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城隍廟血影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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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廂帶著四名精乾護衛,與長樂一同抵達城西城隍廟時,夜色已如墨汁般浸透了整座城池。這是一座早已廢棄的城隍廟,破舊的門半掩著,門環上的銅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門內隱約飄出的香灰味混著黴氣,像一張無形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長樂示意秦廂等人四散在廟外的老槐樹後埋伏,自己則藉著夜色,像一隻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落在了正殿的廊下。正殿裡,幾尊泥塑神像在昏暗中齜牙咧嘴,供桌上的殘燭忽明忽暗,將裡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趁人不備,閃身躲進了韋馱像後的陰影裡,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按在腰間的軟劍上,耳尖敏銳地捕捉著廟內的每一絲動靜。
其中一個人好像有點感覺,像個驚弓之鳥,四處張望:“誰?”驚恐的聲音散落在寂靜的大殿,另外兩個人也立馬轉過身,三個人背靠背四處張望,卻冇人敢多走一步。
大殿裡又安靜下來,忽明忽滅的燭光,讓他們把心更提到嗓子眼。
不知又過了多久,廟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正是王首輔的貼身小廝見麵的那箇中年男人。他裹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袍,戴著一頂鬥笠,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一截緊繃的下頜。早就已經藏起來的三人,看到他在供桌前站定,立刻從藏身處跑出來,“你終於來了,答應我們剩下的銀子帶來冇有?”
男人從懷裡拿出三張銀票,作勢遞出,三人見狀,大約心裡終於放鬆一下,咧嘴饞笑著伸手去接。
刀光泛著藍芒快如閃電,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一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咽喉就被利刃劃開,鮮血如泉湧般噴濺在供桌的塵土上,瞬間染紅了一片。剩餘兩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卻被中年男人一腳踹倒在地,冰冷的刀鋒直接抵住了他的後心。
“東西呢?”為首的黑衣人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過木頭。
兩人抖如篩糠,一人剛要開口,另一人伸手就要阻止,卻見那中年男人人眼中寒光一閃,手腕一翻,匕首直接刺入了他的後心。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一個圓牌從他懷中滾落,中年男人用匕首割斷另一人脖子,彎腰撿起圓牌。
長樂在神像後看得心頭一緊,他剛要摸出腰間的信號箭,卻不料中年男人突然轉頭,目光如鷹隼般掃向了韋馱像的方向。“還有人!”
長樂當機立斷,反手擲出一枚透骨釘,正中那名中年男人的肩頭。對方吃痛,怒吼著揮刀撲來。長樂側身避開刀鋒,軟劍出鞘,劍穗在燭光下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直刺對方心口。
就在這時,秦廂聽到廟內的動靜,立刻帶人衝了進來。“保護長樂!”他一聲大喝,長刀出鞘,與迎麵而來的黑衣人戰作一團。
中年男人顯然訓練有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一名護衛為了擋開刺向秦廂的刀鋒,被對方的長劍刺穿了肩胛,鮮血瞬間浸透了衣甲。秦廂目眥欲裂,反手一刀劈出,將那名中年男人砍倒在地,卻不料突然從窗外射進幾支箭矢從側方突襲,一箭射在了秦廂的左臂上,深可見骨。
中年男人見勢不妙,立刻且戰且退,從後牆的破洞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外麵立刻傳來幾聲尖利的箭矢聲,然後是一聲慘叫。等長樂和未負傷的侍衛追出去,隻看到兩個黑衣人拉起中年人身體,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又把中年男人的屍體扔出去,迅速掠走,長樂一揮右手,三支袖劍飛出,一個人踉蹌一下,旁邊又有兩個人出來,一把拽住踉蹌的人,接著跑了。
秦廂捂著流血的左臂,踉蹌著走到長樂身邊,聲音沙啞:“你冇事吧?”
長樂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地上的屍體上,臉色凝重:“他們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滅口的。”
供桌上的殘燭終於燃儘,最後一點光亮熄滅在黑暗中。血腥味、香灰味、黴味混雜在一起,在這座破舊的城隍廟裡,凝成了一團化不開的疑雲。
秦廂帶著傷,由人攙扶著回來時,已是三更。
楚昭還在燈下翻看著一本鹽法舊卷,案上的涼茶早已徹底涼透。聽到門外的腳步聲,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秦廂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箭傷上,又掃過他身後護衛肩頭的血漬,先安排門口侍衛扶兩人去找如意治療,等人走後,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說吧。”
長樂單膝跪地,聲音因奔波勞累還有點發顫:“回侯爺,我們城隍廟時,那三個人已經在等著了,中年男人進去後一句話冇說,就把三個人滅口,從其中一個人身上拿出一個圓形牌子。我們正在動手時,外邊又射進幾支箭矢,秦統領被射傷,中年男人趁機跑出去,一到廟外就被四個黑衣人射箭殺掉,他們出手狠辣,直接將人滅口,又把那個牌子拿走了。”
“黑衣人?”楚昭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清樣貌了嗎?”
“都蒙著臉,出手極快,箭法極準。”長樂咬牙道,“中年男人出去後,有兩個人現出射殺了他,並搶走了牌子,我們衝出去時,對方已有防備,他們並不戀戰,其中一個人被我用袖劍射傷,另三個人把他也救走了。”
楚昭沉默片刻,指尖在鹽法舊卷的“私鹽”二字上輕輕一點:“那幾具屍體呢?”
“已經按您的吩咐,悄悄運到城外義莊了,仵作正在驗屍。”秦廂頓了頓,又補充道,“長樂說,那些人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滅口的,而且他們的身手和兵器路數,不像是江湖人,更像是……軍中的死士。”
“軍中死士……”楚昭低聲重複了一遍,眼底的寒意一點點滲出來。王首輔的小廝、安客來客棧的中年男人、城隍廟的滅口者,這幾條線像一團亂麻,此刻又纏上了“軍中”二字。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看來,我們這位王首輔,藏的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啊。”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長樂身上,語氣驟然變得淩厲:“傳我的令,讓開卷書齋的張掌櫃安排人盯緊王縉之府,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插人進去。”
“是。”長樂領命,剛要起身,卻被楚昭抬手攔住。
“等等。”楚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稍緩,“記住,今天的事,半個字都不許泄露出去,包括府裡的人。”
長樂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房門再次合上,屋內重歸寂靜。楚昭走到案前,將那本鹽法舊卷合上,指尖撫過封麵上的紋路,心頭那團疑雲,比城隍廟的夜色還要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