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楚昭休沐,辰時剛過,忠勇侯府的大門口就來了幾輛馬車。
林夫人早得了訊息,帶著四位女兒和楚昭候在二門內,見福伯引著一行人進來,忙笑著迎上去:“諸位夫人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快請進。”
走在最前頭的戶部尚書夫人李氏穿著一身石青綴花褙子,手裡捏著灑金帕子,笑容溫婉又帶著幾分熟稔:“蘇妹妹,咱們都是街坊,聽聞侯府得了天大的恩典,特意過來道賀,沾沾喜氣。”她身後跟著左都禦史夫人趙氏、定安伯夫人與翰林學士夫人,各家丫鬟婆子捧著禮盒跟在後麵,烏壓壓站了半院子。
眾人來到壽安堂,老夫人早就坐在花廳。花廳裡早已擺好了各色糕點和水果茶水,銀絲碳暖爐把花廳烤的暖融融的。
眾人分賓主落座,李氏率先端起茶盞,看著坐在上首的沈老夫人和蘇婉娘,笑著開口:“昨兒聽說聖上賞了四副郡主規格的嫁妝,老夫人和蘇妹妹好福氣,有楚昭這麼個神童兒子,四位姑孃的婚事都不用愁了。”
這話正說到趙氏心坎裡,她忙接話:“可不是嘛!我家姑娘明年及笄,我還在愁嫁妝不夠體麵,昨晚聽說了侯府的賞賜,真是羨慕得緊。”
定安伯夫人懷裡的小郡主臨安早就坐不住了,站起身問蘇婉娘:“老夫人!我能看看那些赤金步搖嗎?聽說比我宮裡的還好看!”
“能!能!小郡主說了,老身怎麼能不答應。”老夫人聽了,連聲答應。
蘇婉娘忙笑著讓聽竹和青禾一起,拿來一箱妝奩匣子開啟,隻見赤金鑲東珠的步搖、點翠嵌寶的頭麵、蜀地織就的流雲錦裙次第展開,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暈。
臨安趴在匣子邊,手指輕輕戳著步搖上的東珠,眼睛都直了:“哇!這個珠子比我的彈珠還大!”
翰林學士夫人對那些俗物不感興趣,看著楚昭,問道:“小侯爺,那壓水機的圖紙,可否借我家老爺一觀?他昨日說,想請教圖紙裡的機關原理。”
楚昭為難的回答:“伯母,很抱歉!圖紙已經送給了陛下,不能外傳了。”
翰林學士夫人聞言表情訕訕,也不好再說啥,勉強笑道:“哦,那沒關係,是我家老爺沒福氣了。”
老夫人趕緊打圓場:“來嘗嘗我家的糕點,知道今天各位夫人和小郡主要來,婉娘一大早就打發人去知味居買來的。”
李氏趁機看向楚薇,柔聲道:“楚薇姑娘性子溫婉,我家那小子最是敬重才女,不如改日讓他們一起溫書?”
蘇夫人心裡門兒清,這是想結親的意思,笑著打太極:“孩子們的事隨緣就好,眼下昭兒還小,我隻想看著他好好讀書。”
正說著,楚蓉端著一碟新蒸的玫瑰酥進來,活潑地笑道:“諸位夫人嘗嘗我親手做的點心!昭弟說,吃了這個就能像他一樣聰明!”
臨安立刻伸手抓了一塊,含糊道:“好吃!我以後要天天來侯府吃點心!”
