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勇敢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司環魚入夢,
這是在原著中不曾存在的情節。
不過【望淵】組織確實從未停止研究將普通人變為夢使者的相關技術,所以在【夢死九千】遊戲中纔有的‘巫雩珺拯救線’裡,作為玩家與主角們最為棘手的敵人,
司環魚最終也成功以夢使者的身份踏足了這片夢世界。
所以當有人來通知他前往【第十一樞】的時候,
傾竹析就知曉一定是司環魚來到了夢世界。
在當初遊戲發售後的主創訪談裡可以得知,這一段遊戲劇情的設計都是由作者負責的,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麵來說,
其權威性毋庸置疑。
作為玩家,傾竹析曾十分欣賞這段充滿張力的對手戲,
但當他自己穿越而來,
需要麵對夢世界中的司環魚時,
就高興不起來了。
因為夢世界中的司環魚,將會成為比【虛妄操縱者·卡西爾】還要可怕的Boss,她的強度甚至會比普通線中最後成為了Boss的巫雩珺還要可怕。
不過真要論傾竹析心中最可怕的Boss,果然還得是人形蝴蝶娘,
也就是重生成功的奧菲莉亞。
不過,
大概也不需要太過憂慮。
至少傾竹析是不擔心的。
因為他從未打算讓好友們去直麵司環魚,
甚至在上一次循環中為好友們講解Boss招式的時候都冇有提到過她。
傾竹析作為夢世界的身份正因【望淵】的強製入夢而扭曲,
如今的他,一半源於自身堅韌的精神意誌,另一半則被夢世界的集體夢境塑造。
不過與其說是塑造,不如說是浸染。
也就是說,
他和巫雩珺一樣,幾乎可以被視作夢世界的原生造物了。
傾竹析並冇有一次就能擊敗司環魚的絕對自信,但依托於夢世界造物不會真正死去的特點,再加上他那近乎可以無限次重塑的精神,他能夠比遊戲中角色死亡後重來更快地複活,
重返戰場。
如他之前所說,一次做不到就兩次,兩次做不到就三次
他有近乎無限的精力和時間去挑戰司環魚,直至戰勝。
當然,傾竹析也不認為自己真的需要嘗試成百上千次才能做到。
憑藉過往遊戲的所有經驗,再加上他對司環魚戰鬥方式的瞭解,目標是五次以內擊敗司環魚。
“嗯,伍先生他知道這件事嗎?”
傾竹析還是按照慣例詢問了一句,儘管他清楚,即便伍文璿知曉,也無力改變司環魚入夢的事實。
“伍部長是知情的,請放心。
”
這似有若無的迴應,彷彿直接傳入意識,僅有傾竹析一人能夠捕捉。
實際上這並不需要多麼高深的技術,隻需在他現實世界中沉睡的身體旁邊大聲呼喚即可。
當初巫雩珺通過所謂‘收音機’聽到的鄒瑞藏的聲音,也來源於此。
待身邊那源於現實的雜音徹底消散,傾竹析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巫雩珺。
若嚴格按照【夢死九千】遊戲中的拯救線進行下去,眼下便是他們在夢世界中最後一次相聚與分彆。
而下一次見麵,就將會是在現實之中。
然而,這最後的告彆,並不是那麼容易說出口的。
如今,超夢大隊的工作中心也已經開始向現實世界傾斜,習慣了在夢中執行任務的隊員們,都快睡出職業病了,醒來不是頭暈就是頭疼,突然接到外勤指令,一個個反而興奮激動極了。
與公安裡的其他隊伍相比,簡直就是相反的極端。
但這也意味著能夠在夢世界中看顧巫雩珺的人寥寥無幾,最近幾乎都是傾竹析在‘帶孩子’。
而等到傾竹析也不得不離開之後,巫雩珺甚至需要獨自去麵對即將到來的‘甦醒’。
那不會是一個美好的過程,疼痛隻是基礎,迷茫和恐懼纔是對自我和心靈真正的折磨。
“小珺,你在看什麼?”
這段時間,傾竹析一直帶著巫雩珺在夢世界的各個樞區域‘遊曆’。
除了少數幾個過於危險或無法前往的地方,他幾乎帶著巫雩珺看遍了所有能見到的風景。
美好才應該是夢世界永恒的底色——至少傾竹析是這麼認為的。
他不希望當巫雩珺從夢中醒來,回想起這片承載時間和記憶的地方,腦海中隻剩絕望、痛苦,甚至是仇恨。
“日出好美”
少年的呢喃,輕得像一聲歎息。
天際的儘頭,於深邃的海麵之下,神明悄然點燃了第一簇火種。
一線暖金色於夜的帷幕中炸開,隨後迅速地渲染、擴散,化作一片流淌的,熾熱的橘紅。
熔岩在海麵之下奔湧,天空與海洋都成了漸變的畫布。
雲層鍍上了燃燒的邊緣,從紫羅蘭的暗影轉為玫瑰金的璀璨,層層疊疊。
【第六樞·虛妄燈塔】的日出,無疑是夢世界中最壯麗絢爛的奇景。
自從那座囚禁光明的虛妄燈塔倒塌之後,第六樞便如現實世界一般,擁有了周而複始,永不停歇的日升日落。
並無魔法的刻意雕琢,也無需任何特效的渲染。
正因源於對現實世界中日升月落最虔誠的描摹與映照,源於真實卻又超越真實的壯美,才顯得如此震撼人心。
這也是巫雩珺從未見過的世界。
光芒灑在巫雩珺純白的髮絲與近乎透明的眼眸中,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生命的暖色。
他靜靜地望著,那雙總是帶著迷茫和不安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某種近乎於‘憧憬’的光芒。
“是啊,好美。
”
傾竹析的聲音帶著同樣的讚歎。
雖然是每天都會重複的景象,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幸,或者說,有心去真正看見它。
不過大家總會意識到特殊的時刻,也因此催生出無數的嚮往。
“記住這個日出吧,小珺,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麼,都要記得這個世界,記得我們都曾見過這樣的光芒。
”
巫雩珺轉過頭,對上了傾竹析的視線。
他似乎有些迷茫,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輕輕地點了頭。
“你要走了,對嗎?”
傾竹析冇有迴避巫雩珺連自己都冇能察覺到的哀求,他隻是伸出手,穩穩地搭在巫雩珺略顯單薄的肩膀上,傳遞著這份堅實的力量。
“嗯,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了,小珺。
”
少年露出燦爛的微笑,充滿了期許。
“要勇敢起來啊!”
——
虞年謠設想過很多他們會在【第十一樞】中遇見的情形。
對卡西爾的固執,他有著與陳束躍完全相同的判斷。
在他們向卡西爾陳述自己的請求之後,卡西爾也許會堅定的拒絕,也許會立刻選擇攻擊,直到最後,他們不得不為了那重要的樞夢碎片而對虛幻操縱者卡西爾痛下殺手。
然而,在他所有的預想中,絕不包括眼前這一幕——
一行四人正行走在光怪陸離、虛實邊界模糊的鏡麵領域。
無數個扭曲、重疊的倒影將他們的身影切割、複製,周遭是破碎而炫目的光。
他們甚至還冇來得及主動去尋找卡西爾的蹤跡,冇有踏入更深層的鏡世界,就在一個折射著萬千影像的十字路口,與另一隊人馬迎麵撞上。
為首之人,身姿挺拔,氣場冷冽,標誌性的姬髮式在鏡麵世界中格外醒目,昭示著其主人的身份。
司環魚。
虞年謠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跳漏了半拍,若非長久以來在夢世界與現實的夾縫中掙紮求生,早已磨礪出控製情緒的本能,他恐怕已經無法維持表麵的平靜。
宮冶雅織反應要更快一些。
陳束躍冇有見過司環魚,但星焰是見過的。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巧妙地用身體擋住了星焰大半身形,避免她被司環魚那審視的目光直接捕捉到破綻。
【望淵】還不認識他們,更不知道他們便是收集樞夢碎片的‘罪魁禍首’,他們隻要裝作是來第十一樞探險的人就是安全的!
司環魚的目光如同銳利的尖刀,緩緩掃過四人。
那眼神裡冇有絲毫偶遇的驚訝,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評估獵物般的審視和計算。
片刻後,她似乎做出了初步判斷,略顯淡漠地收回了視線,並未親自上前,而她身旁一位麵容刻板的助理邁步走了過來。
“小孩子彆來這種危險的地方,快回去!”
助理的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連最基本的客套問候都省略了,隻想儘快打發走這幾個看似不懂規矩的年輕人,彷彿他們隻是礙事的麻煩。
畢竟這裡是夢世界,即使在相對偏僻的第十一樞碰見其他夢使者,也並不稀奇。
這也不是他們這幾天第一次碰見的陌生人。
“是,是。
”
虞年謠裝作被嚇到和不好意思的表情,趕緊點頭應下。
他轉頭就和同伴們使了個眼神,示意先撤退
陳束躍雖然不明所以,卻看得出來好友們臉色的凝重,他點頭,迅速轉身想要離開,就在這個瞬間——
“等等”
高跟鞋觸碰鏡麵的聲音格外清脆響亮,宛若冰冷的鼓點敲在神經之上,從他們背對的方向傳來,並且,一步,又一步,不疾不徐地,正在靠近。
虞年謠隻覺得頭皮發麻,他不敢回頭,隻能用極其細微、隻有身前近在咫尺的同伴們才能勉強捕捉到的氣音,急促地傳達:
“萬一發生了什麼,我會攔住她,你們隻管跑,去做我們該做的事情!”
宮冶雅織的眉頭瞬間擰緊,他絕不想同意讓好友獨自斷後,但眼下的情勢電光火石,根本來不及進行任何溝通或爭論。
司環魚的腳步聲已近在身後,那冰冷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陰影,籠罩而下——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42章
渴望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們,
是夢使者?”
司環魚在幾步之外站定,冰冷的目光逐一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衡量。
夢使者與普通原住民在外觀上並無明顯區彆,
司環魚初來乍到,
也不知該如何分辨。
無論在現實還是夢世界裡,夢使者都是極少的。
但有一點司環魚無比確信——那些接連消失的樞夢碎片絕不會憑空消失。
那個,或那些讓鄒瑞藏和伍文璿屢屢失算,
至今未能揪出的‘幕後黑手’是一定真實存在的。
至於眼前這幾個少年是否與此有關,司環魚心中暫且存疑。
若隻是普通原住民也就罷了,
但倘若他們是夢使者,
就算與樞夢碎片的消失無關,
弄清楚他們的身份,或許也能成為新資源,為【望淵】所用。
終於,虞年謠轉身了。
少年的臉上適時地流露出幾分麵對陌生強勢者時的怯意,
但他眼神清澈,
隻是少年人特有的、略顯侷促的無辜。
他彷彿冇有聽懂那尖銳問題中的深意,
隻是順著對方停下腳步的動作,
有些生硬地接話,試圖緩和氣氛。
“不是的……我們隻是覺得,這裡的風景真不錯,對吧,
大姐姐?”
這話接得突兀,轉移話題的意圖幾乎寫在臉上,顯得笨拙又刻意。
然而,正是這這份過於明顯的意圖,反而讓司環魚眼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
她想起入夢之前閱讀過的,
關於夢世界原住民行為模式的情報資料,其中明確提出,‘迴避直接問題,傾向於用無關話題搪塞’是許多普通原住民在麵對外來者或不願回答問題時最典型且直接的反應。
也就是說,原住民喜歡‘顧左右而言他’。
司環魚不再言語,更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隻是最後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彷彿要將他的麵容記住。
隨即,她利落地轉身,高跟鞋再次敲擊鏡麵,帶著她的助理們,朝著第十一樞更深處的方向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這光怪陸離的鏡麵迷宮之中。
直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遠去,虞年謠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後背已然沁出一層薄汗。
“司環魚是怎麼入夢的,她也成為了夢使者嗎?”
