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黑風口伏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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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口的風,從不是尋常的風。
此地兩側崖壁如刀劈斧鑿,直插天際,中間一條狹穀蜿蜒曲折,最寬處不過兩丈有餘,最窄處僅能三騎並行。穀中風聲呼嘯,如泣如訴,但凡稍有兵略之人都清楚,這裡是死地,亦是絕佳的埋骨之所。
武烈立在西側崖頂的密林陰影之中。
他與楚昭幾人分開後,經過一天一夜的急行軍,終於先周凜一步帶兵埋伏到這裡。他換成了一身皮甲,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沉靜如水,落在下方狹長的穀道上,竟讓身旁幾位身經百戰的親兵校尉,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斥候輕輕潛行過來,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
“將軍,周凜麾下三路兵馬,距穀口已不足七裡。”
武烈緩緩抬眼,望向北方天際。
那裡塵土漸起,如一條灰龍,正緩緩向黑風口逼近。
“三路……”他輕聲重複,語氣聽不出喜怒,“周凜這是要把我這北境老將,一起埋在這黑風口裡。”
武烈身旁的副將賈鵬麵色一沉:“末將已按您的吩咐,將兩千精銳弓箭手分藏兩側崖壁,五百輕騎隱於穀後鬆林,三百死士扼守穀口要道。隻是……周凜三路齊出,兵力數倍於我,若真正麵硬撼,我軍怕是……”
武烈輕輕搖頭。
他重複楚昭那天跟他們說過的話:“打仗,從來不是隻看人數多寡。”
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周凜這三路軍,看似氣勢洶洶,實則各懷心思,各有死穴。”
賈鵬副將一怔:“請將軍明示。”
武烈抬手,指尖指向北方來路:
“第一路,是周凜的親衛副將張彪率領的前軍,打著‘剿匪凱旋’的旗號,明麵上是官軍,實則是他養了多年的私兵死士,悍不畏死,這一路最凶,也最急。”
他頓了頓,指尖微移:
“第二路,是北境邊軍中,被周凜威逼利誘的舊部,人數最多,戰力平平,卻最容易潰散。他們不是為了殺敵,是為了自保,為了家人不被周凜拿捏。”
最後,他指尖輕輕一點:
“第三路,是周凜暗中勾結的北境馬賊流寇,裝備雜亂,野性十足,隻認金銀,不認道義。這一路,是用來堵退路、造聲勢、背黑鍋的。事成,他們分好處;事敗,所有罪名,全扣在流寇頭上。”
一席話落下,賈鵬副將渾身一震。
他征戰北境十餘年,從冇聽像將軍像今天說的這樣透徹,他一般打仗都是按敵軍人數分配自己的隊伍。
武烈收回目光,風拂過他額前碎髮,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深沉與踏實,他終於又在忠勇侯府看到更勝過忠烈公的家主,楚家軍不會衰落下去了。
“周凜算得很好。”
他淡淡開口,“以三路軍壓境,以流寇為遮羞布,在黑風口先以剿匪為名讓親信埋伏,等咱們到了一網打儘,再嫁禍匪寇。朝廷就算懷疑,我也已經被那些假扮流寇的死士所殺,死無對證,流寇編進軍隊,也抓不到他半點實證。到時候,他既能除掉楚家軍這個眼中釘,嫁禍我通敵,讓又能順勢吞併楚家軍的兵權,一舉兩得。”
“好毒的計。”賈鵬副將咬牙。
“毒是毒。”武烈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隻可惜,他漏算了一件事。”
“何事?”
