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眸色微沉,這話既是說給他聽,也是景和帝的心意——昨夜說賜婚試探侯府立場後,今日送的貼身護衛便拿來了身契和腰牌,身契是為了打消君臣相疑,腰牌是他真的遇到危險時,用皇命給他的一份安全保障。他將身契收入案頭木匣,把腰牌又分別遞給兩人,沉聲立規矩:“身契一交,你們便是我楚昭的人,隻認我一人號令,哪怕是宮裡傳信,也得先稟我,貼身隨我左右,不得擅離半步,可能做到?”
“能!”二人齊聲應答,擲地有聲,“此生唯侯爺之命是從,貼身護主,絕不擅離,違此誓,任憑侯爺處置!”
“好。”楚昭頷首,語氣緩和幾分,“我年歲尚輕,你們不必行跪拜大禮,往後便都隨我身邊。”又詢問:“你們以前都姓什麼?”
“屬下都是孤兒,從小就被收養,不知姓氏。”
楚昭點點頭:“那就都姓任吧,任三以後就叫長樂,十五叫如意,你們都識字嗎?”
兩人立刻抱拳躬身行禮:“屬下謝侯爺賜名,讀書識字是屬下們從小訓練中的一項。”
“既然這樣,那長樂以後就當我的小廝和書童,隨侍左右。如意就做侍女,含輝樓正好還缺一名大丫鬟,你就頂那個崗位,和芍藥一起負責飲食內務,在府裡就聽錢嬤嬤吩咐。如果出京城,你們都要隨行伺候。”
楚昭沒有造反的心,隻想好好把侯府培養成百世世家,自然也沒有什麼不能景和帝知道的,而且皇帝如果起疑心,想知道他什麼事,想防也防不住,不如就大大方方的把兩個人放在身邊,讓皇帝放心。
長樂和如意再次躬身行禮,神色愈發恭敬:“謝侯爺信任!屬下等定護侯爺周全,打探、醫毒、易容、護衛,侯爺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楚昭揮揮手,讓二人下去安頓,轉身望著書桌上木裡的身契,嘴角微笑。景和帝送的這對得力人手,平時找都找不到,培養出來需要無數人力物力,也不是他侯府一時半會能有實力辦到的,這樣正好。
楚昭叫了門外一個護衛,告訴他:“派人跟母親和福伯去說,以後如意佔含輝樓大丫鬟的缺,長樂做我的貼身小廝,往後跟隨我身邊,按一等護衛份例支月錢,收拾一間緊鄰我書房的廂房給長安。”
兩人走後,楚昭也再無心學習,他托著腮沉思:那天晚上,拒了皇上的賜婚,皇上又給送來兩個這麼得用的護衛,是時候該給皇帝再送點回禮,讓皇帝把他更放心裡了。但是送什麼呢?
楚昭一時也沒有什麼主意。
辰時早膳,楚昭練武回來洗漱完,坐在含輝樓偏廳用早飯,府裡每天晚飯一家人都去老夫人的院子裡,早午飯都各在各自的院子,孩子們早晨要練武,然後吃早飯,飯後立馬就準備上課,府裡人作息時間不一緻,老夫人就做主定下來了這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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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夾了一筷子青菜入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菜香裡混著一股淡淡的苦澀味。
“侯爺怎麼了?不合口味?”錢嬤嬤連忙問,楚昭放下筷子,讓旁邊侍立的芍藥去夥房拿一點鹽過來,遂又拿起筷子接著吃飯。芍藥很快就回來了,手裡端著一小碟食鹽,
楚昭放下筷子接過來,鹽粒細小泛著微黃,他撚幾粒放在嘴裡細細品味,鹹中帶著一點苦澀。“大家用的都是這一種食鹽嗎?”楚昭問。