宮冶雅織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
但聯想到【望淵】一直以來在相關領域的研究,以及他們這些年的種種作為,司環魚能夠以某種方式入夢,似乎也並非完全出乎意料。
虞年謠同樣心緒難平,他也冇有料到變數會來得如此突然且巨大。
眼下的情況可謂糟糕至極,但不幸中的萬幸,至少他們冇有在直麵卡西爾的關鍵時刻與司環魚撞上,這就意味著事情尚有轉圜的餘地。
“她的目標毫無疑問,一定是卡西爾手中的樞夢碎片。
”
虞年謠的聲音恢複了冷靜。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她拿到樞夢碎片。
”
隻有集齊樞夢碎片才能打開前往【第十二樞·終焉搖籃】的通道,也是阻止夢世界循環的關鍵。
“所以她到底是誰啊?”
陳束躍依舊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並不知曉司環魚,隻隱約察覺到她屬於【望淵】。
星焰和他解釋,“她是【望淵】組織裡最危險、最可怕的乾部之一。
巫雩珺一家的慘劇就是她親手策劃和執行的。
”
少女的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沉重,彷彿每個字都沾染著血腥與寒意。
這個女人冇有絲毫作為人類的良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在她犯下的累累罪行中,恐怕隻能算是最不起眼的註腳。
甚至巫雩珺一家,也隻是司環魚所犯下罪行中一片晦暗的碎片。
星焰無法想象,究竟是怎樣扭曲的成長經曆,纔會創造出這樣一個純粹的惡魔。
“阿躍。
”虞年謠迅速收斂心神,目光轉向陳束躍,語氣果斷,“追蹤他們的動向,交給你可以嗎?”
在四人之中,陳束躍的隱匿與追蹤能力最為出眾,這與他一直以來在夢世界中使用的神級武器有關。
眼下形勢已然明朗,司環魚一行人絕不會輕易離開第十一樞,而他們與卡西爾的溝通乃至交鋒,都需要時間和相對安全的環境。
若對方始終如同陰影盤踞,那他們隻能主動創造機會了。
“冇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陳束躍眼神一亮,立刻應下。
他的能力在以往的正麵衝突中總是難以發揮,此前和宓杭鳳一起麵對守護者也有部分這裡的原因。
此刻終於能夠派上用場了,當然充滿了被委以重任的興奮。
也不能怪陳束躍,在虞年謠尚未墜入時間循環的最初,每一次進入新的樞區域,無論是探索未知的險境,還是定位守護者的蹤跡,依賴的都是他這份獨一無二的能力。
“千萬要小心,以自身為重,萬一暴露了也儘快逃離,不要與他們發生任何衝突。
”
宮冶雅織慎重地補充叮囑,他深知司環魚的可怕,不願好友涉險,卻也無可奈何。
雖然司環魚作為夢使者還是新手,但【望淵】在夢世界中經營多年,也許已經收集了他們難以想象的資源。
作為夢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明白!”
陳束躍重重點頭,身影隨即如同融入周圍扭曲的光影般,變得模糊而難以捕捉,悄無聲息地向著司環魚離去的方向潛行。
——
傾竹析站在光影交錯的棱鏡邊緣,內心幾乎要按捺不住那份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期待了。
他可是相當期待司環魚被卡西爾肘擊的場麵。
夢世界的戰鬥方式不是這樣的.jpg
即使是在《夢死九千》的原著,在【望淵】倒台,司環魚被抓捕歸案接受審判的時候,她也不曾這麼狼狽過。
司環魚的‘人設’就是這樣,無論執行任務是成功還是失敗,都無法摧毀她的優雅,是將‘暴力美學’貫徹到底。
這樣的角色本應該很討喜,但偏偏她做的畜生事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對她的評價兩極分化得極其嚴重。
而在遊戲裡,討厭司環魚的玩家們終於圓夢了。
就是在這場司環魚與卡西爾的初戰鬥中。
司環魚一行人已經整頓完畢,她也已經適應了夢使者的身份,準備發起對卡西爾的第一次挑戰。
在隊伍即將出發的最後一刻,司環魚的目光終於轉向了始終安靜待在角落的傾竹析。
她沉默地注視了少年幾秒,彷彿在斟酌什麼,隨後才用一種與她平時冷厲風格不甚相符,略顯生硬的語氣開口。
“你要一起來嗎?”
這詢問並非出於輕慢或忽視。
事實上,在司環魚入夢之前,伍文璿曾特意叮囑過她:傾竹析目前尚不清楚【望淵】的真實麵目,一直以為自己參與的是某種“正義”的事業。
讓司環魚務必注意態度,不要嚇到他了。
司環魚:
她雖然很清楚自己不是什麼友善的存在,但也不至於什麼都冇做,僅憑存在就能嚇到人——尤其是一個根本不瞭解她過往的人吧?
然而傾竹析如今是Boss實現理想抱負的最後選擇,司環魚並冇有在這個節骨眼上和伍文璿唱反調的打算。
因此,她之前一直避免與傾竹析過多交流,現在纔開口詢問,並不是看不起他,把他當空氣,而是單純怕
嚇到他。
如果傾竹析知道她在想什麼,一定會嚇到。
雖然在他看來,司環魚的性格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窮凶極惡’,更像是一種摒棄了多餘感情的極致理性與冷酷。
但能讓這樣一位習慣了掌控和命令的存在刻意收斂鋒芒,也真是難為她了。
“司女士看起來躍躍欲試。
”
傾竹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一絲怯意的笑容。
“我就在旁邊看看,學習一下,可以嗎?保證不會打擾到您。
”
他從未在【望淵】麵前展露過自己在夢世界中真正的戰鬥能力,否則以伍文璿那物儘其用的性格,恐怕早就讓他去解決卡西爾這個麻煩,而不是最後不得已將司環魚送了進來。
少年說得冇錯,司環魚在體驗夢世界中這種超越物理限製,近乎心想事成的戰鬥方式後,那份深植於骨髓的,對挑戰與征服的渴望,確實已被點燃。
她渴望著與更強大的對手交鋒,以此驗證力量,磨礪技巧,直至完全掌控這片新的疆域。
而在夢世界,又有誰能比執掌了樞區域權柄的守護者更加強大呢?
挑戰,征服。
光是回憶這些文字,就已經覺得熱血沸騰了。
女人麵上不顯,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鎖定棱鏡深處那片最為混沌、折射出無數破碎倒影的區域——那裡是卡西爾力量波動最為強烈的核心地帶。
“嗯,隨你。
”
傾竹析是自己人,也是【望淵】未來的希望,司環魚不介意給他些許寬容和溫柔。
她不再多言,造型奇特的蝕骨長劍在手中出現,劍身周圍的空間彷彿都在扭曲。
這是【望淵】收集的神級武器之一。
作為組織最鋒利的劍,她自然是配得上最好的武器。
傾竹析乖巧地跟在隊伍末尾,在即將抵達預設戰鬥場地的邊緣,尋了一處既能清晰觀戰,又相對安全的角落站定。
就在他目光掃視周圍環境時,一束略顯扭曲、不易察覺的橙色微光悄然而至,在他身旁不遠處倏忽停下,如同融入背景的光斑。
在無人注意的瞬間,傾竹析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對著那束橙光的方向投去一個心照不宣的淺笑.
橙光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43章
算計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出傾竹析所料,
司環魚的第一次挑戰,以慘敗告終。
蝕骨長劍斬出的暗影鋒芒,在觸及卡西爾真身前的一瞬,
被無數麵驟然立起的棱鏡偏轉、折射,
最終竟以更刁鑽的角度反彈而回。
司環魚瞳孔驟縮,疾身後撤,卻仍被一道凝聚了自身力量的暗影擦過肩胛,
夢世界中的疼痛對她來說近乎於無,可受傷的認知依舊讓她感到不適,
劍柄幾乎要從手中滑落。
卡西爾可以同時從鏡世界和‘現實’進行攻擊,
司環魚如此前傾竹析挑戰卡西爾一般選擇在鏡世界中迎戰,
卻忽略了卡西爾在鏡世界之中會更強的特性。
棱鏡巨獸在司環魚受創遲滯的刹那,如同鬼魅般自她身後的一麵巨大棱鏡中浮出,由尖銳鏡片凝實而成的獸爪閃爍著致命的寒光,精準地貫穿了她的心臟。
冇有鮮血噴湧,
隻有一種意識被瞬間掏空,
存在被悍然斬斷的極致冰冷與虛無。
夢世界破碎的鏡麵和扭曲的光影,
都如同被打碎的琉璃一般,
在她眼前寸寸崩裂消散。
“——!!!”
司環魚猛地彈坐而起,心臟如同真的被無形之刃貫穿那樣,傳來劇烈而尖銳的痛感,神經更是像被強行崩裂又猛地反彈,
傳來與心臟同搏的疼痛,幾乎令她當場暈厥。
額前的黑髮被冷汗徹底浸濕,黏膩地貼在蒼白的麵頰上,那從未彎折過的,挺拔如鬆的脊背,
此刻也不受控製地微微佝僂著,伴隨著壓抑不住的細微顫抖。
直到負責監察她生命體征的研究人員匆忙闖入,司環魚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夢境。
她抬手止住了研究員即將出口的驚呼與詢問,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她在任何人麵前露出破綻,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按住依舊殘留著被貫穿幻痛的心臟,指尖冰涼。
即便理智清楚地知道,在夢世界中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但那源自生命最本能的驚懼,還是通過被貫穿瞬間的冰冷,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靈魂之中。
足足過了幾分鐘,那失控般劇烈的心跳和喘息才勉強平複。
司環魚緩緩抬起頭,視線落在旁邊冰冷的單向玻璃上,那裡清晰地映照出她前所未有的狼狽倒影。
失敗
她竟然失敗了。
而且還是以這種毫無還手之力的方式慘敗。
混雜著恥辱,憤怒,和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怕情緒在胸中翻湧,司環魚緊緊抿住唇,眼中殘存的驚懼迅速被更深的冰冷和愈發熾熱的戰意取代。
挫敗感如淬火的冰水,澆滅了初入夢世界時那份因力量提升而產生的浮躁,隨之而來的,纔是真正遇到挑戰,從骨髓裡透出的近乎戰栗的興奮。
這才
有意思。
——
司環魚被肘出了夢世界在傾竹析預料之中,但完成擊殺的卡西爾卻冇有停下。
任何出現在【第十一樞】的存在都是潛在的威脅,為了守護自己所擁有的樞夢碎片,卡西爾不會放過目之所及的一切。
無論是夢使者,還是原住民,甚至也包含遊蕩的獵夢者。
傾竹析早就猜到會是這樣,和他在玩遊戲的時候可不一樣,卡西爾不會老老實實地留在Boss房裡,等著玩家上門挑戰,整個第十一樞可都是他的狩獵場。
他迅速向身旁那束不易察覺的‘橙光’打了個簡潔明瞭的手勢——撤退!
隨即,傾竹析毫不猶豫地轉身,如同融入背景的幻影,向著卡西爾所在區域完全相反的方向逃離,根本不管司環魚帶來的助理們的死活。
拋開隱藏實力和夢世界不存在真正死亡等因素,傾竹析就是故意的。
既然都能被司環魚帶來夢世界了,就不存在無不無辜的問題,好好感受一下死亡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吧一群混蛋。
‘橙光’——也就是偽裝潛伏,跟隨司環魚等人前來的陳束躍,壓根冇想到司環魚的挑戰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幸災樂禍’。
在冇發現傾竹析之前,陳束躍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假如司環魚已經開始挑戰卡西爾並且要成功了,他就算拚死也要阻止司環魚,絕不能讓樞夢碎片落入【望淵】的手中。
而在看見許久未見的好友時,陳束躍除了興奮和激動,也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竹析如今也‘屬於’望淵,而司環魚奪取樞夢碎片的目的,也是為了他。
即便理智清楚地知道,這是傾竹析為了更深層目的而主動選擇的險棋,是深入虎穴的必要偽裝,陳束躍的心底依舊難以抑製地泛起一陣酸楚與憤怒。
如果不是【望淵】如果冇有這些瘋狂的野心家,冇有那罔顧人倫的黑暗計劃,無論是傾竹析還是巫雩珺,本都不應該經曆這些。
陳束躍最後回頭瞥了一眼遠處那片混亂的區域,卡西爾正在毫不留情地屠殺著剩下的人,默默在心裡罵了句‘好似,活該!’這才緊跟著傾竹析一起逃離了現場。
遠離了是非之地,陳束躍解除了偽裝,迫不及待地現出身形。
“竹析!!!”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摟住了傾竹析的脖頸,聲音裡充滿了久彆重逢的激動與喜悅。
“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見!想死我了!”
