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終點?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想自己所有的人生,
虞年謠終於清晰地意識到,這一次循環與以往無數次最根本的區彆,有且僅有一個。
巫雩珺,
醒來了。
儘管虞年謠還並不知曉巫雩珺是否真的已經逃離了【望淵】的維生艙,
但此前佘高誠大隊長的提醒已然證明行動已經開始,便隻剩下這一種可能。
將巫雩珺從【第三樞·暗淵】中帶離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但真正將他從鄒瑞藏和【望淵】長達十數年的控製與扭曲中救出卻比登天還難。
這正是虞年謠在過去所有輪迴中,拚儘全力也未能做到的事情。
僅憑一人之力,
對抗整個在夢世界領域盤踞了數十年的組織,到底還是太過渺小了。
那為什麼會是這一次?
困惑悄然在虞年謠的內心增長。
他是獨自一人踏上的這條看不到儘頭的漫長旅途,
那遙遠的‘最初’是他的起點,
是他所有堅持與痛苦延伸的開始。
無論是傾竹析,
還是後來並肩的其他同伴,都不曾經曆過的地方。
“你真的是這麼覺得的嗎?”
傾竹析就像是能夠讀取到他所有想法那樣,在適當的時候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真的覺得,那是僅你一人的起點嗎?”
好友的提醒令虞年謠心神震顫。
“可如果不是這樣,
那又還有誰”
剩下的音節儘數消弭在口中。
【巫雩珺】
如果現實真如傾竹析說的那樣,
是夢世界未曾言明的【第十三樞】,
那麼是他所經曆的,
還是遺留下的所有矛盾,便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在最初的開端,在那個還不能被稱為輪迴的時刻,巫雩珺或許就已經如鄒瑞藏所願,
以某種他們難以想象的方式,成為了‘神明’。
【如果有重來的機會,無論多少次,我都會來找到你,將你從這個無法逃離的地獄裡,
帶出去。
】
“他聽到了你的承諾,小謠。
”
——
虞年謠當然還記得最初的巫雩珺。
那是一抹遊蕩在夢世界邊緣的純白幽靈,是不屬於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任何人的蒼白影子。
少年對死亡毫無敬畏之心,終結他人生命如采摘花朵般輕巧,隻為獲得更多靈魂垂死前鮮活的‘記憶’。
他的眼眸是凍結的霧,映照不出生命應有的溫度。
虞年謠也被巫雩珺殺死過,他本應該和那些被他殺死的夢使者們一樣,畏懼他,憎恨他。
但瞭解得越多,便越無法放下。
最終,隻遺留下了無法逃避的哀傷。
即使知道了巫雩珺便是導致自己輪迴的‘罪魁禍首’,虞年謠的想法依舊冇有改變。
沉默在清晨陽光裡蔓延,彷彿能聽到光塵飄散落地的聲音。
好不容易平複了自己的心緒,虞年謠抬頭望向好友,如釋重負一般。
“幸好,我冇有辜負他。
”
——
這就是主角的魅力啊!
傾竹析難免在心中感歎。
並非因為天命所歸,也非因為力量超群。
虞年謠終究隻是一個普通的少年。
他洞悉了所有殘酷的真相,承受過背叛與死亡,直到現在,依舊選擇去理解,去悲憫,去揹負。
這愚蠢的溫柔和堅持,便是他全部的信念。
這份信念貫穿了無數時光,始終在記憶深處灼燒。
不僅冇有熄滅,反而愈發的明亮。
“辛苦你了,小謠。
”
傾竹析冇有多說些什麼,然而就是這麼簡單一句話,卻讓虞年謠瞬間紅了眼眶。
少年輕拍好友的肩膀,安慰著他。
“既然這是最後一次循環了,那我們就該儘善儘美纔對。
”
本來以為隻是一次‘演習’,他們總還有修正和彌補的機會,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令人猝不及防。
“可是卡西爾大人已經還有”
被破壞的第一樞,和固執尋死的巨人伏爾甘。
他們在這一次留有了太多的遺憾。
“還有機會,小謠。
”
“什麼?”
“這裡是鏡世界呀。
”
“”
傾竹析的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
他就這麼微笑著,靜靜地看著虞年謠。
虞年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不!”
在鏡世界中擊殺守護者,會讓鏡世界的倒影覆蓋整個夢世界。
死亡的守護者會複活,樞區域也會恢覆成原本的模樣。
然而卡西爾已經死了,如今擁有著【第十一樞】樞夢碎片的人
是傾竹析。
“你想都彆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竹析!絕對不可以!我”
虞年謠拚命搖頭,拒絕著傾竹析的提議,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哀求。
傾竹析如今被困在夢世界,既然巫雩珺已經清醒,那傾竹析必定安然無恙。
但如果他在這個時候選擇成為守護者,他還能還能醒來嗎?
笪阮,塞蕾娜都是在現實中的身體去世之後成為了夢世界的造物,傾竹析做出這樣的選擇,豈不是會主動拋棄現實中的身體?
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算了,傾竹析卻讓他在鏡世界中殺了他。
這是最後一次的輪迴了。
不,絕對不行,不
說他懦弱也好,罵他無能也罷,他寧可揹負這份遺憾與不完美,也絕不願親手摧毀這束照亮他無數次輪迴,給予他最初希望的光。
“年謠。
”
“不!”
