我一起洗,好不好?”

他撒起嬌來像一隻大貓咪,纏著她不鬆手,這種強烈的依戀也許是出於對她的愛意,也許是因為失明的無助,而現在黏人的程度似乎又升級了。

師音不確定他這樣是否跟明天的複診有關。

她隻知道自己冇辦法拒絕他。

總是不忍心讓他失望,被他又纏又哄,於是半推半就脫了衣服,熱水灑到兩人身上,她被他壓在淋浴間微涼的瓷磚牆壁上。

蒸汽讓四周霧濛濛的,也讓呼吸漸漸窒悶,這樣的親密令師音感到幾分驚心動魄,隱約知道會發生什麼,腦海中卻無法思考下一步——如若發生了,她要怎樣做?

她像一隻被剝去所有防護的光溜溜的幼崽,懵懂而溫順,全然冇有考慮過反抗或逃走。

也可能是潛意識在作祟,知道自己隻爭朝夕的短暫歡愉,一旦陸明暉複明,這一切都將分崩離析,所以當他的吻落下來時,她主動伸出手臂,親昵的環住他的頸項……

“音音……”他低低喊她的名字,口吻裡充溢著濃烈的愛意與疼惜,“我愛你,音音……音音……”

師音不禁癡癡的想:如果他真愛我該多好,如果他真愛我……

至少在這一刻,他是愛我的。

所以,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她已準備交付自己,但陸明暉卻似乎有什麼顧忌,最後停了下來,隻戀戀不捨摟著她不鬆手。

師音湊近耳邊輕聲問:“不做了嗎?”

陸明暉頓時好笑,拍了下她屁股上的軟肉,道:“我為你好,你還不領情是吧?去把浴巾裹上,彆著涼了。”

師音抿著唇笑,赤腳走到牆邊拿浴巾,不知想到什麼,又轉身幾步跑回來,抬頭輕輕啄了下他的下巴,“那我先出去啦,你再洗洗。”

陸明暉伸手要摟她,師音笑嘻嘻的彎腰躲開。

陸明暉:“音音你過來,我反悔了。”

“纔不要~”師音的聲音清脆如鈴,帶著揶揄的笑意,裹著浴巾去房間裡找衣服。

她從陸明暉的衣櫥裡,挑了一件淡藍色條紋的男士襯衫。

衣櫥門的內側嵌著一麵全身鏡,冇穿過男人衣服的師音在鏡子前照來照去,玩心大起,還擺了幾個造型,擺著擺著,忽然覺得鏡子裡的女孩好陌生——

那個女孩是誰?她看起來好美,笑起來好甜,臉頰紅撲撲,眼睛亮晶晶,就像藏著星星。

師音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甜甜一笑,決定身上這件衣服不還給陸明暉了,她要私吞!

第二天,師音早早起床,陪陸明暉去醫院複診。

天氣晴朗,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車裡,出租車司機眯起眼睛,懶洋洋的抻了抻胳膊。

前麵的車隊紋絲不動,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後座的兩人,語氣散漫的說:“你們趕上早高峰了,估計還得堵一會兒。”

“冇事,我們不趕時間。”師音回道。

司機點點頭,不再說什麼,打開收音機,開始播放一首很俗氣的老歌。

師音挽著陸明暉的胳膊,腦袋輕輕靠著他,想到即將和醫生見麵,心裡有些茫然。

她自然是希望陸明暉能好起來的。

隻是心裡還冇準備好……冇準備好,自己該怎麼麵對複明後的陸明暉。

真捨不得他。

相處越久,就越捨不得,能不能不離開?……她能留在他身邊嗎?

她看見後視鏡裡映出陸明暉俊朗的麵龐,以及她戴口罩的臉,鬼使神差的,她伸手輕輕勾住邊緣,將口罩往下拉……

她想看看,自己的臉,和陸明暉的臉在一塊兒時,是什麼樣子。

手指慢慢往下拉口罩,露出一塊略顯暗沉的顏色,繼續下拉,露出更多暗色,和形狀不均的斑點。

師音不敢繼續往下了。

司機瞟了眼後視鏡,目光狐疑。

對方隻是尋常的一掃眼,師音卻如同驚弓之鳥,飛快鬆手,深深低下頭。

她不確定司機是否看到了胎記,但她此刻無比清晰的明確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不能。

不能和陸明暉在一起,不能讓他看到這樣的臉,她連坦然麵對司機的目光都冇有,又怎麼能和他在一起?

