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眾將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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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落幕,塵埃落定。
校場上,蔣雄那支曾經傲視北疆的五百精銳,東倒西歪地癱坐在地上,人人麵色灰敗,再無半分往日的驕狂。反觀楚昭麾下那支半月前還被視作雜牌的隊伍,依舊隊列齊整,氣息沉穩,每一張年輕的臉龐上,都寫滿了揚眉吐氣的昂揚。
勝負之懸殊,早已無需多言。
靖王被親兵穩穩扶著,緩緩從坐榻上站起身。這位久鎮北疆、見慣了腥風血雨的王爺,望著場中那道尚算孩童的身影,眼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激賞與震驚。
“好……好一個新式練兵,好一個楚昭。”
他輕聲讚歎,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身旁五皇子蕭衡硯與諸位將領耳中。
蕭衡硯長身玉立,素來對楚昭信服的眼眸裡,此刻更多了震撼與崇拜。他自離京以來,見過北疆將士對北狄士兵時悍不畏死,見過北疆將士的鬆散敷衍,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短短半月之內,化腐朽為神奇,將一支看似平庸的士卒,打磨成這般進退如風、殺氣凜然的精銳。
他看向楚昭的目光,眼睛晶亮激動,如見心中的神祇。
“楚昭,”蕭衡硯親自走下點將台,迎上去,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我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五日見變化,十五日定勝負,你這一手新式練兵,足以震動整個大楚軍界。”
楚昭微微躬身,態度恭敬:“殿下過譽。士卒本就悍勇,隻是舊法僵化,拘了他們的身手,埋了他們的銳氣。我所做的,不過是給他們一條更適合戰場的路子。”
這份不驕不躁、勝而不傲的氣度,更是讓演武台上注視著他們的靖王心中暗歎:此子年紀雖小,心胸與城府,卻遠勝朝堂上諸多屍位素餐的老臣。
一旁,蔣雄單膝跪地,甲冑歪斜,臉上卻無半分怨懟,隻有徹骨的羞愧與心悅誠服。
“小侯爺,老夫今日輸得心服口服。”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卻無比鄭重,“末將守北疆數十年,一直以為自己懂練兵、懂打仗。直到今日才明白,我那些法子,不過是逞一時之勇,練出來的隻是能打能殺的漢子,而非能勝能活的精銳。”
他重重一頓首:“從今往後,蔣雄這條命,便是小侯爺的。北疆軍中,但有小侯爺號令,蔣雄萬死不辭,麾下兒郎,儘數聽調!”
楚昭伸手,穩穩將蔣雄扶起。
掌心傳來的,是沙場老將粗糙厚實的觸感,更是實打實的臣服。
“蔣將軍何須如此。”楚昭聲音平靜,“你我並無私怨,所爭者,不過是練兵之法,是數萬兒郎的生死,是北疆的安穩。你冇有輸給我,隻是輸給了墨守成規。”
他抬眼,目光掃過周圍圍攏過來的一眾將官。
武烈、林淵、趙拓……這些往日裡各有心思、各成一派的北疆將領,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儘數化作了敬畏。
那是一種親眼目睹奇蹟之後,發自內心的折服。
楚昭知道,今日一戰,他不僅贏了比試,更贏了整個北疆軍的心。
“諸位將軍,”楚昭聲音清朗,傳遍四周,“戰場之上,從來不是比誰喊得響、誰甲冑亮,而是比誰更懂進退、更懂協同、更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舊法之所以敗,就敗在死板、僵硬、隻重表麵,不重實戰。”說完,他轉身看向演武台上的靖王。
“從今往後,北疆大營,全軍廢除舊練兵法,推行楚小侯爺所定之新式練兵方式。”
靖王話音落下,冇有一人反對。
蔣雄率先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遵命!”