但這份熾熱的歡欣之下,分明還摻雜著方纔那後知後覺湧上心頭的難過與心疼,於是在熱烈的擁抱和問候之後,陳束躍便語塞了。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說起,隻是用力地拍了拍好友的後背。
“我也想你!”
傾竹析也使勁地回拍了陳束躍的後背,臉上漾開真切的笑容。
重逢總是值得興奮的,傾竹析莫名其妙想到了很久之前他對陳束躍說過的某句話。
‘相信我們啦,我們會連帶著你的好結局一起打出來的!’
陳束躍當然忘記了這句已經遺失在循環裡的承諾,但傾竹析卻一直將它刻在了心裡,併爲之不懈努力。
短暫的沉默和情緒翻湧之後,陳束躍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如今還好嗎?聽杭鳳說你的處境並不好,我可擔心死了,望淵對你怎麼樣?小珺呢?他還好嗎?”
陳束躍‘劈頭蓋臉’就是一大堆關心扔出來。
他都不敢想傾竹析一路走到現在究竟克服了多少艱難險阻,又遇到了多少難以想象的危險,緊緊地盯著好友的眼睛,彷彿隻要在傾竹析的眼裡找到任何勉強和痛苦的痕跡就會去和望淵爆了一樣。
“我當然很好啦,處境嘛,是有點麻煩,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我人就在望淵,總之謝謝你擔心我!望淵能對我怎麼樣?他們求我還來不及呢,小珺也很好,在警察們的照顧下,距離醒來也冇多久了。
”
傾竹析一點都不嫌麻煩,充滿著耐心,一個一個問題的回答著。
最後,他還綻開了一個安撫力滿分的燦爛微笑。
和陳束躍的相逢是個意外,不過既然遇上了,也冇有必要刻意迴避,反正現在司環魚那邊自顧不暇,好好迴應好友的關心,讓他們能夠安心才更重要。
陳束躍長舒一口氣,放鬆下來才發現自己甚至激動得有些顫抖。
“唉你可彆笑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看見你的時候,差點都現原形了。
”
傾竹析什麼都冇說,隻是使勁捏了捏好友的肩膀。
“接下來我呃我們該怎麼做?卡西爾是個固執的傢夥,你應該也知道。
”
陳束躍也不知道挑戰卡西爾和勸卡西爾‘投降’那一個更困難。
反正對他個人來說,都是地獄級彆的。
“嗯我也知道他是個固執的傢夥啦,實際上我覺得你們根本冇有辦法勸服他。
”
傾竹析實話實說,好友便看起來更沮喪了。
“但是凡事都講究一個問心無愧嘛,儘全力就好啦。
”
這話和宮冶雅織說的幾乎是同一個意思。
陳束躍深呼吸了好幾口,彷彿是要將這份信念吸入肺腑,最終才重重點頭。
“其他的呢?有什麼我們能幫助你的嗎?”
“我這邊一切都好,很順利,暫時不需要擔心,你們呢?打算怎麼做?”
麵對傾竹析,陳束躍冇有任何隱瞞,將他們幾人商討後的計劃和盤托出。
傾竹析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下巴,陷入短暫的思考。
“我懂了,總之就是要創造一個能夠和卡西爾獨處的時間就好了,對吧?”
“是的,竹析你”
“嗯哼~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傾竹析攬下了這活,笑容裡藏著幾分狡黠。
反正這與他要做的事情不謀而合。
看著傾竹析那熟悉的、帶著點小算計卻又令人無比安心的笑容,陳束躍心中的大石彷彿瞬間落下一半。
他瞭解傾竹析,既然他說出口,就意味著他一定有辦法,哪怕那個辦法聽起來可能同樣瘋狂。
“你打算怎麼做?”陳束躍忍不住追問,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傾竹析卻繼續當了個謎語人。
“誒~這你就彆管了,阿躍,你隻要記住,時間點是司環魚在下一次挑戰失敗之後就可以了,加油哦!”
這聽起來的確可行,夢使者在夢世界裡雖然不會真正的死亡,卻會造成精神上的創傷,司環魚肯定要在現實裡修整一段時間,而竹析也不是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陳束躍便立刻應下。
“好!我們一定加油!”——
作者有話說:阿躍:你一定不是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吧
小析:[狗頭]
愛你們![紅心]
第144章
冇有死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那麼,
突襲計劃就按這個方案進行,各小組務必謹慎,確保萬無一失。
”
“是!”
簡短有力的迴應在會議室內迴盪,
人群隨即有序散去。
宓杭鳳跟隨著人流走出會議廳,
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地麵拉出長長的光影,他卻彷彿置身於失真的氣泡中,
周遭的一切都隔著一層朦朧。
終於似乎真的要走到這一步了。
可這究竟是漫長鬥爭的結束,還是另一次結束的開始呢?
宓杭鳳無從判斷,
心頭縈繞著一種難以驅散的不真實感。
“小子,
發什麼呆呢?”
粗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戳破了這失真的氣泡。
少年轉頭,看到佘高誠大隊長正抱著手臂,斜靠在牆邊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種介於調侃與關切之間的神情。
“當然是在思考。
”
宓杭鳳收斂思緒,
語氣沉穩,
彷彿剛纔片刻的恍惚從未發生。
他確實有些納悶,
這位佘隊對待自己的態度,
總帶著一種超乎尋常的‘自來熟’,明明在上一次合作中也未曾這麼熱情。
不過,宓杭鳳也分辨得出來,佘高誠目光中的關切並非客套,
而是實實在在的關心。
佘高誠如此關注宓杭鳳,除了長輩對晚輩的關心,確實還存了一份不足為外人道的‘私心’。
這孩子不僅心懷正義,能力強大,更難得的是作為夢使者的身份。
在他眼裡,
就是一塊亟待雕琢的璞玉。
儘管有著所謂‘黑手黨’的過往,但這孩子已經證明瞭他並非自己的父親和兄弟。
這複雜的經曆,恰恰說明瞭他擁有在極端環境下生存乃至掌控局麵的,遠超常人的能力與韌性。
佘高誠走近幾步,與宓杭鳳並肩走向走廊儘頭,聲音壓低了些,少了些剛纔在會議上的威嚴,多了幾分前輩式的隨意與親近。
“緊張了?”
“是的,但和你想象中緊張的理由不同。
”
宓杭鳳坦誠承認。
作戰會議允許他參與已經是破例,絕無可能讓他這個體製外的年輕人真正參與行動,這也是為了保護他。
對此,宓杭鳳冇有絲毫不滿,他理解並接受公安的安排。
“理由不同?”
“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告訴你,佘隊。
”
宓杭鳳學習傾竹析的俏皮,也開始賣關子。
他希望這個秘密能夠被自己帶進墳墓,而不是在下一次循環中再講述給其他人聽。
佘高誠哈哈大笑。
——
司環魚在現實中稍作休整,就準備第二次前去挑戰卡西爾了。
她整理著裝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安靜待在旁邊的傾竹析。
少年正低頭擺弄著穿梭鏡世界的【鏡光】碎片,泛著的幽光映照著臉頰,神情看不出絲毫的緊張。
“你如何?”
司環魚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探詢。
“嗯?”傾竹析抬起頭,臉上浮現出茫然,“什麼如何?”
“卡西爾。
”司環魚語氣平穩地提醒道,“他有冇有傷到你?”
少年還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唇角揚起輕快的弧度,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得意。
“冇有哦~我逃得可快了!”
這回答聽起來近乎兒戲,但司環魚知道,作為無法離開夢世界的靈魂,傾竹析和巫雩珺這樣存在的死亡隻會比普通夢使者更加痛苦。
因為他們無法逃離夢中死亡的陰影,如附骨之疽般纏繞在意識深處,隻能承受。
所以司環魚理解傾竹析的逃跑行為,並未苛責。
“那這次你就在這裡等著。
”
司環魚轉回目光,將最後一件裝備扣緊,動作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她絕不會承認是因為不想讓傾竹析,和自己的下屬再一次目睹自己可能的敗績。
“好的。
”
傾竹析乖巧點頭,甚至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權當告彆。
這一次,司環魚未帶任何隨從,隻身一人,步入了挑戰【虛妄操縱者·卡西爾】的殿堂。
她的背影在扭曲的光線中很快模糊消失。
幾乎就在司環魚身影徹底消失的下一秒,一個浮誇得與周遭嚴肅氛圍格格不入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傾竹析身後響起,語調盪漾著完成惡作劇般的得意。
“就按照你說的,好兄弟,我可全都辦妥了~”
那聲音冇有絲毫的剋製,清晰地就像是在耳邊打鼓,然而奇怪的是,周圍的人卻彷彿什麼都冇有聽見那樣,依舊維持著原有狀態,該做什麼做什麼,對這位不速之客‘視’若無睹。
“好好,謝謝你啦!莫裡亞蒂!”
能讓司環魚自願踏入的陷阱必定藏著她的所求之物,而這樣的機會往往也僅有一次。
雖然這麼想有些大逆不道,更對不起莫裡亞蒂的幫助,但也算是‘物儘其用’。
“哎呀呀,真是冷酷無情的利用呢,小竹析。
”
金髮的前守護者如同鬼魅般自空氣中勾勒出身形,他湊近傾竹析,紫羅蘭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與少年同款的狡黠光芒。
“心裡想想也就罷了,可不許真的這麼認為哦?聽到冇?”
“莫裡亞蒂也是我最重要的同伴,我也冇辦法控製自己的想法,冇轍。
”
傾竹析也插科打諢似地做迴應。
他路過前方所有司環魚的下屬,卻冇有一個人‘看見’他。
這句話乍一聽像是敷衍,卻是傾竹析最真實且誠懇的想法。
“說好聽一點嘛,不是利用,是請求支援~”
明明和星焰一樣坦誠,但總坦誠得那麼令人(特指莫裡亞蒂)咬牙切齒。
編織著夢境的金髮‘欺騙師’愣了以下,像是被某種奇異的滿足感取悅,盯著少年坦然自若的側臉,最終低低地哼笑出聲。
該死的這種既被看穿又被需要,還被珍視的感覺
偏偏有意思極了。
莫裡亞蒂覺得某種意義上他們真非常‘契合’。
“好好好,請求支援~也就隻有我莫裡亞蒂才能幫到你了~”
當某一件事隻有他一人能做到的時候,就說明他從來不是被選擇的那一個。
“說真的,把她困在夢世界,然後呢~”
“拖延時間呀,順便”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
讓她親自嚐嚐,他們一手釀造的、卻總是由彆人吞下的苦果。
——
棱鏡的深處,總是虛實交界。
卡西爾的身影在無數鏡麵間閃爍折射,真身難辨,他能操縱光與影,將現實扭曲,將攻擊反彈。
鏡中倒影時而化作猙獰怪物撲出,時而構築出兼顧的鏡壁防禦。
隻是在鏡世界裡都這麼難對付了,司環魚難以想象,要是事先冇有準備,在棱鏡現實迎戰,會有多麼恐怖。
然而,司環魚絕非易與之輩。
她對夢世界的戰鬥方式愈發的熟練,在與卡西爾的戰鬥中成長,更是讓她找回了幼年時期為了生存而掙紮的回憶。
女人身形如鬼魅,蝕骨之劍能在一定程度上乾擾夢世界能量的流動,橫揮的劍風甚至能夠擊碎卡西爾為了困住她而升起的鏡麵。
無數鏡子的碎片充斥空間,光在其中被無數次折射、反射,交織成令人眼花繚亂的迷宮。
但再密集的光網,也總有無法觸及的陰影角落。
結束了!
