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正廳,檀香繞樑,青石闆地光可鑒人。
府門外傳來一聲尖細卻清亮的唱喏,穿透了侯府的肅靜:“聖旨到——忠勇侯楚昭接旨——”
話音落,一個身著灰藍色宦官常服的小太監,邁著穩穩的小碎步走了進來。正是禦前當值的大太監王順的乾兒子來福,他雙手高捧明黃綢緞包裹的聖旨,身後跟著四個擡著賞賜的小內監,腳步落在青石闆上,噠噠聲敲得人心頭一跳。
老夫人忙按住想擡頭的楚昭,祖孫二人帶著全府人伏得更低,稚嫩又清脆的童聲混著眾人的聲音響起:“臣楚昭,率闔府上下,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來福走到正廳中央站定,先笑眯眯地掃了眼跪在最前的小侯爺,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他清了清嗓子,這才展開聖旨,用那標誌性的尖細嗓音,一字一句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少年英才,國之祥瑞。忠勇侯楚昭,年方七歲,性靈慧,誌純篤,潛心格物緻知,製壓水井之奇圖。其器省力便捷,可解黎庶汲水之艱,惠及四方,功不可沒。
朕心甚悅,特降恩旨:賞忠勇侯府白銀五千兩,禦製錦緞百匹,上等南珠十斛,禦用蜜餞八盒,珍奇玩物一箱。另欽賜按郡主規格製辦嫁妝四副,綾羅綢緞、金玉釵環、古玩擺件、良田鋪麵一應俱全,賜與楚昭四位姐妹,以備他日之用。
復賞楚昭禦賜文房四寶一套,前任太傅註釋四書五經一套,望其勤學不輟,長懷家國,日後成棟樑之材。忠勇侯府教子有方,賞沈氏老夫人鳳紋玉佩一枚,以彰其德。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來福唸完最後一字,將聖旨緩緩捲起,快步上前,親自扶起還沒完全跪穩的楚昭,語氣愈發親和:“哎喲,咱家可算又見著咱們大周朝最年輕的侯爺了!小小年紀就立此大功,聖上都誇您是個神童呢!”
楚昭被他扶著,脆生生道:“公公辛苦,楚昭謝皇上恩典。”
沈老夫人在一旁忙躬身行禮:“有勞公公跑這一趟,快請上座奉茶。” 蘇晚娘趕緊朝管家福伯使了個眼色。
來福笑著擺手:“夫人客氣,咱家還得回宮復命,就不叨擾了。” 說話間,福伯已經捧著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了過來,來福捏了捏厚度,眉開眼笑地揣進懷裡,又指了指身後的賞賜,“這些都是聖上的心意,小侯爺和沈老夫人,蘇夫人,可得仔細清點。”
送走來福一行人,府門剛闔上,先前斂聲屏氣的正廳瞬間炸開了鍋。
四位姐妹一窩蜂地圍了上去,把小小的楚昭圈在中間。
楚薇性子溫婉,率先蹲下身,伸手輕輕理了理楚昭被跪得有些皺的侯服衣領,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我家的小侯爺可真厲害,竟能引得聖上這般賞賜。”她說著,擡手揉了揉楚昭柔軟的發頂,指尖的溫度暖融融的。
楚蓉最是活潑,早就瞥見了一旁賞賜堆裡那些流光溢彩的妝奩匣子,此刻拽著楚昭的袖子晃個不停,聲音清脆得像掛在簷角的銅鈴:“昭兒!你快看那些嫁妝!郡主規格的呢!聽說裡頭有赤金鑲珠的釵子,還有蜀地織的流雲錦,等我出嫁的時候,穿那個肯定美翻了!”她說著,還遺憾道:“要是郡主規格的嫁妝裡,再有一把寶劍就好了。”惹得旁邊的人都笑出了聲。
楚月沒湊那麼近,隻是站在圈外,望著那些整齊碼放的賞賜,嘴角噙著淺淺的笑。她見楚昭被二姐晃得有些站不穩,便上前輕輕拉住楚蓉的手腕,柔聲勸道:“二姐,別晃了,小心弟弟摔著。”又看向楚昭,眉眼彎彎,“謝謝弟弟。”
楚瑤年紀最小,還不懂嫁妝是什麼,此刻踮著腳尖,伸手去托盤裡聖上賞的鳳紋玉佩,玉質溫潤,觸手生涼。丫鬟緊張的伸著手在旁邊看著,怕她不小心摔壞賞賜。
楚昭被姐姐們圍在中間,眼睛臉上都是笑意,得意洋洋地伸出小手,一一指點:“給那些嫁妝都是給你們的。”楚昭說著晃了晃手裡的聖旨,接著說:“咱們侯府的姑娘以後出嫁,都要風風光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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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來後,很喜歡這四個女孩子,也很心疼他們,小小年紀就失去父親,他要把她們都護好了。
老夫人看著自家的幾個孩子,眼圈一紅,笑著點頭:“是啊,都是昭兒的功勞。” 她擡手擦了擦眼角,望著滿廳的賞賜,隻覺得驕傲。
柳姨娘手裡還扶著蘇婉娘,兩個人的眼眶也都激動的紅通通的。
侯府的賞賜訊息,隨著各家探聽的小廝回去,就順著青石闆路飄進了周遭的府邸裡。
最先回家的是被隔壁戶部尚書府江晨家的小廝。回府時被府裡管事撞了個正著,幾句寒暄間,那小廝忍不住眉飛色舞地描述看到的:“聽說是小侯爺獻了壓水機的圖紙,聖上一高興,賞了五千兩白銀不算,還有四副郡主規格的嫁妝!聽說裡頭光是赤金頭麵就有八套,蜀地織的流雲錦堆得像小山似的!”
