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翠店麵前頭的人越聚越多,有聞聲瞧著熱鬧而來的,有前幾日得了宣傳冊子尋路而來的。
許棠還瞧見了許多麵熟的身影,泗春園那日的藍衣小姑娘擠在前頭與她打了個照麵,隻不過這回跟在她後頭的,不是那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姐妹了,倒是那位佩玉的鄭公子。
她假裝避開鄭公子的耳目打趣她:“我這可算得上半個媒人了,姑娘今日可要盯著鄭公子多照顧一些店裏的生意!”
林琴容自以為避開了他的視線,對暗號般同許棠眨了眨眼:“老闆娘放心,今日鄭公子請客,我多吃些便是。”
許棠可是看見了她背後搖頭無奈笑的鄭公子,佳人登對,著實艷羨了一番。
元豐挑著繫了紅綢的長枝出來,當頭彎彎的地方綁著一串垂地的爆竹,紅艷艷的裹紙瞧著和她同色的喜慶。
“各位稍安勿躁,今日這開門的爆竹響過了,頭三桌點單的老闆請客!”
許棠許老闆在一眾起鬨聲中往前站了站:“大家瞧好了,爆竹聲一落可趕緊了!”
阿溫把點火的火引子給吹燃了遞到許棠手裏,她雖然有些怕,但畢竟要端出老闆的氣勢,一隻手伸出去隔身體老遠,哆哆嗦嗦對上在半空中跳躍的火線頭,一聽到簌簌的響動便將手縮了回來,火引子都來不及丟就要伸手武耳朵。還好阿溫心細,及時從她手裏抽掉了還有隱隱火星的引子,才保住了差點被她毛手毛腳燒掉的鬢髮。
赤紅色的火星迅速上引,片刻屏息凝神的靜待後,無傷大雅的爆裂聲中激起代表祈願和熱鬧的煙塵火光,碎裂的不規則紅紙如漫天星宇一般落下,有的撲簌掉落姑娘們精巧的髮髻,有的被公子們拂袖擋去,落到地上鋪成恭迎新客的路引。
許棠從前隻見過煙花的絢麗,卻從未近身體驗過爆竹這般的熱烈,方纔點火隔得近,這會子隻顧著堵耳朵,四散而來的紅色紙屑連帶著爆竹當中的細碎填充物衝著她麵門就來了。
她躲得猝不及防,連連後退撞上了阿溫,才將將被他扶穩,前頭忽然罩麵落下來一處寬大的袖袍,隔住了密密而來的爆竹殘渣。
她莫名就想起了周詢把她從暗無天日的大牢裏接出來的那天,為了保護她許久不見強光的眼睛,也是這般毫無章法地用袖口替她擋了。
周老闆雖然平日損人的功夫討厭了一點,可關鍵時候還是很靠譜的。
“謝了啊,周老闆。”
熱鬧的爆竹聲甫一落地,聞翠前頭大街上等著的客人們,極為給麵子地簇擁著往店內擠去,把立在門口的許棠都擠著打了好幾個轉,頭上頂的爆竹碎紙都灑成了圈。
等她定住這一輪暈頭轉向,方纔瞧清楚,這爆竹聲一完就收了袖麵的人,哪是什麼周老闆,分明日那日在泗春園捧了她花的白衣公子。
周衍今日還是尋常的素凈長衫,方纔聽見被蓋住眼睛的她歪打正著叫了一聲周老闆,還以為她是知道了什麼,可瞧見麵前這人認清他後一步□□的樣子,卻有些糊塗了。
認錯就認錯罷,可她這帶著兩分嫌棄地連連後退是幾個意思?
方纔躲在許棠和阿溫背後看爆竹的四萍這會子跳出來了,擠在許棠耳朵邊上上小小聲提醒她:“小棠姐姐,這是上回泗春園裏頭那位公子!”
許棠麵上看似波瀾不驚地掛著如沐春風的標準微笑,目光越過眼前的人,假意忙著招攬客人不得空,內裡卻咬緊了後槽牙挑戰了一把腹語,端著一副忙碌周到的假笑回道:“我看得見!去別管他,招呼你的客人去。”
“哦哦。”四萍雖然有些懵懂,卻還是乖乖聽話進店裏忙活了。
“哎,您幾位裏頭請,二樓還有雅間,今日開業酬賓,兩人同行二人半價啊!”
周衍就立在許棠前頭兩步遠的地方,眼見她掌心朝上比了個恭請的姿勢,就把他連帶著這一波進門的客人一起招呼過了。
冷淡中帶著兩分敷衍的態度,和那日在泗春園毫不客氣一點不見外地往他懷裏塞東西的姑娘可是大相逕庭。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身後一聲玩味的嗤笑打斷了他的思緒。
周衍回身,麵上驚訝的神色不過停留了半刻,便規規矩矩叫了一聲:“六叔。”
周老闆有周老闆的架子,這亭陽山莊一院子忙得腳不沾地的開張日,就他晃晃悠悠睡足了起來,到聞翠門口的時候好巧不巧旁觀了這一出好戲。
周詢抬腳從店門跨進去:“我不過同周家有些旁支末節的關係,世子不用這般客氣,既然來了,今日我請客,不知世子可願賞個臉?”
在連綿不斷擁擠的客流中轉圜的許棠忽然就瞧見了姍姍來遲的周詢,隔著人流同他揮了揮手,意思是讓他自便往裏頭做。
周衍看得真切,目光在這二人之間來回,抱著兩分探究的意味跟上了周詢的腳步,沒瞧見身後的許棠更為震驚的表情。
不是!這倆人居然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