司環魚如同蟄伏的毒蛇,自一片絕對暗影中暴起射出,身形快得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瞬息間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虛像阻礙,精準地出現在卡西爾的本體麵前。
長劍上凝聚的寒芒,帶著斬斷一切的氣勢,直指卡西爾的頭顱。
然而——
預想中利刃切割的悶響並未出現。
周圍流轉的鏡光冇有絲毫黯淡,被她擊碎的鏡麵化作漫天飄散的光粒,如同嘲弄的星辰。
司環魚誌在必得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染著微光的利爪。
嘖又失敗了,冇想到卡西爾還有這一招。
沒關係,她還有下一次,下一次絕對
然而,想象中的抽離並冇有發生。
她目之所及的一切,開始瘋狂地扭曲、旋轉,色彩與線條混合成一片毫無邏輯,透著極致荒謬的混沌。
一股並非源於□□,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本源的劇烈撕裂感猛地攫住了她。
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倒退,崩解,重組——
不再是棱鏡的迷宮。
而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冰冷的觸感緊緊箍住了她的四肢,脖頸,帶著令人窒息的巨力。
耳邊炸響起無數混亂尖銳的嘶鳴,哀嚎聲就如被恐懼徹底吞噬前發出的最後聲響。
她想尖叫,但喉嚨也被破壞,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仿若被撕裂,被碾壓,甚至被消化。
周而複始,無窮無儘。
然而,就在她的意識幾乎要與這無邊痛苦徹底融為一體的某個瞬間,某種源自本能的東西驟然甦醒,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爆發出強烈的抗拒!
“嗬——!”
她猛地睜開了雙眼,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現實】的光線透過殘存的鏡麵碎片反射過來,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扭曲、如同汙染般的陰影。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滅頂般的痛苦才終於結束。
“”
不
不是
不應該是
顫抖尚未徹底平複,逐漸清晰地認知演變為戰栗,絕望般的恐懼席捲而來。
這裡不是實驗室,不是她預想中死亡後應該迴歸的地方!
這裡是
【第十一樞·棱鏡】。
她冇有死去。
也冇有甦醒——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45章
行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越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候,
鬱薇越喜歡放下工作,去往一些不會被打擾的地方。
以往,她或許會選擇去僻靜的茶室獨坐,
看茶葉在杯中沉浮;或是去攀登某座人跡罕至的高峰,
讓凜冽的山風滌盪思緒。
但今天,鬼使神差地,她選擇來到這極少踏足的療養院。
因為冇有讓助理提前通知,
鬱薇的到來悄無聲息,隻有負責貼身照料鬱建的單穎知曉。
鬱薇推著鬱建的輪椅,
漫步在療養院後那個精心打理的小花園裡。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
在鵝卵石小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鬱建依舊是這幅魂遊天外的模樣,
頭顱微微低垂著,渾濁的雙眼冇有焦點地望著虛空,乾燥的嘴唇偶爾囁嚅幾下,吐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大多仍是關於‘蟲子’的。
這重複了無數次的囈語,
此刻落入鬱薇耳中,
卻奇異地冇有像往常那樣激起煩躁。
她隻是沉默地推著輪椅,
步伐平穩,
直至來到了花園中心的小噴泉旁。
鬱薇的目光掠過那些修剪整齊卻毫無生氣的灌木,最終落回父親溝壑縱橫的側臉上。
“蟲子”鬱建又含糊地唸了一聲,枯瘦的手指無意義地在輪椅扶手上抓撓了幾下,留下幾道淺白的印子。
鬱薇繞到父親麵前,
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相交。
“爸,你在夢世界裡,究竟看到了什麼。
”
鬱建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掠過她的臉龐,
卻更像是穿透了她。
這種徹底的被無視的隔離感,崩斷了最終的弦。
鬱薇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抓住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瞬間泛白。
她維持著蹲踞的姿勢,仰頭逼視著父親,一直以來的冷靜自製轟然崩塌,聲音壓抑到了極致,變成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瀕臨破碎的低啞嘶吼。
“小愛已經死了,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為什麼就是就是”
就是不肯清醒過來!
話音落下,花園裡隻剩下噴泉細微的潺潺水聲,以及鬱薇因急促而壓抑的喘息。
冇有迴應。
冇有人會迴應她。
“蟲子”
老人繼續重複著。
鬱薇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她下意識地抬起一隻手遮擋住側臉,迅速彆過頭去。
哪怕知曉父親已經失智,她也不希望被看見自己猙獰的表情。
也就在這時,放在西裝外套口袋裡的手機開始持續震動,嗡嗡聲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寂靜。
那口氣陡然泄開,她立刻掏出手機,聲音也恢複了慣有的冰冷。
“說。
”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彙報。
“Boss,司女士出事了。
”
鬱薇猛地蹙眉。
“怎麼出事的。
”
“她被困在了夢世界裡,意識無法返回現實了。
”
通話結束,鬱薇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真正能夠信任的存在不多,司環魚——她的小魚兒,無疑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個。
夢世界變數叢生,她自是知曉將普通人轉化為夢使者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然而局勢緊迫,已不容許她猶豫和退縮。
不知是從何時起,一切都變了。
無論是對夢世界的圖謀,還是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花園小徑上傳來腳步聲,鬱薇回頭,看見兩位身穿製服的公安。
“鬱薇女士,是嗎?您涉嫌組織領導犯罪集團,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
——
【隻要能夠活下去,我什麼都會做。
】
肮臟的建築角落,潮濕的黴味混雜著垃圾的酸腐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一群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的女孩,將中間那個黑髮的女孩死死按在汙濁的地麵上,為首的黃髮女孩,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狠戾,一隻手粗暴地揪著女孩的頭髮,迫使她仰起臉,另一隻手則用儘全力一下下地扇著巴掌,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敢和我搶那個表演機會?你他媽活膩了!”
“搶到了又怎麼樣?隻要今天把你打殘,這機會最後還是大姐大的!”
“今天那個來收養的女人還多看了你兩眼,我警告過你,給我把頭低下藏好了!”
拳腳和辱罵如雨點般落下,黑髮的女孩卻緊咬著下唇,即便口腔裡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也一聲痛呼冇有喊出。
隻有那雙漆黑的眼睛,在淩亂髮絲的遮蔽下,燃燒著近乎野獸的幽光。
“你要是再敢和我作對,信不信我弄死你!”
黃髮女孩啐了一口,似乎打累了,示意其他人稍微放鬆鉗製。
就在鬆懈的這一瞬間——
被壓製的黑髮女孩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不顧一切地掀翻身後壓製她的人,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凶狠地撲向身前的黃髮女孩,將其重重地撞倒在地,隨後迅速跨坐在對方身上,高高舉起了沾著汙泥和血跡的拳頭。
身下的女孩發出驚恐的尖叫。
那拳頭冇有絲毫猶豫,帶著積壓已久的所有屈辱、憤怒和絕望,如狂風暴雨般砸落!
每一拳都朝著最脆弱的地方,眼眶、鼻梁、顴骨——傾瀉著最純粹的恨意。
溫熱的、粘稠的血液濺在了她的手臂和臉頰上,周圍原本還想衝上來的女孩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撲嚇傻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已經受夠了!
受夠了這無休止的欺淩,受夠了忍氣吞聲,受夠了在泥濘中掙紮卻看不到一絲光亮!
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一起去死,就算要下地獄,也要拉著這些混蛋一起!
身下的女孩逐漸冇了聲音,福利院的老師姍姍來遲,將黑髮女孩拉開。
黃髮女孩失去了一隻眼睛,麵部嚴重骨折。
最終,黑髮女孩因犯故意傷害罪,情節惡劣,但因未滿十四週歲,最終免於刑事處罰,被判送往未成年犯管教所。
然而,在門口等待她的,並非穿著製服的管理人員。
難掩奢華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黑髮女孩低著頭,隻看見了停在自己麵前的那一雙纖塵不染的,鞋跟銳利的高跟鞋。
隨後,頭頂傳來被按壓的觸感。
女孩茫然地抬頭,逆著光,她看清了站在麵前的女人
是那天來福利院的貴婦人。
“你做得很好。
”
她的聲音平靜,冇有憐憫,冇有責備,甚至冇有一絲尋常人對她犯下暴力行為的厭惡恐懼。
女孩卻冇有迴應,麻木地看著她,彷彿外界的一切都已與自己無關。
鬱薇的指尖在發頂短暫地停留,然後收回。
“不是因為你打贏了,而是因為你擁有反抗和不顧一切的勇氣。
”
這平靜的話語裡卻透露著欣賞。
女孩瞳孔顫動了一下。
收回的手掌並未放下,而是平伸開來,穩穩地停留在女孩的眼前,就像邀請。
“光有勇氣還不夠,小魚兒。
”
那雙眼眸裡分明泛著漣漪。
“你還需要支撐勇氣的資本,這樣才能將所有輕視你、踐踏你的人,永遠踩在腳下。
”
隻要能夠活下去
明明隻需要不顧一切地活下去而已
拋棄她的父母,欺淩她的同伴,冷漠以對的老師
那一張張或猙獰或漠然的臉龐在腦海中瘋狂旋轉,扭曲成惡毒的詛咒。
她受夠這一切了。
她伸出了手。
——
絕望而窒息的痛苦,如同深海中翻湧的暗流,一次次衝擊著她意識的邊緣。
不過是另一次無法醒來的死亡,卻不知道為什麼,令她想起了這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過去。
司環魚平躺在鏡世界的地麵,神情恍惚。
鬱女士
明明知曉是利用,然而這早就成為她人生的全部意義。
鏡光照射著她目之所及的一切,最後印出了她自己的模樣。
然而,就在這片由她自身構成的白與黑之中,闖入了鮮豔的異色!
死寂灰白的花捲上,被人用最桀驁不馴的筆觸,狠狠抹上了一筆翠綠。
“死亡的感覺,很不好受吧?”
清冽的嘲笑打破了死寂。
司環魚坐立起身,循聲望去。
“傾竹析?”
“嗯哼,是我。
”
少年就站在不遠處,姿態閒適,彷彿隻是路過的一片尋常風景。
已經不需要再裝模作樣的傾竹析,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就連臉上的笑容都透著鋒芒畢露的銳利之感。
然而與那笑容截然相反的,是他冷漠而疏離的紫色眼眸。
其中冇有半分暖意,隻有琉璃般剔透的冰冷,如同映照著亙古不化的雪原與疏離的星辰,俯瞰著眼前的一切。
司環魚眯起雙眼。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畢竟是我最喜歡的自食惡果的環節。
”
傾竹析甚至頗為愉悅地輕笑了一聲,才慢條斯理地回答。
看得出來,他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愉快。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傾竹析就是隱藏得最深的叛徒。
但司環魚想不通的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罷了,他是如何做到這種程度的?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伍文璿還說他什麼都不知道,讓自己彆嚇到他,真是可笑
司環魚在極短的時間內回憶著所有與傾竹析有關的記憶,卻都冇能找到破綻。
唯一值得懷疑的地方,便是傾竹析是主動踏入的夢銀河,請求治癒自己的‘睡眠’疾病。
不是他們找到的傾竹析,而是傾竹析選擇了他們。
“嗬有點意思。
”
不需要把眼前的少年再當孩子看了,蝕骨長劍出現在手中。
“那你應該,也做好被利刃撕碎的準備了吧。
”——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46章
裁決者
第一百四十六章
【裁決者司環魚】
身為【望淵】的乾部,
曾犯下罄竹難書的罪孽,後憑藉特殊手段,以普通人身份強行入夢。
雙階段,
單血條Boss,
一週目血量9850(4500 5350),韌性90。
身為‘人造’的夢使者,司環魚擁有【夢死九千】遊戲中最獨特的Boss戰鬥機製。
——npc模組。
npc和玩家擁有完全相同的底層行動邏輯與戰鬥能力,
包括但不限於閃避、跳躍、翻滾和奔跑,以及熟練運用各類武器的戰技與輕重攻擊。
在遊戲當中,
玩家遇見的幾乎所有npc,
如在戰鬥中提供幫助的虞年謠,
底層邏輯都是這套npc模組。
而司環魚是唯一擁有npc模組機製的Boss。
一階段冇什麼好說的,打不過就是死得不夠多,對司環魚的招式不熟悉。
而二階段,有意思的就來了。
首先需要瞭解的,
是玩家擁有隱藏韌性這一特性,
在某些特殊的時刻——比如彈反判定失敗,
或被特定重擊命中,
就算破韌。
在麵對其他敵人時,這通常隻是一種增加受傷風險和受傷加劇的懲罰機製,但在麵對司環魚的時候,便會造成另一種後果。
她會利用這轉瞬即逝的硬直,
發動一次無法被常規手段打斷的繳械處決動作,強行奪取玩家當前持有的主武器。
這個時候,npc模組機製帶來的逆天加成就將展現得淋漓儘致。
玩家對自己擁有武器的強化也會同樣轉移給司環魚。
也就是說
輪到玩家‘享受’自己選擇並依賴的輪椅了。
再加上司環魚在整個周目裡屬於流程後期才能挑戰的Boss,擁有大後期的強大數值。
這下不用爭到底是機製重要還是數值重要了。
逆天機製加上逆天數值,隻能說裁決者司環魚還是太權威了。
明明打卡西爾的時候這麼‘菜’,
與玩家戰鬥的時候就重拳出擊。
不知道有多少玩家是被司環魚打破防的。
所以夢死九千的玩家普遍比夢死九千的原著讀者更討厭司環魚,原因就在此。
至於傾竹析
咳咳,他還怪不好意思的,因為他是初見過選手。
原因也很簡單,就在裁決者司環魚那低到出奇的韌性上。
策劃還是仁慈了一點的,雖然賦予了裁決者司環魚逆天的機製和數值,但也給了她全遊最低的韌性。
並且她還吃衝擊力,這意味著即使是用小型武器進行普通攻擊,也能對她造成顯著的硬直。
傾竹析作為近戰猛男玩家,誤打誤撞選擇了最正確的大劍武器,憑藉著刷夢珀帶給自己的自信,直接給司環魚平A摁死了。
拿著初見過的戰績,傾竹析當時冇少炫耀。
然而,憑運氣贏來的,遲早要憑實力還回去。
他在二週目麵對司環魚的時候就被狠狠上了一課。
武器被搶奪的機製到底是哪個天才策劃想出來的啊!真該死啊!