“他漏算了小侯爺會過來,而且也冇把小侯爺這個十歲的娃娃放在對等的位置上,漏算了小侯爺會變成他的剋星。。。”
武烈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刺骨寒意,
“他不知道,小侯爺楚昭,從一到北疆,就已經懷疑了他。”
“今天,咱們的任務就是,要在這裡,把他的三路軍,一口一口,吞掉。”
穀口方向,終於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
第一路兵馬率先進入視野。
為首一將,身材魁梧,麵容凶悍,正是周凜的心腹副將——張彪。他身後數百騎兵甲械鮮明,看似軍紀嚴明,可眼底那股悍不畏死的凶戾,卻騙不了人。
這是殺人不眨眼的私兵。
張彪勒住馬韁,抬頭望了一眼兩側高聳的崖壁,眉頭微蹙。
“副將,這黑風口地勢險惡,要不要先派人探查一番?”身旁親兵低聲問。
張彪嗤笑一聲,目中滿是不屑:
“探查什麼?武烈老鬼一向就是個武夫,冇有忠烈公出謀指揮,又能玩出什麼花樣?傳令下去,全速通過,過了黑風口,武烈的人頭,就是我們的軍功!”
“是!”
前軍轟然應諾,策馬衝入穀中。
馬蹄踏在堅硬的石道上,聲震山穀。
崖頂之上,賈鵬緊緊握住手中長弓,低聲向武烈道:
“將軍,前軍已入穀,要不要動手?”
武烈目不轉睛,想著楚昭的話,聲音平靜如古井:
“不急。放他們過去。”
“可是……”
“魚要成群,纔好一網打儘。”
武烈淡淡道,“等第二路、第三路全部入穀,再封穀口。”
賈鵬心頭一凜,不再多言。
片刻之後,第二路邊軍湧來,人數眾多,隊形散亂,人人麵色凝重,卻又不敢違抗軍令,隻能磨磨蹭蹭進入黑風口。
緊接著,第三路馬賊流寇呼嘯而至,呼喝笑罵,肆無忌憚,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
三路兵馬,前後綿延數裡,如同一條長蛇,一頭紮進了黑風口這條狹長的死袋之中。
直到最後一隊流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穀口,武烈才緩緩抬手。
“動手。”
一聲令下,天地變色。
“放!”
兩側崖頂,早已經弦待發的兩千弓箭手,同時鬆指。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雲壓城,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驟然傾瀉而下!
“啊——!”
“有埋伏!”
“是弓箭手!”
穀中瞬間大亂。
前排的騎兵連人帶馬被射成刺蝟,慘叫聲、馬嘶聲、甲葉碰撞聲混作一團。狹窄的穀道之中,人馬擁擠,前隊想退,後隊不知前方發生何事,依舊往前擠,自相踐踏,亂作一團。
“堵住穀口!”
武烈聲音清冷,心頭卻劇震,小侯爺竟然算無遺策,那麼小的一個孩子……
早已埋伏在穀口的三百死士立刻動手,滾木、巨石、鐵蒺藜,如同暴雨般落下,瞬間將黑風口入口徹底封死。
後路一斷,穀中軍心徹底崩了。
張彪又驚又怒,拔刀狂吼:
“不要亂!衝出去!給我衝出去!”
他親率死士往前衝,可前方崖頂箭矢如雨,根本寸步難行。
就在此時,武烈再次開口,聲音透過風聲,清晰傳遍崖頂:
“第一陣,箭雨壓前軍。
第二陣,滾石砸中路。
第三陣,縱火斷後隊。”
指令清晰,層次分明,冇有半分慌亂。
賈鵬副將聽得心神激盪。
這哪裡是武將軍以前的風格,這分明是久經沙場,有勇有謀的名將之風!
巨石滾滾而下,砸在第二路邊軍之中,血肉橫飛。
火油潑下,烈火驟起,濃煙滾滾,將第三路流寇困在穀尾,哭爹喊娘。
三路大軍,被硬生生截成三段。
前不能進,後不能退,中不能援。
張彪目眥欲裂,他猛地抬頭,望向西側崖頂:
“武烈!你個老賊!有種下來與我一戰!”
武烈居高臨下,靜靜看著他,一改往日的衝動暴躁,眼神淡漠如看螻蟻。
“張彪,你為周凜爪牙,助紂為虐,私養死士,勾結流寇,殘害同僚,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他聲音不大,卻藉著風勢,清清楚楚傳入穀中每一個人耳中,
“你以為周凜是讓你們來殺我?他是把你們當成棄子,事成,他坐收漁利;事敗,所有罪責,全由你們承擔。”
張彪臉色劇變:“你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