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初探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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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吃完晚飯,陳景曜和溫庭筠就帶著各自的小廝風塵仆仆地到了。
楚薇被賜婚後,陳景曜見溫庭筠終日消沉,便硬拉著他去了母親一處陪嫁的莊子小住。那莊子緊挨著汴河支流,如今剛要入夏,正是水色清冽,岸柳成行。陳景曜每日拉著他去河邊垂釣,或是在樹蔭下翻幾卷閒書,盼著能讓他緩一緩心頭的鬱結。
這日傍晚,二人正收拾漁具準備回莊,卻見陳府管家兒子騎著快馬,一路揚塵而來,人還未到,聲音已帶著哭腔:“公子!不好了!小侯爺在京中遇刺了!”
“什麼?!”
陳景曜手裡的魚竿“啪嗒”一聲砸在青石板上,他猛地轉身,臉色瞬間褪得慘白。溫庭筠手中的書卷也從指縫滑落,書頁在晚風中簌簌作響,他幾乎是踉蹌著上前,一把攥住年輕男仆的手腕,聲音都在發顫:“你說什麼?楚昭他……他怎麼樣了?”
男仆喘著粗氣,額上的汗混著塵土往下淌:“具體情形小人也不知,隻聽說,小侯爺是在昨天傍晚從城南外回府的路上,遭了歹人暗算,現在還在府裡躺著,太醫都去了……”“備馬!”陳景曜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他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眉眼此刻擰成一團,眼底翻湧著驚怒與焦灼,“快!把最好的馬牽出來!”
溫庭筠也已恢複了幾分鎮定,隻是指尖仍在微微發抖。他彎腰拾起那捲被摔在地上的《南華經》,卻連封皮都握不住,隻啞聲道:“景曜,我們立刻回城。”
兩個素來溫文爾雅的讀書人,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從容雅緻?陳景曜甚至來不及換下身上為釣魚特意穿的粗布短衫,便翻身上馬,韁繩一揚,馬蹄聲便如擂鼓般踏破了暮色。溫庭筠緊隨其後,他平日裡極少騎馬,此刻卻將馬鐙踩得極緊,任由風灌進袖口,吹得他鬢髮淩亂。
楚昭看著眼前兩個素來溫文爾雅的讀書人,此刻頭髮淩亂,衣衫褶皺,看著他,都眼底翻湧的怒火與心疼。忽然齣戲的想:我這是交到了兩個發小?這兩人在他眼裡,一直就是纔剛上高中的半大孩子,隻是人品性格都挺喜歡,又想將來在朝堂有人跟他守望相助,纔有意識的交往的,現在見到他們這一刻,心裡突然就多了幾分真心。
他輕輕“嗯”了一聲,慢慢坐起來,旁邊的如意趕緊過去,在他後背塞進一個軟枕。
“阿昭,你感覺怎麼樣?"兩個人看著他緊張的湊到床前,一起急忙問。
“我冇事。”楚昭笑著說,心裡對瞞著兩個朋友冇負傷的事,感覺很抱歉。
陳景曜伸手輕輕碰觸一下楚昭裹著白布的左臂,心疼的問:“傷的重不重?碰到骨頭了嗎?疼不?”說著,眼眶都紅了。
楚昭臉微側過去,看向陳景曜輕碰的左臂,溫聲笑著說:“冇碰到骨頭,不疼。”
溫庭勳也湊到床邊,剛想伸手也去摸摸楚昭的左手,突然看到楚昭蒼白的臉一動的時候,在燈光下扇了一星極微的亮芒,眼神凝了一頓,才伸手摸了一下楚昭的左手,長舒一口氣:“手還是熱乎乎的,看來傷的還不算太重。”
三人正說著話,“篤,篤,篤”,外邊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楚昭聽到後說了一聲,如意把門打開,長樂回來了。
長樂進來躬身向三個人施禮後,冇有說話。陳景曜和溫庭勳一見,馬上站起身:“阿昭,你好好養傷,我們明天再來看你。”
兩人走遠後,楚昭下床穿鞋坐到桌邊的椅子上,問:“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嗎?”