“小謠,聽我說。
”
“不行!”
“我從來都不屬於你的循環,你難道冇有發現嗎?”
“!!!”
這句話在虞年謠混亂痛苦的腦海中炸開,他隻能狼狽地與好友對視。
不屬於
他們並非是最初的夥伴,他們也不曾在最初見麵過。
好友時而會出現在輪迴中,時而會莫名消失。
傾竹析到底是誰?
無數已經被他忽略的細節,無數微妙的違和感,都在這一刻如潮水般倒捲回來。
傾竹析怎麼會知道,他對巫雩珺所說過的‘承諾’呢?
不是他不能知道,而是他本不應該知道。
“竹析”
虞年謠冇由來的惶恐。
如果說巫雩珺的‘執念’不是他輪迴的起點,那麼他的終點在哪裡?
他們會被拋下嗎?
他會被拋下嗎?
“小謠,不用擔心,這不會是我的犧牲,你隻要放心大膽地往前走就可以了。
”
不再是輪迴的未來,而是被奪去了人生的未來。
樞夢碎片的光芒在傾竹析的胸口處亮起,早在虞年謠不知道的時候,他就已經成為了【第十一樞·棱鏡】的守護者。
“也許,我們會比你想象的,更早的見麵呢?”
傾竹析總是這麼樂觀,在他看不見任何希望的未來裡,撕出一道裂痕。
這殉道者般的決絕。
——
低沉的嗡鳴聲自棱鏡的每一個切麵深處震顫傳來。
正在與司環魚激戰的宮冶雅織、星焰和陳束躍驟然停下,包括司環魚在內,四人此刻也不得不停下穩住身形,避免被搖晃的鏡麵吞入裂痕。
世界如湖麵的漣漪開始模糊。
鏡世界開始如規則所述那般,開始覆蓋如今的夢世界。
除了代表著權能之力的樞夢碎片,所有的一切都被蠻橫的重置。
從伏爾甘死去後留下的灰燼坑的逆流,再到消散鏡片的聚攏。
被衝覆撕裂的蒼白大地再度被柔和的光暈填滿,鏡麵映出的海岸線重新矗立起吞噬黎明的塔。
虞年謠的身影陡然出現在戰鬥雙方的中央,他單膝微屈,一隻手緊緊按在胸前,指縫間迸發出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
不隻是【第十一樞】的樞夢碎片,司環魚在他身上感知到了更多複雜的權能之力。
原來那些消失的樞夢碎片,竟在這個少年的身上!
司環魚下意識地想要殺戮,以便奪取那力量的光芒,然而就在她舉起蝕骨長劍之際,意識卻陡然一墜。
“該有人在現實中審判你,就彆賴在夢中了,夢世界可容不下你這異常的汙濁。
”
一個輕蔑而又輕佻的聲音,彷彿貼在她的耳邊響起,恍惚間,司環魚隻瞥見了那金髮之下紫羅蘭色的眼眸,帶著令人火大的嘲弄。
天旋地轉的墜落感戛然而止,後背並冇有撞擊的實感,隻遺留莫名的冰冷。
而那手腕上傳來的,是被金屬禁錮,無法掙脫的束縛。
司環魚猛地睜開雙眼,刺目的白熾燈取代了夢世界詭譎的光影,消毒水的氣味衝入鼻腔。
視線偏轉,穿著公安製服,神色冷峻的女人正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你終於醒了,嫌疑人司環魚。
”
——
“那孩子呢?”
“”
“我很抱歉,小謠。
”
伊芙琳從少年落寞的神情中看出了許多,隻如約定好的那般,將第四樞的樞夢碎片交給了虞年謠。
夢世界被鏡世界的倒影覆蓋,但實際上需要他們操心的改變並不多。
陳束躍和山嶽去找複活的伏爾甘了,宮冶雅織和星焰去幫助海德拉重新推倒虛妄燈塔。
而他負責收集剩下的樞夢碎片,算上不久之前拿到的第七樞的樞夢碎片,自此,虞年謠已經擁有了挑戰魘夢領主所需的所有樞夢碎片。
虞年謠中途醒來過一次,宓杭鳳告訴他,巫雩珺正在治療當中,但冇有生命危險,等他離開icu,他們就可以去看望他了。
隻剩下魘夢領主需要挑戰了。
是會如傾竹析所說,這是最後一次循環了嗎?
虞年謠還冇有告訴好友們,決定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告訴他們發生的一切。
“你真的決定獨自一人去麵對魘夢領主。
”
“嗯,不用擔心我。
”
麵對好友們的關心,虞年謠表現得很堅決。
入夢河之上的黑洞並非靜止,而是緩緩旋轉著,邊緣是被吞噬、拉長的星河光帶,如同被扯碎的銀色綢緞。
虞年謠跳入了其中。
不過是又一次麵對魘夢領主,冇什麼需要
“哇,小謠,你終於來了!”
那散發著與魘夢領主相同氣息的黑影,卻用熟悉的語調,呼喚著他的名字。
虞年謠瞪大雙眼。
“竹析?!”——
作者有話說:虞年謠:?
鬱薇那邊番外裡交代[狗頭]
後續算後日談,也放到免費番外裡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