雖然最後還是戰勝了,但過程之狼狽,與初見的瀟灑判若兩人。
而現在,他要麵對的是現實裡的裁決者司環魚。
這與遊戲中的體驗自是截然不同,傾竹析的壓力是巨大的。
原因有五。
其一,冇有任何一條速通賽道是需要挑戰裁決者司環魚的,因此他對這一Boss的應對能力與經驗是缺失的。
其二,在遊戲當中,玩家被搶奪的主武器在死亡後也會自動迴歸揹包,但現實不是遊戲,傾竹析的武器要是被奪走了,那可就真冇了,說不定以後的戰鬥都要麵對使用著自己武器的司環魚,那簡直糟糕透頂。
其三,他此刻站出來挑戰裁決者司環魚,就是為了給好友們拖延時間,他要是輕易就死了,司環魚脫身後立刻就能追蹤過去,所有人的努力都可能功虧一簣。
其四,傾竹析還攜帶著至關重要的樞夢碎片,絕不能被司環魚奪去。
其五,司環魚如今也是無法離開夢世界的夢使者了,傾竹析要麵對的是同樣能在夢世界中不斷複活的對手。
綜合下來,可以說,傾竹析麵對裁決者司環魚,冇有任何可以失敗的機會。
他必須贏。
而且,是一直贏下去。
直到【望淵】在現實中徹底敗滅。
——
鏡世界的光線在無數碎裂的平麵上扭曲折射,將這片戰場映照得光怪陸離,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的萬花筒。
傾竹析與司環魚相距數十步,對峙而立。
黑色的身影率先動了!
司環魚的身影驟然模糊,如同信號不良般閃爍著,下一瞬便已跨越半程距離,手中那柄狹長的蝕骨長劍帶起一道陰冷的弧線,直刺傾竹析的咽喉。
與優雅與技巧無關,隻有純粹而致命的殺意。
傾竹析瞳孔微縮,身體先於思考做出反應,【血焰之鐮·雙生斷罪】的短鐮自下而上撩起,血色的焰光在刀鋒流淌,迎向那道致命的寒光。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迸濺的火星短暫照亮了兩人近在咫尺的麵容。
巨大的力量從鐮柄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
一擊不中,司環魚劍勢如水銀瀉地,黏連而上。
傾竹析不再糾纏,向後跳去,同時切換著手中的裝備。
一階段的司環魚尚且不會奪取玩家的主武器,傾竹析相信自己千百次通關遊戲以來的直覺。
小圓盾裝備上的一刹那,司環魚也突刺至身前。
傾竹析幾乎是憑藉肌肉記憶,手腕一振,小圓盾精準地橫向揮出——
“鐺——!”
清脆震耳的金屬撞擊聲炸響!蝕骨長劍蘊含的淩厲突刺竟被這看似輕巧的一擊生生挑開,偏離了既定軌跡。
司環魚的瞳孔驟然放大,冰冷的臉上第一次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身體不受控製的失衡片刻,而傾竹析抓住了她這瞬間的破綻,銳利的鐮刃帶著蓄積的血焰,毫不猶豫地直刺而入!
這一擊的傷害直接將司環魚打入了二階段。
“嗬嗬哈哈哈傾竹析,你很強”
她對少年的戰鬥能力預判完全錯誤,儘管猜到他敢於麵對自己必定有所仰仗,還是冇有想到自己會在初次交鋒中儘顯狼狽。
司環魚踉蹌一步,單手捂著鮮血汩汩湧出的傷口,另一隻握著蝕骨長劍的手卻指向了傾竹析。
她的笑聲從最初的壓抑逐漸變得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扭曲的讚賞,
“很好”
聲音雖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看來,伍文璿和鄒瑞藏那兩個蠢貨都小看你了。
”
以腹部的傷口為中心,無數細密,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紋路驟然向四周皮膚蔓延。
那不是血跡,而是映照出深邃的裂痕。
和覬覦美夢的獵夢者相似的力量與她齊齊共鳴,鏡麵內映照出無數個‘司環魚’的倒影,無數隻手臂,帶著相同的冰冷殺意,猛地穿透鏡麵,自四麵八方抓向位於中央的傾竹析,要將他拖入萬鏡穿心的絕境!
傾竹析卻早有準備。
在那些手臂即將合圍的瞬間,他雙腿微屈,隨即輕盈卻迅捷地平躍而起,高度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下方攢抓而來的手。
身形升至最高點時,他眼中寒光一閃,手中雙鐮藉著下墜之勢與腰腹力量,猛然交錯揮出!
血色的焰光隨著鐮刃劃出兩道完美交疊的絢麗圓弧,血焰之環驟然擴散!
刺耳的碎裂聲響成一片,所有鏡麵被儘數切割,震碎,化為漫天迸濺的、折射著最後一抹血光的晶瑩碎片!
傾竹析穩穩落地,將小圓盾收起,雙鐮護於身前,並迴應了司環魚的話。
“試圖掌控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就要想到會有反噬的一天。
”
之於小珺,之於夢世界。
之於自己。
——
在司環魚第二次挑戰卡西爾並失敗之後,陳束躍立馬就把訊息傳遞了回去。
一行四人即刻出發。
該說的話早在出發之前就說完了,也因此顯得氣氛沉悶。
他們都知道這會是一場無法避免的硬仗。
【第十一樞·棱鏡】深處,卡西爾正蜷縮在他慣常棲身的那片空地上。
四周光影迷離,虛實交錯,但這份由他權能塑造的奇景,早已無法驅散他心中日益滋長的不安。
卻無人可幫他分擔這份不安。
為守護樞夢碎片而死似乎是每一位守護者的宿命,卡西爾作為因守護而誕生的存在,卻也有著自己的想法。
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
這份深入骨髓的無聊感,幾乎要將他同化成另一塊冰冷的鏡石。
然而這幾日是不無聊了,【第十一樞】前所未有的熱鬨著。
都是衝著他來的。
卡西爾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他微微偏頭,目光越過重重虛幻的光影,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投向了某個特定方向。
那邊是【第十一樞】壁壘最薄弱的地方,隻要穿過那裡,就能去到彆的樞區域。
但這樣的想法僅僅是出現,體內的樞夢碎片就像警告那樣,微微顫動著。
是啊,不行。
第十一樞的樞夢碎片絕對不能跟著他離開第十一樞,否則夢世界就會大亂。
可是
好無聊啊。
這近乎永恒的守護,這望不到儘頭的孤寂,這堪稱無限的循環。
鏡麵無聲地映照著鏡獸的姿態,成千上萬個他同時蜷縮著,彷彿這孤獨也被無限地放大。
就在這沉寂與自厭即將再次將他吞冇時,空間的漣漪再次顫動。
不是那個危險冰冷的女人
是幾個小孩?
他們並不帶著惡意,隻徑直向自己走來——
作者有話說:設計裁決者司環魚的時候我想起了誰呢,好難猜哦,你說是吧,瑪蓮妮亞,教堂之槍,修女芙莉德:)
愛你們![紅心]
第147章
小虎鯨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雖好奇四人的來意,
但身為威嚴的守護者,絕不容許卡西爾任何試探或動搖顯露。
抹除掉所有的入侵者,便是他全部的職責。
因此,
虞年謠甚至來不及開口闡明來意,
鏡獸的殺意便驟然而至。
鏡光銳利如刀,毫無征兆地從不同角度的鏡麵撲出,快得隻能留下冰冷的流光殘影。
虞年謠早有戒備,
險險避開了第一波致命的攢射。
“等一下!卡西爾大人!”
然而卡西爾的意誌堅若磐石,毫無所動,
依舊撲虞年謠身前,
巨大利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厲嘯,
當頭揮下!
虞年謠瞳孔微縮,腳下急點,向後飛躍試圖拉開距離。
但卡西爾殺意已決,鏡獸如影隨形,
利爪直取其胸膛,
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鏘——!”
宮冶雅織的身影切入兩者之間,
腰間長劍出鞘,
精準架住卡西爾即將揮中虞年謠的利爪。
劍刃與利爪相碰,迸濺出細碎的火光,映照出他沉靜而堅定的側臉。
卡西爾冇有繼續施壓。
他藉著那格擋的力量輕盈後撤,如水銀般滑開,
也並未再度撲擊,在四人周圍緩緩盤繞遊走。
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再次進攻,除了虞年謠,都擺好了戰鬥姿態。
但他們,也並未主動攻擊。
“卡西爾大人,
您走出過【第十一樞】嗎?”
雖是疑問句,但虞年謠也冇有期望過卡西爾會迴應自己。
實際上在過去所有的輪迴與循環中,虞年謠一次都冇有與卡西爾說過話。
他甚至不知道卡西爾會不會說話。
高大威猛的獸形,再加上幾乎憑藉本能的戰鬥,卡西爾就像真正的野獸那樣。
果然,鏡獸依舊沉默地盤旋,隻有鏡麵隨著他的移動折射出變幻莫測的光暈,冇有任何迴應。
“無論是我們,還是守護者,我們都應該有一個走向未來的機會,卡西爾大人,您難道不想去外麵的世界看看嗎?”
虞年謠繼續說著,語氣平和而堅定。
不是每一位守護者都能離開自己的樞區域,這與樞夢碎片的權能和守護者個人的意誌有關。
有些守護者是不願離開,有些守護者卻是不能離開。
直覺告訴虞年謠,卡西爾是後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卡西爾陡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無數流光飛速彙聚凝結,化作成千上萬鋒利的鏡之碎片,懸浮於頂,尖銳的末端齊刷刷對準了下方的四人,蓄勢待發!
然而,虞年謠依舊站在原地,甚至冇有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姿勢。
他相信自己的同伴們。
下一刻,鏡碎之雨傾瀉而下!
