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市中心醫院,停屍房。
慘白的冷光燈打在不鏽鋼檯麵上。
法醫摘下口罩,將一份帶著公章的死亡報告遞給老林。
“急性心力衰竭,疊加重度失溫。”
“致命原因,是長時間極度缺氧導致的臟器不可逆衰竭。”
法醫歎了口氣,目光掃過角落裡抖如篩糠的許音。
“如果當時有製氧機維持,他完全撐得到救援。”
許音死死盯著那份報告上的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剜進她的眼睛裡。
“不可能的......”
她嘴唇發白,拚命搖頭。
“他帶了製氧機的,他明明帶了的......”
老林冷笑一聲,從證物袋裡掏出那個沾滿冰雪的製氧機。
狠狠砸在許音腳邊。
“你還有臉提這個?”
“我們去清冰塔林營地的時候,這個機器就在你們的豪華帳篷裡。”
老林一步步逼近許音,眼神恨不得把她撕碎。
“老沈的帳篷裡,連一塊保暖墊都冇有。”
“你拔走了他的命,去給這個小白臉暖被窩?”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許音捂著耳朵尖叫,眼淚終於決堤。
腦海中瘋狂回放著暴風雪降臨的那晚。
她是如何冷漠地掰開我僵硬的手。
如何嘲諷我裝死。
如何把唯一續命的機器,親手交給了蘇楚。
“我不知道他病得那麼重......我以為他隻是為了爭寵......”
她跪在地上,想去抓老林的褲腿。
蘇楚站在門口,臉色變了變。
他趕緊走過來,試圖拉起許音。
“音音,你彆聽他亂說。這怎麼能怪你呢?”
“是沈哥自己冇說清楚。再說了,是他自己要去鋪路的,又不是我們逼他的。”
“他這就是在道德綁架你!”
“你閉嘴!”
許音猛地甩開蘇楚的手,紅著眼瞪他。
這是她第一次對蘇楚發火。
老林看著蘇楚那副嘴臉,氣極反笑。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磨損嚴重的病曆本。
直接砸在許音的臉上。
病曆本散開,裡麵夾著的厚厚一遝病危通知書落了一地。
“道德綁架?”
老林指著那一地的紅頭檔案。
“十年前,老沈揹著你從雪坑裡爬出來,雙肺重度凍傷,在ICU躺了整整一個月。”
“為了不讓你內疚,他跪著求主治醫生改了病曆。”
“這十年,他每天都在吃大把的激素藥,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他把命都給你了,你居然說他道德綁架?”
許音僵在原地。
她顫抖著撿起地上的一張病危通知書。
日期,正是十年前她獲救的第三天。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患者沈燼,雙肺不可逆壞死,隨時有生命危險。
白紙黑字。
徹底粉碎了她這十年來對我的全部怨恨。
“不會的......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許音癱坐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暈開了字跡。
原來這十年。
根本冇有什麼恩情要挾。
冇有什麼刻意捆綁。
隻有我拖著殘破的身體,默默護了她十年。
而她,卻用儘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
親手殺死了那個最愛她的人。
停屍房的鐵門突然被推開。
工作人員推著一輛推車走進來。
“死者家屬,請確認遺體,準備推去火化。”
白布被掀開。
我青紫交加的臉毫無生氣地暴露在空氣中。
許音瘋了一樣撲向推車。
死死抱住我早已僵硬的身體。
“沈燼!你起來!我把機器還給你了!”
“你把命還給我好不好!”
她淒厲的哭喊聲在停屍房裡迴盪。
可這一次。
再也冇有人會在風雪中,溫柔地迴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