長樂道:“王首輔申時中(下午四點左右)回府,申時末,跟他一起回府的一個貼身小廝出門,我派了兩個侍衛跟過去,其中一個人回來彙報,那人去了城中安客來客棧,見了一箇中年男人,給了他一包東西就離開了。侍衛冇敢離太近,冇聽到他們說了什麼,還有一個人在接著監視客店裡的男人。”
楚昭沉思了一下,讓人叫來秦廂:“讓長樂跟你們一起現在就去城西城隍廟,你們埋伏在外邊,長樂想辦法埋伏在廟裡,記住,遇到危險,安全第一,不必強求,去吧。”
兩人領命而去,房門被輕輕合上,屋內重歸寂靜。楚昭這才緩緩抬手,將那杯涼茶送到唇邊。茶水入口微涼,卻壓不住他心頭翻湧的疑雲。
他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叩問自己的內心。
“王縉之在想什麼?”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就因為陳尚書的事,就對我處處防範,甚至不惜動用殺手,就這麼不想讓我長大嗎?”
他知道,上次為救陳尚書,夜裡去麵見景和帝,逃不過王縉之的耳目,但是……
他來自一個講究法治與規則的社會,在那裡,即便是你死我活的商業競爭,也有白紙黑字的合同與公正嚴明的律法作為底線。對手會用資本碾壓,會用輿論造勢,會用法律條款互相攻訐,卻絕不會輕易動用刀兵,更不會因為覺得是隱患,就對一個十歲的孩子痛下殺手。
可在這裡,一切都變了。
權力的遊戲冇有規則,隻有勝負。王縉之們維護的不是什麼家國大義,而是他們盤根錯節的利益網。楚昭的海水提煉精鹽,彌補了井鹽產量的不足,使鹽的產量又多又好,動了他們偷販私鹽的蛋糕,救陳尚書壞了他們扳倒對手的佈局,在他們眼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既然可能無法馴服,那就隻能毀滅——這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邏輯,簡單、粗暴,卻又無比有效。
楚昭指尖的敲擊停了下來,指腹摩挲著杯沿冰涼的瓷釉。他想起自己在現代時,曾在商業談判桌上與對手唇槍舌劍,最後握手言和,各取所需;可在這裡,他連一句“我們談談”的機會都冇有,就被貼上了“必須死”的標簽。
這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排他性,這種動輒取人性命的狠絕,讓他從心底裡感到一陣寒意。他可以用現代的商業頭腦在這個時代呼風喚雨,將來可以用權謀算計在朝堂上步步為營,可他始終無法真正認同,這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生存法則。
“真是可笑,”他低聲嗤笑,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我以為自己前世已經在商場鍛鍊的足夠冷血,卻還是高估了這個時代的底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不理解,在這些浸淫權力場多年的老狐狸眼裡,不過是孩童的天真。但這份天真,卻是他作為一個“穿越者”最後的底線——他可以為了生存不擇手段,卻絕不會淪為和他們一樣的屠夫。
窗外的微風捲著初夏的涼風滲進窗縫,楚昭緩緩握緊了拳。他知道,從他選擇站在景和帝這一邊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與這些舊世家為敵。既然他們不肯給活路,那他就隻能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想殺我?”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迷茫早已被銳利的鋒芒取代,“那就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我的命硬。”
窗外的風更緊了,風裡帶來了潮濕的空氣,要變天了。楚昭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遇刺時那柄淬了毒的短刀,閃過陳景曜和溫庭筠焦急的臉,閃過秦廂和長樂堅定的眼神。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的迷茫已被銳利的鋒芒取代。
“想攔我?”他冷笑一聲,伸手將那盞涼茶推到一邊,“那就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我的路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