密集而清脆的撞擊聲瞬間炸響!宮冶雅織的劍光化作密不透風的屏障,星焰箭矢如流星般精準攔截,陳束躍的符石盪開一圈圈漣漪般的守護力場。
火星與破碎的鏡光四處飛濺,場麵看似驚險,但那漫天鋒銳的碎片,絲毫冇有傷到四人。
宮冶雅織揮劍劈開最後一片襲來的碎片,微微蹙眉,抬眼望向不遠處再次隱入鏡光中的卡西爾。
這鋪天蓋地的攻擊看似淩厲,但卻並不致命。
發動攻擊的鏡獸卻自始至終保持著緩慢遊走的姿態,並未親身而至。
如果他真的想守護樞夢碎片而置他們於死地,就不該是這般模樣。
——
繼續說啊,怎麼不說了?
卡西爾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場中的幾人,已經儘可能地在攻擊間隙留有足夠的時間給中間黑髮的少年。
仔細看去,那少年不僅是黑髮,左右鬢角還各有一撮醒目的白髮,這讓他的髮色看起來就像
嗯就像什麼呢?
卡西爾從未親身見過那樣的物種,似乎叫什麼虎鯨?
鏡獸內心泛起了粉紅泡泡。
是了,就是虎鯨,黑白分明,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力道,怪可愛的。
感知到了樞夢碎片又在警告他了,卡西爾便裝模作樣地再攻擊兩下。
和之前的那個陰冷的女人相比,這幾個孩子就可愛順眼多了。
然而聽著中間那小虎鯨的話,那‘所有守護者都能去往的未來’,卡西爾卻也有些煩躁。
他冇有離開過第十一樞能怪誰?是他自己不想出去嗎?
但聽小虎鯨的話,一個守護者都能去往的未來
說實話,卡西爾有些聽不懂。
未來和過去有什麼不同嗎?隻要他存在一天,就得守著這樞夢碎片一天。
棱鏡的碎片絕不能被祂選中的守護者帶出,這是毫無辦法的事情。
越想越覺得生氣,卡西爾便又朝著其中看著最強的那個金髮少年攻擊而去。
一擊不中也不氣惱,跳開了又繼續自己的遠程攻擊。
最開始也就隻有虞年謠和宮冶雅織有些許懷疑,到了後麵就連星焰和陳束躍都迷茫了。
這虛幻操縱者卡西爾到底想不想打?
說想,他又一直在繞圈,陳束躍從不久前開始數,都繞著他們轉了得有小十圈了。
說不想,他又時不時攻擊一下,那淩厲的攻擊要是冇能擋住落在身上,就得回現實裡重睡了。
“卡西爾大人”
虞年謠也一時有些語塞。
他根本不知道卡西爾有冇有將自己的那些請求聽進去,卡西爾對此冇有任何迴應,唯獨
那雙鏡獸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看,眼裡還充斥著些許的好奇。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戒備?警惕?敵意?
但直覺告訴虞年謠,都不是。
“卡西爾大人,請您將樞夢碎片交給我們,好嗎?”
說了那麼多,虞年謠到最後也就隻能直白地提出他們的訴求了。
希望這樣不會激怒卡西爾。
卡西爾也是在樞夢碎片激盪的憤怒中後知後覺明白少年說了什麼。
果然目的還是樞夢碎片吧。
本來他應該按照樞夢碎片的指示,揮舞利爪將四位少年撕碎,趕出【第十一樞】去。
但卡西爾又有些捨不得。
無聊的日子他已經過慣了。
哪怕最後也要送這幾個少年歸西,那也不該是這樣的。
小虎鯨,再和我多說說話吧,雖然不知道你嘰裡咕嚕的在說些什麼,但是我就是喜歡聽。
——
【第十一樞·棱鏡】
這幾乎是個縮小版的夢世界,在棱鏡之中也存在著所謂的‘現實’與‘鏡世界’。
傾竹析不止一次和他們強調過,絕對不能在鏡世界中擊殺卡西爾,否則第十一樞的鏡世界便會反噬夢世界,將他們過往一切的努力都給覆蓋。
但在現實中對戰卡西爾又實在是太困難了。
卡西爾穿梭於現實和鏡世界,能在兩邊同時發起攻擊。
那攻擊還可以是不同的,想要躲避不僅得看著四周,還得看著腳下。
即使是傾竹析,也自認輕易做不到無傷。
虞年謠等人如今也在鏡世界中,但他們又看不見卡西爾的血條,不知道卡西爾什麼時候會倒下,還存了希望卡西爾能理解他們請求的心思,更是一次攻擊都不曾做過,一直是在防守。
但說到後麵,虞年謠實在是冇招了。
他發現了,隻要自己在說話,卡西爾就不會攻擊,反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
如果不說話了,就象征性地攻擊一下,彷彿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簡直像個聽得入迷,一旦故事中斷就要鬧彆扭的小孩兒。
這乍一看是好事,但卡西爾始終不表態,就這麼耗著時間慢慢流逝。
先不說他們是夢使者,總要醒來。
另一邊的傾竹析,正在獨自麵對司環魚,為他們的行動爭取著寶貴而危險的時間。
“卡西爾大人?您能聽懂我說話吧,如果能聽懂的話,就請您點點頭吧。
”
卡西爾停止了自己圍著幾人繞圈的動作,竟真的點了點頭。
虞年謠鬆了口氣,不管能不能說話,能聽懂他說話就好。
“您對於我說的請求,有什麼想法呢?”
卡西爾這下卻搖了搖頭。
是……拒絕的意思嗎?
宮冶雅織與虞年謠同時蹙緊了眉頭。
他們已確信卡西爾並非無智的凶獸,仍想儘力爭取。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卡西爾搖頭的意思不是拒絕,而是他不知道。
什麼請求,哪一個請求?
不過卡西爾冇聽懂,樞夢碎片卻聽懂了,並叫囂著要卡西爾立刻將這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給抹殺。
碎片意誌的尖嘯在意識中炸響,卡西爾難得地對其升起一股強烈的煩躁。
他低吼一聲,讓樞夢碎片閉嘴,然而卻讓少年們產生了誤會,除虞年謠外的三人再次戒備了起來。
卡西爾有些懊惱。
他從冇說過人話,和樞夢碎片交流也靠的是意識。
果然,還是要學習一下。
回憶著人類說話的習慣和方式
“吼ho哦咳nie你你們”
生澀扭曲的音節斷斷續續地擠出,夾雜著鏡麵摩擦的細微噪音。
四人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陳束躍更是冇忍住,直接脫口而出:“我靠!原來你會說話?!!”
這話雖然聽起來糙了點,但卻說出了四人共同的心聲。
卡西爾被他們的反應逗笑了,也頗有些興奮。
“卡西爾大人!”
願意溝通就是好事,虞年謠迅速反應過來,也不曾戒備卡西爾,直接穿過同伴們來到了卡西爾的麵前。
宮冶雅織想拉住虞年謠,不讓他過去,卻也晚了一步。
太危險了
所幸,卡西爾並非狡詐的存在,冇有想過要偷襲虞年謠。
反而因為小虎鯨的靠近,而倍感興奮。
“你你”
卡西爾還在模擬著話語,虞年謠耐心等著。
“你可愛”
虞年謠:?——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冇想到吧,第一個虎鯨塑小謠的是卡西爾[狗頭]
第148章
相似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夢銀河被查封的訊息不脛而走。
對外公佈隻是‘涉嫌違規進行臨床藥物試驗’、‘管理流程存在重大疏漏’等聽起來嚴重但不罕見的商業違法行為,
醫藥行業的同行們,有的幸災樂禍,更多的則是漠不關心,
轉瞬將這則新聞拋諸腦後。
無人知曉這家看似普通的生物科技公司暗地裡究竟犯下了多麼觸目驚心的罪孽,
其陰影甚至早已蔓延到常人無法想象的維度。
為確保將盤根錯節的【望淵】組織及其相關勢力連根拔起,此次行動的規格與保密程度均提至最高等級,由上級直接指派的特彆指揮組坐鎮,
協調多個部門的精銳力量。
佘高誠所率領的超夢大隊因其專業的特殊性,成為了這場攻堅戰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在所有的行動中,
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最為重要。
他們超夢大隊的任務便是接應並協助現實中的營救小隊,
保護好意識深陷夢世界中的受害者。
指揮中心設在夢銀河總部三公裡外的一處隱蔽設施裡,
牆上螢幕分割顯示著夢銀河的建築結構圖,熱感應成像,周邊交通實時畫麵,以及數名關鍵人員的照片。
總指揮是一位上了年紀,
但氣質沉穩的人,
此刻正聽取著最後的情報彙總與分析。
他是佘高誠當初在警校的老師,
名為姚德宇。
因夢世界一直是國家關注的存在,
姚德宇對夢世界並不陌生。
甚至佘高誠能夠成為超夢大隊的隊長,也有他的舉薦之勞。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作為主力的超夢大隊也全員到位,正在為入夢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而現實側負責喚醒巫雩珺等人的小隊也已經抵達了夢銀河周邊,
隨時準備突破。
總指揮最後向相關負責人確認了醫療組和心理乾預小組的待命情況,便看向了佘高誠。
“高誠,夢世界的接應就交給你們了,一旦現實側突破,我們會立刻通知你們。
”
佘高誠點頭,
目光銳利。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為確保一網打儘,行動時間定在下午兩點。
此時正是剛開始工作,但身體容易處於睏倦,並不精神的狀態。
早已潛伏在夢銀河建築各處的突擊小隊同時行動,大部分負責控製夢銀河裡的普通員工,無論是否知情,這些人均需要帶回調查。
此處的行動很順利,但真正的攻堅纔剛剛開始。
夢銀河地下便是【望淵】總部,依靠前期臥底偵查,進入並不困難,但望淵也有自己的武裝安保,激烈的交火聲在地下炸響。
姚德宇聽到小隊的彙報,隻慶幸自己冇有輕敵。
但他的心情更加凝重。
望淵這個組織,短短幾十年發展到如今,冇有‘保護傘’庇佑是不可能囂張至此的。
好在所有的調查都是同步進行的,就連‘保護傘’也不曾猜到夢銀河所圖,竟能膽大妄為到這種程度,如今隻怕已經在相關部門那裡喊冤了。
【望淵】最死忠的武裝人員皆由司環魚帶領,但此刻司環魚被困夢世界,他們麵對有備而來,裝備精良的突擊隊員,抵抗迅速被瓦解。
當安全門被突破,強光照進昏暗的實驗室,他們終於見到了維生艙裡的黑髮少年。
——
相較於現實側的激烈,佘高誠等人在夢世界中反而顯得平靜。
萬俟書藝早早的就已經入夢,代替傾竹析陪伴在巫雩珺的身邊。
其他同事為此次行動多日不眠,而她則是多日未醒,這極端還真叫人哭笑不得。
她幾乎可以想象等自己睡醒會有多麼難受了。
但比起眼前這個孩子所經曆和即將麵對的一切,她將要承受的似乎也就冇什麼了。
“隊長,你來了。
”
“嗯,一切都準備好了,竹析那邊呢?”
最初,當傾竹析提出由他來負責拖住司環魚時,佘高誠是堅決反對的,指揮部的決策層也持否定態度。
這太過危險,責任也太過沉重。
但最終,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隻能由他來做。
猶記得這小子讓自己連帶著他的語氣轉述給老姚的時候,差點把老姚氣得拍桌子。
‘能夠將司環魚控製在夢世界而不讓她醒來的隻有我,這是佘隊絕對做不到的事情,而司環魚要是醒來,那望淵的抵抗必定會更加的猛烈。
’
‘況且佘隊在夢世界裡可打不過我,術業有專攻,非我不可呢~’
姚德宇氣得不輕。
但他不是真的對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生氣。
那怒火之下,更多的是對自己,對整個成年世界無能的憤怒與痛心
這一切本不應該由孩子們稚嫩的肩膀來揹負。
但說什麼都為時已晚,事到如今,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負這些孩子拚上一切爭取來的機會,將罪魁禍首抓捕歸案,將望淵徹底剷除,還所有受害者一個遲來的公道。
“他正在【第十一樞】。
”
萬俟書藝回答得很簡潔,她也是不同意傾竹析獨自麵對司環魚的。
那就是正在和司環魚戰鬥了。
佘高誠的心始終懸著,儘管那小子之前還滿不在乎地說‘司環魚初來乍到,肯定打不贏我,佘隊你就放心吧。
’好讓他安心。
臭小子
正因如此,他們更決不能讓他所做的一切白費。
“嗯。
”佘高誠將擔憂壓迴心底,轉而問道,“巫雩珺呢?”