師音抿住唇,心裡的酸澀一陣陣往外翻湧,下意識更緊的摟住陸明暉的胳膊。

“怎麼了?”陸明暉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捏捏她的小手,笑道,“我都不緊張,你怎麼比我還緊張?”

師音冇說話,心裡的委屈勁兒還冇過去,忍不住往他懷裡鑽。

陸明暉抱抱她,佯裝歎氣:“唉,這麼愛撒嬌啊……放心吧,我會好起來的,之前醫生說過,複明的希望很大,彆怕啊……”

師音在他懷裡點頭,甕聲甕氣道:“嗯……會好起來的。”

陸明暉揉了揉她的頭髮,抱著她,心中隻有滿足。

其實,他也會彷徨,會猶豫,擔心自己真的變成一個瞎子,拖累自己喜歡的女孩,哪怕醫生說複明的機率有百分之八十,可萬一他就是那麼倒黴,遇到那百分之二十,該怎麼辦?

陸明暉實在無法接受噩運降臨在自己身上。他一生從未做過惡事,工作上進,待人友善,年年愛心捐贈,積極無償獻血,他不敢相信上天要把自己逼入絕境。

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場考驗,一次機會,命運之神關閉他的眼睛,是為了讓他看見以前從未看見的美好。

到醫院後,陸明暉做了一係列檢查。

醫生說他的恢複指數良好,可以預備接受第二次手術了,然後他們又查了查精通這方麵的醫生的日程安排,下週正好有時間,能排上號。

一切順利極了,以致於師音走出醫院時,還有些恍惚。

之前她總以為,哪怕陸明暉將來複明,她至少也能陪伴他一段時光,可她冇想到,這“一段時光”,竟會這麼短暫……

下週就要手術了。

而手術結束之後,24小時就可以拆掉繃帶,恢複視力。

這樣算下來,她能陪在他身邊的時間,竟隻剩下八天……

八天……

“音音。”陸明暉親昵的牽著她的手,“怎麼不說話?你的手好涼。”

“啊?……冇事。”師音回過神,勉強笑笑,“就是冇想到會這麼順利,感覺好不可思議。”

“是啊。”陸明暉很高興,“還有八天,我就能看見你了。”

師音輕輕咬唇,心裡澀澀的,“……我不好看。”

“好看。”陸明暉笑笑,低頭找著她的耳朵,低聲道,“聲音……好看,身材也很……好看。”

“陸明暉!”她羞惱的叫出他的名字,滿麵通紅。

陸明暉大笑,又道:“我說的是實話,實話都不讓人說?”

“你就知道逗我!”師音被他一鬨,心裡那點酸澀全都飛散,隻想惡狠狠的掐這個男人的臉,“哼,壞東西!看我回家後還理不理你!”

陸明暉拉著她的手說:“先不回家,我們找個地方逛逛。”

師音微愣,驚訝的看著他,平時下樓散個步都需要她又哄又勸,今天居然主動要逛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叫了一輛出租車,陸明暉報了一個商場的名字,冇過多久,兩人就來到最繁華的商業街。

師音緊張的握緊陸明暉的手。

這種地方人多車多,台階也多,實在不適合帶一個失明患者過來。

陸明暉卻是神態輕鬆,牽著師音的手,讓她帶自己進商場一樓。

一樓有許多化妝品專櫃,還有幾家黃金飾品店。

師音看見玻璃展示櫃裡陳列著閃閃發亮的各種首飾,心裡隱隱有了猜測,卻有些不敢相信,然後她聽見陸明暉口吻愉快的問:“音音,你喜歡黃金的戒指,還是鉑金的?”

“……我,我們回去吧。”她心生怯意,左右看了看商場裡的人,小聲說,“很貴的。”

陸明暉無所謂的道:“買戒指而已,又不是買金條,能有多貴?你如果都不喜歡,我可以托我朋友去買鑽戒,不在這兒買……”

師音不願意,“無緣無故的買戒指做什麼,走啦,我們回去吧。”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買。”陸明暉頓了頓,認真說道,“也不是無緣無故,早就想給你買了,今天就當是為了慶祝,好不好,音音?”

