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兒聽到這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她知道沈鳶的底細——這姐姐雖然念過幾年書,但天賦平平,作詩連她都不如,更彆說跟京城那些才女比了。今天要是出了醜,回去她就能跟母親好好嘲笑一番。
皇後卻不肯放過她:“鳶兒就彆謙虛了,本宮聽聞你近來在府中苦讀詩書,想來大有長進。今日作一首詩如何?不拘題材,隨性而作即可。”
這就是皇後對她的好了——知道沈鳶不善此道,放低了要求。
可沈鳶等的就是這句話。
“既然皇後孃娘盛情,臣女恭敬不如從命。”她深吸一口氣,表情忽然變得異常認真,“臣女前幾日偶得一夢,夢中見一白髮老翁,教了臣女一首詩。臣女醒來後記了下來,今日念與諸位姐姐妹妹們聽聽。”
白髮老翁托夢?在場的人麵麵相覷,這開場白怎麼聽著有點神神叨叨的?
沈鳶清了清嗓子,開始了她的表演。
“鵝,鵝,鵝——”
她抑揚頓挫地念出了第一個字,聲音清亮,氣韻悠長,聽得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
“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
“紅掌撥清波。”
唸完之後,她優雅地收聲,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頷首,做出一副“敬請品鑒”的謙遜姿態。
花廳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
倒不是這首詩有多差——恰恰相反,這首五言小詩用詞淺白,意象鮮明,生動傳神,頗有民間童謠的天然之趣。放在一堆辭藻華麗、堆砌典故的七律裡,反而顯得清新脫俗,彆具一格。
問題是——這首詩的內容,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太對勁。
“鵝鵝鵝”?這是在詠鵝?
一個侯門嫡女,當著皇後和滿京城的貴女們,唸了一首詠鵝的詩?
短暫的沉默之後,不知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笑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幾個年紀小的貴女笑得直不起腰來,連旁邊的宮女太監都在拚命憋笑。
沈婉兒笑得最歡,眼淚都快出來了——她還以為沈鳶要拿出什麼驚世之作呢,結果就這?就這?
皇後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但很快收斂了笑容,因為她注意到沈鳶的表情。
沈鳶冇有窘迫,冇有難堪,甚至冇有一絲尷尬。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目光清澈而坦然,彷彿剛纔唸的不是什麼詠鵝詩,而是千古絕句。
“沈大小姐此詩……”皇後斟酌著措辭,想找個不傷小姑娘麵子的說法,“倒是彆開生麵。”
沈鳶拱手一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皇後孃娘有所不知,臣女作此詩,並非為了附庸風雅、炫耀文采。臣女以為,詩之所以為詩,不在辭藻之華麗,而在情感之真摯。世人作詩,動輒‘明月照積雪’、‘大江流日夜’,雖氣象宏大,卻不免失之空泛。臣女今日詠鵝,雖是微小之物,但臣女眼中所見之鵝,栩栩如生,天真爛漫,恰如人之初心。”
頓了頓,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最後定格在皇後身上,語氣忽然變得柔軟:“臣女幼時養過一隻白鵝,每日與它為伴,看它曲頸高歌、浮水嬉戲,心中快樂無比。後來那鵝死了,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