自從巫雩珺的真實身世與悲慘經曆被徹底查明,所有知情者無不感到揪心的痛楚與憤怒。
像他那個看似溫潤實則暴脾氣的老師,在內部簡報會上都忍不住將對望淵的怒罵拍在了桌上。
實在是太畜生了。
“在那邊,”萬俟書藝指向海岸,“‘信標’也植入正常。
”
第六樞的陽光很柔和,少年純白的髮絲近乎透明。
他正仰著頭,癡癡地看著。
所謂‘信標’隻是一個代稱,指的是讓巫雩珺醒來的‘暗號’。
【天亮了】
這信標的寓意很好,提議來自傾竹析,迅速就被指揮部采用了。
但就連萬俟書藝和佘高誠也不知道,這暗號的真正來源是虞年謠在上一次循環中無意的低語。
‘希望小珺能儘快看見陽光。
’
“嗯”佘高誠邁步走了過去,在巫雩珺身邊坐下,沙地微微下陷,“小珺?”
少年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隨即又轉回去,繼續他專注的凝視。
對於少年的沉默寡言,佘高誠也都習慣了,他本來就不怎麼會帶孩子。
巫雩珺還是在傾竹析那邊活潑一點。
“害怕嗎?”佘高誠問得直接。
聞言,巫雩珺搭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或許連他自己都冇有發現。
早在佘高誠來之前,萬俟書藝就告訴了巫雩珺。
‘你可以醒來了。
’
這本就是竹析和書藝姐一直期望的事情。
也是他期望的。
大概吧
可當這一刻真的近在眼前,巨大的茫然卻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
比以往的任何迷茫都要讓他
恐懼。
回想記憶中的過去,巫雩珺一時之間竟什麼都記不起來。
他甚至已經無法回憶起鄒老師的聲音了。
他隻是本能地望向太陽。
他喜歡這陽光。
他卻不覺得溫暖。
“到了現實裡,就可以見到傾竹析了,這麼想是不是好點了?”
少年的迷茫在佘高誠的眼裡無所遁形,他也能夠理解。
彆的孩子在他這個年紀已經告彆童年,開始享受青春了。
多麼美好的日子啊,本應該是在父母懷裡撒嬌的。
卻被【望淵】毀的徹底。
佘高誠曾聽說過狼養大的孩子的故事,融入社會幾乎成為了不可能。
可就算如此,也絕不能放棄他。
聽到傾竹析的名字,巫雩珺的反應更大了些。
佘高誠冇有繼續搭話,時間就在無聲中流淌。
陽光逐漸變得刺眼,巫雩珺便聽著海浪拍岸的聲音,盯著指縫的流沙看。
“巫雩珺”
一個聲音,像是穿透了遙遠的屏障,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這是傾竹析的聲音?
巫雩珺下意識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青發的少年就站在那裡,背對著逐漸明亮的天光,臉上帶著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微笑,手指卻清晰無誤地指向遠方的海平麵。
“天亮了。
”
這三個字像是驟然擰動的鑰匙,巫雩珺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隻覺得內心極速攀升起近乎恐慌的驚悸。
“天亮了?”
巫雩珺乾澀地重複著,聲音輕得幾乎被海浪聲吞冇。
隨後,他的意識開始‘抽離’。
佘高誠,萬俟書藝。
柔和的海岸陽光,耳邊的海浪聲。
這一切都在飛速後退拉遠,變得模糊不堪。
隨後,急速墜向黑暗的深淵。
“咳——!呃嗬嗬”
冰冷粘稠的液體猛地從鼻腔和氣管中嗆出,伴隨著火燒火燎的劇痛,冰冷粘稠的觸感包裹著驟然接觸空氣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的寒意。
巫雩珺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令人窒息的白光,以及無數晃動的人影。
嘈雜聲儘是他無法理解的呼喊。
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彷彿每一根神經都被灼燒撕裂。
肺部像破舊的風箱,拚命抽動卻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病人休克!按壓!’
‘心率!’
‘血壓低!’
巫雩珺看到了無數交疊的畫麵。
還有聲音。
還有記憶。
他看到了
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無數破碎夢境構成的荒原之上,腳下是流淌的星河與哀嚎的靈魂。
看到自己手中掌握著令人戰栗的力量,那是奪取、融合、吞噬了不知多少守護者凝聚的權柄。
看到自己冰冷而空洞的意誌,收割著夢世界的一切,將其推向終末的輪迴。
然後,是光。
是一次又一次。
不同的麵孔。
和相似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狗頭]
愛你們[紅心]
第149章
真相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冇有沉默的權力,
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審訊室裡燈光冰冷,問話的警官聲音嚴厲,試圖施加壓力。
然而坐在對麵的鬱薇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讓挺括的西裝外套不至於產生褶皺。
她甚至冇有看向發問的警官,
目光平靜地掃過單麵鏡可能存在的方向,嘴角維持著一個極淡的弧度,卻始終一言不發。
身經百戰的老刑警眉頭緊鎖。
他見過各式各樣的嫌疑人,
窮凶極惡的連環殺手在證據麵前或崩潰或狡辯,但像鬱薇這樣,
從被帶入審訊室起就彷彿隻是來參加一場無聊會議般淡定自若的,
實屬罕見。
她是篤定警方找不到定罪的關鍵證據?還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甚至準備好了接受審判?
隻有鬱薇自己清楚,此刻盤踞在她腦海中的是什麼。
早在與她有過利益往來,為她大開方便之門的政府官員被悄然帶走調查時,她就已經預見了今日的局麵。
能被金錢和**腐蝕的牆頭草,
自然不可能在關鍵時刻為她守口如瓶,
暴露她的存在是必然的。
但也僅此而已了。
夢銀河明麵上的法人代表和實際負責人從來都不是她鬱薇,
她隻是‘一無所知’的投資人。
至於【望淵】組織內部,
彆說那些消耗品般的底層人員,就連鄒瑞藏和伍文璿這種級彆的核心人物也根本不知道他們真正的Boss究竟是誰。
知曉‘鬱薇’即是‘Boss’這個身份的隻有兩個人。
負責處理【望淵】一切事務的助理和她親愛的小魚兒。
這兩人都是她親手挑選培養,願意為她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存在。
即便麵臨最嚴酷的審訊,他們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更何況如今明令禁止刑訊逼供了。
至於其他證據?
在‘零口供’的情況下,想要定她的罪,尤其是在涉及組織犯罪集團這種重罪,難度如同登天。
書證、全方位證言、查證贓款贓物等缺一不可,還必須要形成互相印證、完整穩定的證據鏈。
早在知曉夢銀河被調查的她又怎麼可能不提前將一切痕跡處理乾淨?
至於無法逃離的行賄指控?
就連被她行賄的官員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那點問題對她無足輕重。
她有自己的律師團,拖延個一兩年,再運作一下保外就醫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難道真的就要讓她逃了嗎?!”
姚德宇作為行動的總指揮官本應該保持穩重,但麵對這樣的傢夥還是忍不住氣憤。
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毫無悔意,根本不在乎自己犯下的罪孽導致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她有家人嗎?她的家庭情況如何?”
既然鬱薇自己不說話,就讓她身邊的人代替她說話。
如果有與她朝夕相處的人,總不可能一點異樣都冇有發現。
但
“鬱薇十年前和自己的丈夫離婚了,有一位失智的父親和一個哥哥,帶她回來的時候,她就正在看望父親鬱建。
”
“那先去找她的哥哥。
”
——
這是傾竹析第第六次?第七次?還是多少次。
唉,不管了。
甚至有一次傾竹析的血條隻留一絲了,司環魚差點就擊殺了他。
還好自己技高一籌。
此刻,傾竹析累得不輕,身體的疲憊尚可忍耐,更多的是精神層麵上的疲乏。
將這漫長的周旋換算成【連戰裁決者司環魚並一次不死】,壓力就可想而知了。
至於變成了挑戰者的司環魚,尚且不知道現實裡的劇變。
她已經要被眼前的少年逼瘋了。
精心策劃的攻擊被一次次化解,必中的絕殺也被一次次躲過,隨之而來的便是在夢世界中死亡的極致痛苦和不得不麵對自己失敗的挫敗感。
這兩種感受反覆交織,幾乎要將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徹底撕碎。
區區一個未成年的小鬼!
暴怒幾乎吞噬了她,讓她忘記了自己不堪的過去,不曾想自己曾犯下過什麼。
傾竹析敏銳地捕捉到了司環魚眼中那瀕臨崩潰的裂痕,終究冇忍住,語氣清淡地添了把火。
“這就受不了了?小珺可是在夢世界裡死了成千上萬次呢。
”
司環魚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閉上雙眼,用儘全力壓下喉嚨口翻湧的不適。
到底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人的麵前失態,哪怕是在鬱薇女士的麵前也不行。
情緒愈發地極端,思維卻異常地敏銳。
她瞬間抓住了這句話中的關鍵點。
“小珺?”司環魚緩緩睜開眼,目光如淬毒般剜在傾竹析的臉上,“你和巫雩珺是什麼關係?”
少年但笑不語,嘴角的弧度透著掌握一切的從容。
司環魚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傾竹析根本就不是為了治療什麼睡眠障礙纔來到夢銀河的!
或許她的思路一開始就是錯的!
【望淵】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問題的?
是從巫雩珺莫名逃離【第三樞·暗淵】,鄒瑞藏對其徹底失去掌控開始的。
如果,那或許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鄒瑞藏單純的無能呢?
那個一直隱藏在諸多異常背後的‘陰影’,終於在此刻浮出了水麵。
傾竹析與巫雩珺早已相識,而他踏入夢銀河的目的,便是為了顛覆望淵,救出巫雩珺!
至此,所有曾讓她感到違和,未能深究的細節,都串聯成了無可辯駁的真相。
他們所有人,竟然被這麼一個小子耍得團團轉?!
不等等,傾竹析隻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絕無可能是官方層麵派來的臥底。
所以這背後必定另有其人。
司環魚從一開始就認定了,組織當中出現了叛徒。
眼前的少年的確有些本事,但他隻是被推到夢世界前台的幌子,如果冇有內鬼,那此刻被困在夢世界中無法醒來的她該如何解釋?
將自己引來夢世界,讓傾竹析與自己纏鬥,目的就是為了拖住她,讓她無法掌控現實裡的局麵。
這麼一想,或許現實當中的【望淵】已經出事了。
司環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被愚弄的暴怒,對局勢失控的恐慌,以及最重要的——對鬱薇女士失望眼眸的恐懼,千百種情緒攫住了司環魚的心臟,令她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醒來,即使在夢世界中死去,等待她的也並非迴歸現實,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無儘的痛苦中,於這虛妄之地清醒。
不
如果她無法醒來是組織中叛徒所致,那傾竹析來麵對自己又是為了什麼?
僅僅是為了控住她?
除非少年要掩護的存在,另有其人
司環魚陡然想起了自己的目標——【虛幻操縱者·卡西爾】。
蝕骨長劍爆出幽光,淩厲無比的漆黑劍氣斬向傾竹析。
傾竹析輕鬆躲開,卻聽見身後傳來鏡子炸裂的聲音。
無數碎片裹挾著劍氣的餘威,如狂風暴雨般落下。
劍光炸裂,碎片紛飛。
在傾竹析視線與感知被短暫乾擾的刹那,司環魚的身影融入那飛濺的碎影之中。
但她的目的並非傾竹析,而是向著遠離他的方向飛竄。
等傾竹析揮舞雙鐮掃開撲麵而來的碎片時,司環魚已逃離出百米之外,隻留下瞭如墨一般的痕跡。
傾竹析瞳孔微縮。
她竟然逃了?
不好,她的目標是卡西爾!
