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地,將那具骸骨,重新用衣物包裹好,動作輕柔,卻又無比鄭重。
從這一刻起,這不再僅僅是一具證物。
這是太子遺骨。
是他的……王牌。
他盤膝而坐,開始默默地運功調息。胸前的遺詔金卷與溫泉的熱力,正源源不斷地修複著他的身體。他必須儘快恢複實力,他知道,離開這裡之後,他要麵對的,將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凶險的局麵。
他不僅要麵對偽帝趙衍和曹正淳的追殺,還要提防白玉京這個隱藏在暗處、已經徹底撕破臉皮的瘋子。
他必須變得更強。
時間,就在這寂靜的溶洞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林淵的內傷,已經恢複了十之**。他緩緩睜開雙眼,一道精光,從他眸底一閃而過。
他站起身,走到妹妹身邊,準備將她喚醒。他們不能在這裡久留,必須儘快找到出路。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突兀的、不屬於這裡的腳步聲,忽然從他們來時的那條冰縫隧道入口處,清晰地傳了過來。
“嗒……嗒……嗒……”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林淵的心跳之上。
林淵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一個閃身,將妹妹和太子遺骨護在身後,手中,緊緊地握住了驚蟄刀。蒼狼也猛地站起,喉嚨裡發出警惕的低吼,全身的毛髮,根根倒豎!
是誰?
白玉京追來了?
不對,這腳步聲,比白玉京要沉穩,氣息也截然不同。
難道是……曹正淳的人?
林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現在雖然實力恢複大半,但若是要麵對東廠的頂尖高手,帶著妹妹和重傷的蒼狼,依舊是凶多吉少。
他死死地盯著那幽深的洞口,準備迎接一場惡戰。
終於,一個高大的、籠罩在黑色鬥篷裡的身影,緩緩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人逆著光,看不清麵容。但從他身上,林淵冇有感覺到絲毫的殺氣,隻有一種淵渟嶽峙般的沉凝與……悲傷。
來人停下了腳步,目光越過林淵,落在了他身後那具被衣物包裹的骸骨之上。
鬥篷下的身體,微微一顫。
緊接著,他緩緩地,單膝跪地,對著林淵,對著那具骸骨,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
一個沙啞、蒼老,卻又充滿了無儘虔誠與激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中,清晰地響起。
“玄鳥衛指揮同知,枯葉,恭迎殿下……還巢!”
空曠潮濕的溶洞之內,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玄鳥衛指揮同知,枯葉,恭迎殿下……還巢!”
沙啞而虔誠的聲音,帶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悲愴與激動,在水聲轟鳴的背景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林淵的心上。
林淵的身體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手中緊握的驚蟄刀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刀鋒直指那單膝跪地的黑衣鬥篷人。蒼狼亦是喉嚨裡發出陣陣威脅的低吼,冰藍色的狼眸死死鎖定著這個不速之客,全身的肌肉都已賁張,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殿下?還巢?
這兩個詞,林淵再熟悉不過。它們正是方纔那骨詔之上,先帝最後的囑托。
此人是誰?他怎會知道骨詔的內容?
是敵是友,尚未可知。在這危機四伏的京城,任何一絲鬆懈,都可能招致萬劫不複。
“你是誰?”林淵的聲音冰冷如刀,充滿了警惕,“你怎會找到這裡?”
那名為“枯葉”的鬥篷人緩緩抬起頭,伸手揭下了遮擋麵容的兜帽,露出的,正是了塵大師那張佈滿風霜的蒼老麵孔。隻是此刻,他臉上再無半分出家人的慈悲與祥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血軍人般的堅毅與肅穆,以及一雙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