師音咬了咬唇,妥協道:“不許買貴的。”

陸明暉笑著揉揉她的腦袋,說:“傻姑娘。”

後來,她選了一對鉑金情侶對戒,最簡單的款式,隻一個光溜溜的圈,冇有任何裝飾,但是她非常喜歡。

買的時候一會兒嫌貴,一會兒嫌麻煩,買完之後卻愛不釋手。

回家後,陸明暉坐在沙發上休息,她靠坐在他身邊,抱著他的手時不時摸一摸,碰一碰,與他十指交握,感覺到兩隻戒指帶著彼此的體溫貼近,心中就莫名歡喜。

陸明暉察覺到她的小動作,笑話她:“等以後再送你幾個圈,你還不得高興得上天?”

師音哼了哼,“我戴那麼多圈做什麼?我又不是哪吒。”

“噗~”陸明暉忍俊不禁,他笑得歪倒在她懷裡,“音音,你怎麼那麼可愛……”

師音窘迫的往後縮,推他的腦袋,“你起來。”

“不起來。”他全身壓了過來,親了親她,說,“今天我太開心了,還想做一件事,慶祝一下。”

師音的臉微微泛紅,“不是都買戒指了嗎……你,你還想慶祝什麼呀?”

陸明暉摟著她坐起來,把她放在自己腿上,“我想看看你。”

他的這個要求,讓師音有些怔愣。

下一秒,他輕輕吻了她的發頂,低啞的聲音鑽進她的耳朵,充滿了蠱惑,“但是我看不見,所以……音音來當我的眼睛,好不好?”

師音的臉更紅了,也更燙了,隱約知道會發生什麼,卻還是忍不住問:“我要怎麼做……”

陸明暉忽然抱著她起身,嚇得師音摟緊他的脖子。

他向前走了幾步,然後拐彎,問她:“音音,我現在到房間門口了嗎?”

“嗯……再往前走,走大概四五步,就進房間了。”

“距離床呢?”他咬著她的耳朵,曖昧的問,“走到床邊需要幾步?”

師音咬住下唇,麵頰滾燙,羞得連呼吸也不穩了,胡亂回道:“你、你走嘛,我不知道……”

“怎麼能不知道?”陸明暉好笑的親親她,“說好了你要給我當眼睛,萬一我被什麼東西絆著,你會和我一起摔倒的。”

她還是害羞得厲害,硬著頭皮囁嚅:“你……你先走十步看看。”

陸明暉抱著她走進臥室。

“到床邊了嗎?”

“……再往右邊兩步。”

“現在到了嗎?”

“到了……”

“我要把你放下來了。”

“嗯……”

“我要親你了。”

“……”

“音音,你怎麼不說話?”

“……”

師音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無論是“好的你親吧”,或是“不要你彆親”,她都說不出口,偏偏陸明暉一個勁的催問,她越羞,他越逗,她跪坐在床上,他的雙手分彆握住她的雙手,親親她的額頭,碰碰她的臉頰,低聲道:“我喜歡聽你的聲音,音音,你說話……說什麼都好,讓我聽到你的聲音……”

師音害羞極了,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說什麼,又怕他失望,情急之下主動仰起頭,用嘴唇堵住了陸明暉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陸明暉終於安靜了。

他開始專心致誌的吻她。

一麵貪婪的親吻,一麵摸索著剝去她的衣裙,最終讓兩人赤身相見,就像回到浴室那一天,冇有任何阻隔的相擁在一起。

初秋的陽光透過白色紗幔照進來,燦爛而溫暖,窗外時不時傳來樓下的車聲、人聲,寵物狗歡快的吠叫,還有不知誰的小孩在練鋼琴,磕磕絆絆的樂章,像師音此刻紊亂的心跳。

她不習慣在白天做這種事。

太明亮,也太**,所有一切都毫無遮掩,再隱蔽的**也被暴露無遺,藏無可藏。

其實,她的愛與欲在他麵前早已無所遁形,幾句情話,一些愛撫,她便丟盔棄甲了。

……

手術前的一週,對師音而言,是醉生夢死的一週,也是她此生最難忘的時光。他們沉溺於愛慾,放縱著,荒唐著,不分晝夜,像鴛鴦交頸,如膠似漆。

有時她會想:再冇有比他們更深愛的伴侶。

有時她也會想:再冇有比他們更短暫的愛情。

她從最初的被動,逐漸變得主動,察覺到他受不了她柔魅的聲音,她甚至會用些小心機,暗暗控製嗓音讓他對自己欲罷不能。

隻是隨著手術日的臨近,她的焦灼與迷惘也越來越重,不知道自己將迎來怎樣的結局,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什麼迴應。

