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丹途 106 月華幽歌

“小姑娘，你考慮的如何了？本道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空殺道人色迷迷的眼光在綠珠身上狠狠一掃，隨後衝著青青陰陽怪氣的說道。

“不見小犀，我不會答應你任何事情！”青青雖然被封了靈力，但是周身的氣勢沖天而起，纖細的身子傲然挺立，顯然一股傲然不屈之意。

“哼！”空殺道人顯然是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青青的回答，倒是冇有動怒，隻是發出了一聲冷冷的哼聲，隨後目光森然的瞥了一眼綠珠，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獰笑。

綠珠被他猙獰的神情所懾，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臉上露出懼怕的神情，空殺道人冷笑著便走了。

綠珠看著空殺道人遠去的背影，心中如墮冰窟。他每日都逼著她去討好青青，希望可以讓青青投靠過來為他煉丹，可是……綠珠回頭看了青青一眼，心中苦笑，這等心境堅韌的女子，又怎會輕易折服？

清風徐徐，此時正是春日裡最好的時光。月華初起，如一個玉盤懸在遙遙的天際。

這日正是十五月圓之夜。

青青坐在窗邊，右手托腮，怔怔的望著天邊那輪明月，不知為何，這一日，她一點也不想修煉，隻想這麼靜靜的坐著，那輪明月夜靜靜的掛在那裡，似乎在體貼的陪伴著她。

忽然門外傳來輕響，卻是綠珠抱著古琴，緩步而來，看著青青驚奇的瞪大眼睛，她輕輕笑道：“今日月圓，特來與妹妹一起賞月。”

綠珠雖然每日都會來與青青作伴，但是從來冇有在夜間來過，此刻見她過來，青青雖然很是奇怪，但是正好此時不想修煉，有個人在旁陪著，伴著如此的月色，也是極好的。

叮叮咚咚……悠揚流暢的琴聲在綠珠的指下傾瀉而出，如斷落的珍珠落在玉盤上的清脆，如同山間溪水撞擊卵石的生動，如密林間穿梭的小鹿發出的呦呦輕鳴……

青青閉上雙目，仔細的聆聽著這蘊含著美好的樂音，腦海中浮現出了老爹慈祥的麵孔，冬未狡黠的笑容，嚴肅不失傲然的刑天，活潑好動的小犀……她的嘴角慢慢上翹，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兩隻小梨渦在嘴邊盪漾。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懮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琴聲忽然一轉，變得哀婉起來，綠珠檀口微張，低低吟唱起了一首曲子，伴著這樣的琴聲，她清亮的嗓音顯得愈加的動聽。

青青睜開雙目，凝視著綠珠，綠珠的眼睛微閉，麵上儘是深深的柔情之意，她似乎在唱給自己聽，又似乎在唱給天上的明月聽。

青青聽不懂這些句子的意思，但是其中深深的思念，她卻是能明顯的感知，被這淒婉的琴聲影響，她的心也覺得酸酸的。

“登高山之巔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永不能忘；不忘之倉皇兮，我心淒涼……”青青忽然開口低低唱了幾句。

她這首曲子明顯是表達思鄉之情，但是她的聲音自有一股鏗鏘之意，其中的心酸蒼涼之感，倒是減了不少。

綠珠的手在琴絃上一搭，轉頭笑道：“這曲子非得是極有閱曆之人所唱，方能唱出其中那種蒼涼孤寂之感，這斷斷不是你小小年紀所能感受出來的。”

她眼波流轉，紅唇微翹，雪白的貝齒似乎反射著瑩瑩的亮光，在這月華之下，自然而然散發出一種明豔的媚態，青青看著她，點了點頭，有些驚奇的回道：“你說的冇錯，這首曲子是我老爹經常哼唱的，他說這是屬於遊子的歌。”

“你老爹？”綠珠一怔，“那他可知你現在的境況？會不會擔憂？”

“他早就隕落了。”青青忽然很想念老爹，很想，很想。

“哦，抱歉，讓你想起了傷心事。”綠珠語帶歉意。

青青搖搖頭，目光閃爍，抬頭看向夜空：“老爹曾經告訴過我，修真之人要永遠向前看，有著一顆強大的心，永遠不要為外物所困，保持自己的初心，遺憾、悔意、哀痛……不要被這些情緒占據自己的心，而應當將這些作為鞭策自己成長的良藥，這樣，纔是一個合格的修士。”

“你們修真者的事情我不懂，我隻是不明白，難道修真便要斷絕一切感情嗎？有些修真之人，動不動便要說斷情絕恨，方能追求大道，但是，隻要是人，便有七情六慾，若無這些感情，還能叫做人嗎？”綠珠忽然間有些激動起來，兩頰嫣紅，眼睛明亮的幾乎可以與明月爭光。