“回侯爺,這是府裡主子們用的精鹽,要十五文錢一斤,奴婢們用的粗鹽要八文錢一斤。”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去糧行,掌櫃的說普通百姓抱怨粗鹽醃糧易腐,冬日存菜損耗大半,貧苦人家常年吃粗鹽,不少人吃出腹脹之症,心頭頓時有了主意——他可以粗鹽提純。
長樂、如意正侍立在旁,一個護在楚昭身側,一個候著添茶,見楚昭看著小碟子裡的鹽粒沉思,長樂先忍不住開口:“侯爺,這精鹽都這樣,也就宮裡、勛貴和官家、有錢人家能用得上這種精鹽,百姓們吃的都是粗鹽,精鹽做出來很難,產量很低!”如意沉默著上前,給楚昭添上溫茶,全程沒說一句話,隻動作妥帖。
楚昭看向二人,吩咐:“長樂,你去雜貨鋪尋些陶甕、細紗布、粗鹽回來,越多越好;芍藥,你帶如意去夥房要草木灰,再跟福伯說找點生石灰,再讓人搬些木柴到我院中燒水的小廚房,動作快些。”
長樂撓撓頭,嘴上應著“好嘞侯爺”,腳步卻沒動,好奇的追問:“侯爺要這些東西幹啥?難不成要自己做鹽?”如意已經隨著芍藥轉身往外走,路過長樂時輕輕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多問,長樂這才悻悻跟上,嘴裡還唸叨著“肯定是有新奇法子,我得趕緊去”。
待幾個人備齊物料,楚昭領著他們到了院子西側的小廚房,關上門才道:“我要試試把粗鹽提純,做成細鹽,無苦無雜,是尋常百姓也能吃得起的細鹽。”他說著指揮長樂將粗鹽倒在陶甕裡,兌入溫水,加上草木灰,讓長樂幫忙攪拌溶解,長樂力氣大,攪得又快又勻,嘴還不停:“侯爺您這法子能成嗎?粗鹽要是能變細鹽,那鹽商不得搶著來學?”才來兩天,楚昭就發現長樂是個話嘮,也不知道他這種性格的人,怎麼被培養成暗衛的。
楚昭沒應聲,示意如意取雙層細紗布過濾鹽水,多次濾去泥沙雜質後,倒入另一口陶甕,又加了少許石灰水,讓長樂攪拌一會後,說:“石灰水能讓雜質沉澱,靜置半日再煮。”如意蹲在陶甕旁,靜靜看著水麵變化,時不時伸手探探水溫,全程沉默,隻默默把楚昭吩咐的事做得一絲不苟。半日過後,陶甕水底沉了一層黑泥狀雜質,澄清的鹽水清透見底,楚昭讓長樂架起炭火,把上層鹽水舀進薄瓷盆文火慢煮。
長樂守在爐邊添柴,火候把控得極好,嘴上依舊絮叨:“小侯爺您看這火行不行?大了怕煮糊,小了又慢,我可是特意問過後廚的老師傅!”如意坐在一旁,盯著瓷盆裡的鹽水,見水麵漸縮、邊緣凝出細晶,便默默拿過瓷碗,等鹽水熬幹,盆底赫然結出一層雪白細膩的晶體,瑩白透亮,撚起一點嘗之無味,半點粗鹽的苦澀都沒了,提純成了!
“成了成了!”長樂湊上前,激動得嗓門都高了,伸手碰了碰精鹽,又連忙收回手,“我的天!真成細鹽了!比宮裡的貢品還乾淨!小侯爺您也太厲害了!”如意撚起一點精鹽放入嘴裡,眉眼微擡,輕輕點了下頭,這是她少有的表露情緒,顯然也覺得驚喜。
楚昭將精鹽小心盛入錦盒,又提筆寫下提純步驟,字跡工整,步驟淺顯直白:浸鹽溶晶、紗布濾雜、明礬沉降、文火慢煮,無需貴重物料。長樂湊在一旁看,邊看邊唸叨:“步驟這麼簡單,一看就會,小侯爺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如意則默默將實驗用的陶甕、紗布收拾乾淨,不留半點痕跡。
三日後,楚昭帶捧著錦盒的長樂入宮求見,一路到了禦書房,景和帝正在和大臣議事,他和長樂靜靜的站在門外等候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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