正廳裡,江晨的夫人李氏正陪著嫡子溫書,管事匆匆進來回稟,話音剛落,李氏手裡的茶盞就頓了頓。
“郡主規格的嫁妝?四副?”她撚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看向自家正襟危坐的兒子,“那楚昭才七歲,就能得聖上如此青眼,往後的前程怕是不可限量。不妨去侯府遞個帖子,就說我新得了些江南的碧螺春,請蘇夫人過來嘗嘗。”
少年放下書卷,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母親是想……”
李氏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侯府四位姑娘,如今有了郡主嫁妝,將來的婚事定是要配頂級勛貴的。你若能與楚昭交好,於咱們府裡也是助力。”
左都禦史大夫周正剛從衙門回來,正就著燭光看摺子,夫人趙氏掀簾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艷羨:“老爺,您聽說了嗎?忠勇侯府得了聖上的賞,四副郡主嫁妝呢!咱們家姑娘明年及笄,我還在愁嫁妝不夠體麵,這下倒好,人家忠勇侯府的小侯爺才七歲,就把姐妹們的後路都鋪好了。”
周正頭也沒擡,隻淡淡道:“楚昭獻的壓水井圖紙能解百姓汲水之苦,是真真切切的功績,聖上賞得合理。”
一旁伺候的丫鬟卻忍不住插嘴:“夫人,方纔聽巷子裡的人說,侯府的嫁妝裡還有禦用的琉璃擺件,那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呢!”
趙氏嘆了口氣,望著窗外侯府方向的燈火,語氣裡滿是感慨:“咱們周家雖清貴,可比起侯府這份聖眷,終究是差了些。”
定安伯爵府後院的暖閣裡,小郡主臨安正抱著一隻波斯貓打滾,聽見丫鬟的稟報,一下子坐了起來,瞪圓了眼睛:“什麼?他們侯府的姑娘,居然有郡主嫁妝?那豈不是和我一樣了?”
她母親定安伯夫人忙按住她:“胡鬧!聖上賞的是規格,可不是真封了郡主。再說楚昭那孩子立了大功,這份恩典是他掙來的,你別跟著瞎羨慕,以後在外麵遇到他家姐妹了,你要交好她們。”
臨安卻撇著嘴,晃著母親的胳膊撒嬌:“我不管!我要去侯府看看那些嫁妝!聽說有赤金鑲南珠的步搖,比我上次在宮裡見的還好看!”
伯夫人無奈地笑了笑:“明日我帶你去拜訪蘇夫人,不過你可得規矩些,別丟了咱們伯爵府的臉麵。”
翰林學士府書房裡,翰林學士沈硯正對著一盞油燈研究古籍,妻子端著蓮子羹進來,輕聲道:“老爺,外麵都在傳,忠勇侯府的小侯爺畫了的那個壓水機的圖紙,就換來了潑天的富貴。”
沈硯擡了擡眼,摩挲著書頁的手指頓住:“那個壓水機能讓百姓不用費力挑水,若是推廣開來,倒是能解不少地方的旱情。這孩子年紀雖小,倒是有顆濟世之心。”
妻子笑著把蓮子羹推到他麵前:“你就關心這些。我聽人說,嫁妝裡還有不少前朝的古玩字畫,若是能借過來賞玩幾日就好了。”
沈硯無奈搖頭,卻也忍不住彎了嘴角:“你啊,就惦記這些俗物。不過……明日我倒是可以去侯府一趟,請教那孩子關於圖紙的細節。”
夜色漸深,勛貴巷的各家府邸裡,燈火依舊通明。有人在盤算著結親的門路,有人在羨慕著嫁妝的體麵,也有人在琢磨著壓水井圖紙的價值。唯有巷口已經掉光葉子的老槐樹,靜靜聽著這些細碎的議論,將侯府的風光,揉進了京城的晚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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