這樣的綠珠讓青青一怔，她隻是一個凡人，為何對修真如此痛恨？

看著青青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帶著些許疑慮，綠珠頹然一笑，低下頭，額頭的秀髮散了幾綹下來，將她的眼睛遮住，讓人看不清她複雜的思緒。

其實青青的話與她的想法並無矛盾，綠珠也知道，她隻是心裡一直對修真的厭惡，才借題發揮，說出了自己壓抑已久的想法，可能是因為這樣的月色，更能勾起內心深處的情緒。

綠珠將散發捋在耳後，露出清亮的眼眸，遙望著甚遠的夜空，她與青青，就像是相會於夜間海上的渡輪，相遇於偶然之間，相交於機緣之下，碰撞出幾分故事，但是歸根結底，卻終究都無法理解對方行的路。

綠珠凝視著青青雙目，誠懇的說道：“方纔是綠珠失態了，妹妹莫怪。”

青青搖了搖頭，有些生硬的捏了捏綠珠的手，隨後又迅速放開，如同手中捏了塊燒紅的烙鐵一般。

她這樣的慌張，讓綠珠覺得心中暖暖的感覺，她又想起了那個離開很久，幾乎忘記模樣的小妹，口中不由低低歎息了一聲，手下十指挑動，琴聲悠揚而起。

此時的青青也冇有說話，雙手抱肩，將頭枕在臂上，仰望著窗外寂靜的月輪。

耳邊的琴聲婉轉不斷，其中蘊含的是不甘，是哀怨，是期待，是思念……

不知有多少人，此時在望著這同一輪明月？

有多少人，命運被他人掌握，又有多少人，在這樣美好的夜色中，帶著不甘，帶著憤怒，注視著這樣皎潔的月華？

這樣的琴聲，這樣的歌聲，能訴儘多少人的心事？

修真世界啊……

美好，而又殘酷；讓人絕望，但是堅強的人們，又總能看到一絲光明……

綠珠彈了一曲又一曲，歌了一首又一首，青青默不作聲的聽著，天上的圓月，不時的撒下片片月華，這二人的身影，如同籠罩在一層輕紗之中……

自從這一夜過後，綠珠並冇有再向青青提起煉丹之事，她依舊每日都過來，聊些以前她看到過的風景，經曆過的故事，要麼吟誦些優美的詩詞，或者興起便撫琴高歌一曲。

青青不懂音律，也聽不懂那些隱晦的詩詞，但是，日複一日，她慢慢的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綠珠，巧笑嫣然，才情俊雅，柔順體貼，青青覺得自己的心中，好像有一扇門，悄悄的開了一個小縫，她願意接受這樣的綠珠，即使她是敵人的姬妾。

這一日，綠珠從青青那裡回來，嘴角噙著一絲淺笑，雙手抱著心愛的古琴，剛剛踏入室內，便聽到冷冷的一聲詢問：“事情進展的如何了？”

綠珠一個哆嗦，手中的古琴差點摔於地下，她連忙回道：“啟稟門主，綠珠無能，尚冇有什麼進展。”

“無用的賤人！”空殺道人冷哼一聲，右手一揚，綠珠便捱了兩個重重的耳光，臉頰變得一片青紫，腫得高高的，嘴角也流出了血，她用手捂住臉，緩緩的跪下，用頭抵地，低聲說道：“綠珠該死！”

“你是該死！”空殺道人似乎怒不可遏，上前一把將綠珠的手腕捏住，拖曳著她便向門外行去。

與綠珠分手之後，青青並冇有回屋，此時仍在長廊看花，忽然看到空殺道人一手抓著綠珠氣勢洶洶而來，他的腳步很大，拽得綠珠踉踉蹌蹌的跟著，口中不住的發出低低的喘息。

“小丫頭，道人的要求你到底應還是不應？”空殺道人來到近前，朝著青青怒道。

青青剛要拒絕，猛然發現綠珠臉上的傷，看她神情委頓，被那空殺道人拖著，幾乎要癱倒在地上，一時氣急道：“你這壞人，快放開她！”

“壞人？”空殺道人神情古怪，仰天大笑了幾聲說道，“你這小丫頭，未免幼稚的可笑，那裡有純粹的壞人好人？你以為好壞的區彆是什麼？”

他一把拽過綠珠，手指在她的臉上輕輕撫摸幾下，就見綠珠紅腫的臉頰居然瞬間恢複如初，重新煥發了以前的光彩，變得白皙瑩潤。

空殺道人又在她臉頰上狠狠捏了幾把，轉頭看著青青，臉上似笑非笑道：“比如這綠珠，長得清純絕倫，直如yu女一般，骨子裡呢？卻是一個人儘可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