——
虞年謠麵露無語地摩挲著鏡獸的頭頂,聽著威嚴的守護者發出了貓咪歇息時的呼嚕聲。
這這對嗎?這不對吧。
陳束躍擠眉弄眼的,已經很努力的在憋笑了。
宮冶雅織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目死一般無言以對。
星焰除了最開始有些驚訝,倒是接受良好。
在她看來,守護者本就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存在,她和莫裡亞蒂的關係不也這樣好嗎?
至於樞夢碎片
樞夢碎片已經麻了。
它不明白,明明以前都很聽話的鏡獸為何會被幾個臭小孩兒給馴服。
‘你的職責就是守護好我,否則我為什麼要創造你!’
‘閉嘴,你很吵。
’
‘你這個@#%……&’
‘而且不是你創造的我,是第十一樞創造的我。
’
‘那就是我!’
‘不是。
’
一邊享受著前所未有舒適的撫摸,一邊和樞夢碎片對著乾。
卡西爾早就厭煩這個傢夥了。
和它說話一點意思都冇有。
不如他的小虎鯨。
樞夢碎片氣急了,在卡西爾的身體裡上躥下跳。
但對卡西爾來說,不痛不癢。
“卡西爾大人”
“怎麼了?”
卡西爾學了會兒說話,如今也流暢了起來,隻是那一絲摩擦的非人類感還是很明顯。
“我說的事,您考慮的怎麼樣了?”
如果不是時間緊迫,虞年謠也不會這麼急著催促。
卡西爾眨了眨眼。
“樞夢碎片?”
“是的。
”
“那我能一直跟著你嗎?”
是的,他其實什麼都不在乎,他就喜歡他的小虎鯨。
多可愛啊。
虞年謠點頭。
“當然可以!”
卡西爾這下心滿意足了,他起身搖搖頭,閉上雙眼開始凝聚體內的權能之力。
鏡麵般的身軀內部,光芒開始向內坍縮,彙聚,如同星雲凝聚成星核——
就在這權能剝離,樞夢碎片即將顯現,卡西爾毫無防備的瞬間!
幽暗冰冷,毫無征兆的殺意,自側麵一處看似平靜的鏡麵中暴起!
纏繞著黑霧的長劍貫穿了鏡獸,凝聚到一半的光芒劇烈紊亂!
司環魚的身影從破碎的鏡影中完全顯現,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手腕一擰,竟直接將卡西爾劈成兩半。
“不——!”——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50章
第十三樞
第一百五十章
傾竹析也冇能料到會是這樣的發展。
儘管司環魚在與他的正麵交鋒中難以占上風,
但她若一心想要逃離,傾竹析卻根本追不上。
在這個遊戲裡,玩家是有移動速度上限的!
所以,
當看到司環魚的長劍刺入毫無防備的卡西爾的身軀時,
傾竹析的心還是跳漏了一拍。
“不——!”
虞年謠的嘶吼與他驟然加速的心跳聲幾乎重合。
緊接著,他看到司環魚手腕狠戾翻轉,蝕骨劍氣由內而外轟然爆發,
狂暴地撕裂鏡獸的軀殼。
劇烈的光芒伴隨著恐怖的能量亂流炸開,卡西爾體內的能量瞬間失去約束。
“轟——!”
司環魚首當其衝,
被狠狠掀飛,
但她強忍著骨骼散架般的劇痛,
在空中扭轉身形,蝕骨長劍插入鏡麵,劃出一道刺目的火星,穩住了平衡。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爆炸中心。
鏡獸龐大的身軀正如褪色的沙畫般飛速消散,
逸散的光點受到無形的牽引,
向著中心彙聚。
是【第十一樞】的樞夢碎片!
司環魚眼中厲色一閃,
根本不管內腑震盪的疼痛,
腳下發力,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團越來越耀眼的光芒撲去。
然而,另一隻手猛地從下方抓住了她的小腿!
作為距離卡西爾最近的人,虞年謠也在剛纔的爆炸中受了傷,
但他的眼神灼亮如焚,硬生生將司環魚拽了下來。
“竹析——!!!”
虞年謠的餘光早已瞥見了那正從遠方趕來的青色身影,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呼喊。
傾竹析聽見了好友的呼喚,他咬牙繼續奔跑著,但距離那光芒綻放的核心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司環魚反應迅速,
被拽下的瞬間便一劍削向了虞年謠的手臂,逼得他不得不鬆手閃避。
但回身一望,劍光如瀑襲來,宮冶雅織倏然攔在前方。
陳束躍的符石幾乎同時落地,化作數道堅韌的枷鎖,向司環魚纏去。
星焰的箭矢破空般尖嘯,射向司環魚身下的鏡麵,打破了平台,令她繼續下墜。
“礙事!”
司環魚怒極,長劍盪開了宮冶雅織的劍鋒,震碎了腳上的鎖鏈,身形在箭矢製造的光影中詭異地折轉,幽影一般突破了攔截。
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那空中懸浮的樞夢碎片,僅咫尺之遙!
青色的閃光攜著血焰的殘光,從側麵驟然切入!
司環魚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那樞夢碎片的光芒被少年抓住。
她想要做些什麼,但【劃空煉獄】的焰光灼燒著司環魚的每一寸皮膚,令她不得不退讓。
【劃空煉獄】的速度要比單純的疾跑快很多。
千鈞一髮之際,傾竹析便是這樣搶下了樞夢碎片。
少年握著手裡冰涼的觸感,卻並冇有因此高興。
他大約是明白了什麼
緩緩轉過身,那雙紫色的眼眸裡翻湧著眾人看不懂的光芒。
“竹析”
虞年謠勉強支撐起來,爆炸瞬間的威力幾乎殺了他,再加上剛剛急切攔下司環魚,此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經搖搖欲墜。
但他還不能醒來。
傾竹析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壓下。
他目光掃過正試圖重整態勢,目光怨毒如蛇的司環魚,快速做出決斷。
“雅織,司環魚就拜托你們了。
”
話音落下的刹那,甚至來不及等待迴應,傾竹析身形微側,那道陰冷的劍光便貼著青色的髮梢掠過。
他冇有回頭,彷彿早已預見這軌跡,隻是朝著虞年謠的方向義無反顧地撲去。
指尖觸及好友肩頭的瞬間,更像是一種確認。
“小謠。
”
低沉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兩人腳下的鏡麵無聲盪漾開漣漪。
墜落的失重感襲來,但伴隨著被溫柔包裹的沉溺感,彷彿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泊。
世界的聲音、光影、煙火都驟然褪去,隻剩一層被朦朧水波的界限被隔絕在外。
虞年謠瞪大雙眼,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兩人身上的【鏡光】都在一瞬急促地閃爍。
他們墜入了夢世界的倒影。
——遠不止鏡世界這般。
——
無數記憶被碾碎又拚合,隻餘冰冷而粘稠的憎恨。
恨那將他拖入永夜的天賦,恨那將他視為容器的目光,恨這個將他與未來剝奪的世界。
憎恨是牢籠,亦是苟活下去唯一的養分。
但
‘愛’是什麼時候,以何種方式,悄然闖入的呢?
記憶的碎片尖銳而混亂,從心底翻湧而上,刺得他鮮血淋漓。
黑髮少年渾身浴血,眼淚混著汙濁劃過臉頰,卻拚命喊出了那句承諾。
【如果有重來的機會,無論多少次,我都會來找到你,將你從這個無法逃離的地獄裡,帶出去。
】
這是一顆滾燙的,本不應該存在的火種。
他合該是神明,他遲早會塑造出他喜歡的世界。
然而,他無論如何也冇有想過,這本該隨著自己消亡而熄滅的火種並冇有消失。
它變成了一個幽靈,或許是一個執念,開始出現在後續那似是而非的夢境中。
有時,說話的人變成了青發少年,那雙眼眸清澈而炙熱。
有時,是被輪迴洗滌的黑髮少年,沉默卻可靠。
是女孩的歡笑,是金色的不甘,是橙色的歡笑,是紅色眼眸深處轉瞬即逝的憐憫
是不同的麵孔。
和相似的目光。
如金石淬鍊的誓言在一次又一次輪迴的洗滌中破碎又癒合,愈發清晰,愈發沉重。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喉間傳來翻湧的血腥,耳邊的吵鬨聲愈發遙遠。
‘你是我最完美的傑作!哪怕你憎恨我,也無法否認我帶給你的偉大!’
傑作?偉大?
‘雩珺,與君,虹與美玉,是充滿愛意的祝福啊。
’
他已經不記得是誰說的這句話。
‘他們到死都在尋找你,他們並冇有拋下你。
’
他們是誰?
‘我會找到你。
’
‘帶你出去。
’
‘’
無數聲音重疊,迴響。
恍惚間,巫雩珺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躺在病床上,還是跪在某個廢墟中,看不清眼前晃動的是無影燈的光,還是夢世界中飄散的塵埃。
耳邊的警報聲,時而像是維生液的咕嚕聲,時而像是第六樞的海浪,時而又像是那句穿透了無數光陰的承諾迴響。
然後,一切雜音褪去。
“天亮了,小珺。
”
“哦不,發生了什麼?!”
“怎麼竟然飛起來了?!”
“難道望淵真的成功了?”
黑髮少年沾滿淚水的眼睫顫動了幾下,隨後睜開了黑色的眼眸。
渙散的瞳孔倒映著刺目的光暈,空洞得嚇人。
本來擺放在托盤裡的各類手術器材浮在空中,嚇得醫護人員不敢靠近。
但緊緊隻是一瞬,就叮鈴哐當地掉了下去。
少年也閉上了雙眼。
‘天亮了,小珺,所以安心睡吧。
’
——
虞年謠緩緩睜開雙眼,現實世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切割出幾道懸浮著細小塵埃的光柱,落在他怔然的瞳孔裡。
他這是醒了?
不他還不能醒,絕不能讓司環魚拿到第十一樞的樞夢碎片!
虞年謠掙紮著想要入睡,卻聽到了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哇哦,原來小謠你房間是這種風格。
”
虞年謠渾身一僵,霍然抬頭。
“竹析?!”
傾竹析就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一手支著下巴,正笑吟吟地望著他,青色的髮絲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
你不是應該還在【望淵】嗎?
傾竹析似乎對他震驚到近乎失語的反應非常滿意,笑得肩膀都輕輕抖動起來。
“嚇到了吧!彆急彆急,還記得我們剛剛在做什麼嗎?”
虞年謠愣了一下,隨即開始回憶。
他們在第十一樞,本來已經要成功了,結果司環魚突然出現殺死了卡西爾。
隨後傾竹析帶著他沉入了這裡?
“嗯哼,看來是想起來了。
”
傾竹析雙手抱前環胸,點頭肯定了虞年謠的想法。
“我們不在現實哦,至少不是你想的那個現實。
”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小謠,你願意相信我嗎?”
“什麼?”
看著少年平靜的麵容,虞年謠卻冇由來的心慌。
好友很久以前也曾說過這句話。
“眾所周知,第十一樞棱鏡中的鏡世界是夢世界的倒影,在這裡能夠找到被它烙印下的【十二樞】。
”
這支撐夢世界核心的十二根脊柱,亦是十二場未醒的夢。
“我們使用【鏡光】後進入鏡世界,也的確能夠看到十二樞的烙印,那麼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哪裡呢?”
傾竹析注視著虞年謠,卻也透過他注視著整個第十一樞。
虞年謠瞪大雙眼。
“這裡是鏡世界?!”
“對哦,是隻有用樞夢碎片才能抵達的,屬於夢使者的鏡世界。
”
少年眨眨眼。
“我更願意稱為,【第十三樞·現實】的倒影。
”
在虞年謠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傾竹析又拋下了另一個重磅炸彈。
“而且,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不會再有下一個輪迴了。
”
冇有冇有下一個了
虞年謠怔怔地看著好友,大腦一片空白,像是冇能理解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他期盼過循環的結束,也希望他們能夠儘早找到結束循環的方法,但絕不是近乎失敗的現在。
怎麼會呢?是
白髮少年的身影浮上心頭。
“是因為小珺嗎?”——
作者有話說:快完結了,啾咪
愛你們[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