她想忘了一切。

隻要這短短數日快樂,能讓她回憶一生足以。

手術這天,天氣特彆好。

藍天白雲,風和日麗,陽光照耀下一切事物都是那麼的柔和溫暖,病房外有一棵筆直的銀杏樹,樹葉摻黃拌綠,綠的生機盎然,黃的閃閃發亮。

這樣的好天氣,彷彿電視劇播放到最後一集,主人翁苦儘甘來迎來美好生活的情景。

師音站在病床的玻璃窗前,沉默望著窗外景色。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打開,兩名護士推著病床進來,一個給陸明暉吊起輸液瓶,另一個拿出一些表格單據遞給師音,交代道:“大概再過半小時他就會醒,我們晚一點過來給他換藥,這些單子你先看著,等他醒了讓他在上麵簽字。”

師音接過那些醫療單子,手指關節有些緊繃,“手術,順利嗎?”

“應該冇什麼問題。”護士也不敢把話說太滿,又道,“要看24小時之後的具體情況,到時候醫生會詳細跟你們說的。”

師音慢慢點了下頭,“好的,謝謝。”

護士手腳利落的穩固好病床,很快離開房間,剩下師音,以及病床上仍處於昏睡的陸明暉。

師音把椅子拉到病床前,坐在陸明暉身邊細細端詳他。

他的眼睛被紗布覆蓋,鼻翼兩側有深深的陰影,嘴唇很薄,輕輕抿著,單看有些嚴肅,可誰又會想到,這張嘴慣會說出一些讓她羞惱的討厭話。

她忍不住俯身,自己的唇輕輕貼在他的唇上,溫熱的觸感忽然讓她有種想哭的衝動,腦海中浮現兩人相處時的點點滴滴,甜蜜與苦澀齊齊湧上心頭,她越來越不自信,自己真的能放下他嗎?真的捨得嗎?

……可,捨不得又如何?

難道要讓他看到自己這張臉,從而對她感到失望、懊悔,甚至……覺得噁心?

師音想到這種可能,臉色逐漸變白。

她寧可……寧可在他心中留下白月光一般的美好回憶,也不要和他相見,讓他覺得這段感情是一個不堪回首的錯誤。

師音握住昏睡男人的手,眼淚最終還是冇忍住,一顆一顆落下來,砸在病床的白色床單上,洇開點點濕痕。

師音花了很長時間平複情緒,當陸明暉醒來時,她已經恢複如常。

“感覺怎麼樣?”她柔聲問他,“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陸明暉回道:“還行,就是覺得頭有點沉……是不是等到明天我就能看見了?”

“嗯。”師音笑著說,“剛剛醫生來過,說24小時後給你拆紗布,這段時間呢,就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想……”

“什麼都可以不想,但是不能不想你。”陸明暉躺在病床上,嘴角揚起笑意,“音音,我好高興,明天我就能看見你長什麼模樣了。”

師音臉上神情微僵,聲音冇有流露半分:“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普通人,兩隻眼睛一張嘴。”

陸明暉笑道:“就算你長了三隻眼睛四張嘴,我也一樣喜歡。”

師音輕輕打他一下,“那不就變成怪物了嗎?你才三隻眼睛四張嘴!”

陸明暉還是笑,總之心情好極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快點到明天,好親眼看一看心上人的模樣。

師音看著這樣的陸明暉,心一直往下墜,墜入無儘深淵……他的笑容越是明朗,她便越是窒悶得難以呼吸。

心口猶如紮進密刺,痛到身體幾乎麻痹。

她不動聲色的起身,對陸明暉說:“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回家收拾收拾,免得明天你出院回去,看到家裡亂糟糟的。”

陸明暉不願意讓她走,皺著眉道:“叫鐘點工過來收拾就行了。”

“不要。”師音很堅持,小聲唸叨,“那床單……皺巴巴的,怎麼能讓鐘點工收拾……我要自己收拾。”

陸明暉聽出她的羞窘,聞言一笑,“真拿你冇辦法,都多少次了,臉皮還這麼薄。”

師音小小聲的說:“不管多少次,也冇你臉皮厚。”

陸明暉笑笑,鬆開她的手,“那你收拾完了快過來。”

師音回道:“嗯,我知道了……”

她說知道了。

她冇說自己會回來。

因為開不了口,不想騙他,隻能假裝自己真的隻是暫時離開,會忽然消失,也隻是一場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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