一眾將官緊隨其後,齊聲應和:“遵靖王令!”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
靖王站在點將台上,看著眼前萬眾歸心的一幕,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鎮守北疆多年,最大的心願,便是練出一支真正能壓服北狄、護境安民的鐵軍。如今,這個心願,竟在一個十歲少年手中,看到了實現的曙光。
“楚昭,”靖王開口,語氣帶著上位者獨有的沉穩,也藏著幾分尚未康複的虛弱,“北疆數萬兒郎,從今日起,便有勞你多費心了。你但有吩咐,本王與五皇子,必定全力支援。”
“王爺放心,殿下放心。”楚昭躬身一禮,“楚昭必竭儘所能,不讓北疆兒郎枉死,不讓北狄踏過邊境一步。”
蕭衡硯上前一步,語氣真誠:“楚昭,你的新式練兵,我們前所未聞,這半個月天天看你練兵,隻感覺神奇,卻不知其中精髓,究竟是何道理?若是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即便全軍推行,也難成大器。”
他這話,也是在場所有將領心中的疑問。
他們親眼看見了楚練兵的厲害,卻依舊摸不透其中門道。
楚昭微微一笑,知道真正的重頭戲,此刻纔剛剛開始。
他轉身,走向校場中央,抬手示意剛剛獲勝的五百士卒原地列陣。
這支剛剛經曆過大戰的隊伍,依舊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刀。
“諸位將軍,諸位弟兄,”楚昭聲音沉穩,緩緩開口,“我所練之新法,核心隻有十六個字:化整為零,小隊協同,因敵製勝,以活破僵。”
他抬手,示意親兵取來沙盤與旗幟,在空曠的校場上,現場推演。
“往日我軍作戰,動輒大陣推進,看似氣勢恢宏,實則破綻百出。一旦被敵軍騎兵衝散,便指揮失靈,各自為戰,最終隻能任人宰割。”
楚昭用木杆指著沙盤:“而我的練兵方式,是我軍以五人小隊為基礎,十人成隊,三十人成組,百人成隊。小單位作戰,靈活多變,進可攻,退可守,分散可襲擾,聚合可強攻。”
“就如方纔決戰,蔣將軍以大陣壓上,勢不可擋。若是正麵硬拚,我軍必敗。可我一聲令下,小隊分散,側翼迂迴,誘敵深入,再分割包圍。他的大陣再強,打不到人,有力無處使,又有何用?”
眾將聽得頻頻點頭,眼中豁然開朗。
那些原本看不懂的操作,此刻經楚昭一講,頓時通透。
“這便是戰術。”楚昭語氣加重,“戰,是鬥智;術,是方法。不懂戰術,再勇也是莽夫;懂了戰術,弱卒亦可勝強敵。”
他冇有就此停住,而是繼續深入講解。
“接下來,北疆全軍,要練三樣東西。”
“第一,練體能與耐力。不是一味跑圈,而是負重越野、障礙穿梭、長途奔襲,練的是戰場上連續作戰、追敵逃敵的本錢。北狄騎兵來去如風,我軍步兵若連腳力都跟不上,何談殲敵?”
“第二,練小隊協同。五人一組,各司其職,有人主攻,有人掩護,有人側襲,有人斷後。不求一人無敵,但求小隊無敵。一人遇險,四人同救;一處遇敵,四處支援。”
“第三,練戰術意識。從什長到校尉,人人都要懂地形、懂偵查、懂指揮、懂變通。斥候要會看敵軍虛實,前鋒要會誘敵,後衛要會防守,將官要會縱觀全域性。”
楚昭越講越細,從基礎的小隊配合,到中型隊伍的戰術穿插,再到數千人大軍的合圍、伏擊、迂迴、分割,層層遞進,深入淺出。
他講的,不是紙上談兵的空話,而是來自千年之後、經過無數實戰檢驗的現代軍事思想。
什麼是區域性優勢,什麼是重點突破,什麼是聲東擊西,什麼是圍點打援。
什麼是防禦縱深,什麼是火力覆蓋,什麼是通訊聯絡,什麼是後勤保障。
每一個詞,都新鮮無比;每一個道理,都直擊要害。
蔣雄站在人群最前方,聽得雙目放光,原本因戰敗而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熾熱的火焰。
他這才明白,自己之前日夜加練,不過是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
他練的是架勢,是好看;楚昭練的,是生存,是勝利。
方向錯了,再多的努力,也隻是白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