一時間花廳裡笑語不斷,茶香混著糕點的甜香漫開,各家夫人或打探嫁妝細節,或試探結親意向,或請教圖紙原理,老夫人和蘇婉娘應對著各位夫人,既維護了侯府的體麵,又沒落下任何人的情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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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頭偏西,眾人才帶著侯府回贈的糕點和蜜餞告辭。
老夫人坐在軟榻上,拉著蘇婉孃的手,輕輕拍著:“把那些禦賜的錦緞,給親家一家人一人挑兩匹,把南珠也給親家母和舅夫人一人一斛。等你從孃家回來,讓柳姨娘也拿半斛南珠和一百兩銀子回家看看,她父親是老秀才,那年為了給她娘治病,求到咱們家給戰兒做了姨娘,這些年再也沒麻煩過侯府,柳姨娘這些年在府裡也不容易,讓她也風風光光的回孃家看看。”
“我知道了,娘,我讓青禾去告訴她這個好訊息。”蘇婉娘笑盈盈的吩咐。
“以前,侯府是多事之秋,我也怕你心裡不舒服,這幾年看著,她待府裡一心一意,你們姐妹相處也好,她爹孃也老了,都是本分人家,當時也是沒辦法。”老夫人嘆息一聲。
“我知道,謝謝娘,先想著我。”蘇婉娘也很心情複雜:“自從嫁過來,娘待我一直如女兒一樣,柳姨娘也一直敬我是姐姐,昭兒大了,咱們侯府以後會越來越好,大家都要好好的。”
院子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柳姨娘眼睛通紅的跑進來,進了花廳就跪在屋子中間,小聲哭泣著:“謝謝老夫人,謝謝夫人,我代家父家母也謝謝老夫人,夫人。”
老夫人連聲說:“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
蘇婉娘快步過去,扶起她,柳姨娘抱著蘇婉娘,小聲哭泣,她的心也終於安定下來,老夫人和夫人終於把她當成家人,不隻是因為楚蓉和楚月的原因。
臘月廿三祭竈剛過,忠勇侯府就徹底浸在了年味兒裡。
府裡的下人們早早就領了賞錢,高興的忙裡忙外。廊下掛起了簇新的大紅燈籠,貼著灑金的“福”字,連練武場的兵器架上都纏上了紅綢。老夫人帶著蘇婉娘和幾位姑娘,坐在暖閣裡剪窗花,楚瑤踮著腳趴在桌邊,把剪壞的紅紙團成小球,偷偷塞進楚月的袖管裡,然後兩個小姑娘滿屋子追著跑。
楚昭今日正好休沐,他早已搬到外院的含輝樓,未時從外祖父家回來後,就進了外書房,此刻,正坐在外書房的書案後,看著手裡的名單:“秦統領,拿一張條子遞給他,你拿這張條子去找姨娘支200兩,是給你今年的紅包。你手下的護衛一人五十兩,說著把手裡一張桑皮紙遞給他,:“看看有沒有漏掉的人?”
秦廂仔細看了一下:“小侯爺,人都在上麵。”
楚昭又遞給他一張桑皮紙:“這是個牛二四人的,一人三十兩,你派人支了給他們送過去,他們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有小侯爺安排的好葯養著,都恢復很多了,可以進行一些訓練了,再喝半年葯就跟健康的普通人一樣,不用再治療了。他們都說小侯爺是他們的再生父母。”
“都是侯府的功臣,隻有忠心,我必不負大家。”楚昭又把手裡剩下的幾張桑皮紙都遞給秦廂,安排人按這些名單把錢支了分發下去,今年大家都過個肥年。”
秦廂看了一遍,驚訝的問:“連南城院裡那些小子也一人五兩?”
“那些孩子是咱們侯府以後的力量,不能虧待了。”
秦廂看著書案後小頭小臉,過年後才八歲的楚昭,老氣橫秋的語氣說起那些甚至比他還大兩三歲的小子們為小孩子,心底不由發笑。
這個小侯爺,不論聰明才智,還是處理事情時心智謀略,都讓他不得不嘆服,不得不臣服,有時候覺得連當初的老侯爺都不如他老謀深算。
也隻有看到他這個五短小身材,和聽到他嫩嫩的小奶音,才會想起,小侯爺其實也還隻是一個小孩子,卻不得不開始擔起整個侯府的重擔,卻又擔的這麼穩,他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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