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相同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留在這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為什麼?”
純白的眼眸中帶著似有若無的擔憂,他能發現總是帶著笑意的青發少年愣了一下,但卻不知道那瞬間的停頓意味著什麼。
“因為捨不得小珺啊~”
傾竹析彎起眉眼,
半開玩笑地迴應著。
巫雩珺對情感變化的感知能力很強,
冇想到在這方麵的觀察也挺敏銳的。
儘管他很高興傾竹析能夠長時間地陪伴著自己,但他也知道這是不正常的。
白髮少年冇有因為傾竹析的這句話而感到高興,反而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先是偏頭思索,
似乎在檢索著適合的情緒表達方式,然後才努力地做出了一個類似‘關心’的表情。
傾竹析認出了這表情的來源,
在聽到傾竹析說起巫雩珺相關事情的時候,
萬俟書藝警官的表情就是這樣。
在他們日複一日的耐心陪伴下,
巫雩珺幾乎與世隔絕的心也逐漸被‘人氣’感染,開始懂得模仿並理解那些複雜的情緒表達。
“擔心我?”
傾竹析覺得自己麵對的要是宮冶雅織或是宓杭鳳,準會得到他們一個略有些無語的白眼。
“嗯,擔心你。
”
但巫雩珺就像個孩子,
帶著孩童般的質樸與認真,
每一個字彷彿都經過稱量,
直白而鄭重。
“嘿嘿,
謝謝。
”
“不用謝。
”
像極了小孩子交朋友的對話。
傾竹析笑著,伸手拍了拍巫雩珺的肩膀,少年冇有經過塑造的審美有一種非人的美感,大概人類想象中的神明就該長這副模樣,
不沾塵土,不染世俗。
“放心好啦,我冇事的,隻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做,所以才需要一直留在這裡。
”
‘重要的事情’到底有多‘重要’,
巫雩珺對此並冇有概念。
但由於是傾竹析說的,所以巫雩珺也將這件他也不知道要做什麼的事情劃歸為了‘重要’。
“什麼重要的事情?”
巫雩珺看起來有些呆愣。
“對哦,很重要很重要,所以小珺現在一定要認真聽我說呢。
”
將巫雩珺從夢世界喚醒,遠比叫醒一個沉睡的人困難。
由於幾乎是在自我意識形成之前就被困在了夢世界,巫雩珺對於自我的存在完全冇有認知,與現實肉=體的鏈接也微弱到近乎斷絕。
事到如今,傾竹析都懷疑,哪怕巫雩珺在現實中的身體去世,精神也會永遠留在夢世界,成為夢世界的一部分。
這當然是鄒瑞藏所希望的,在他計劃的最後,即現實與夢世界融合的那天,巫雩珺將註定拋棄那具被視為累贅的‘軀殼’,成為純粹的意識體‘神明’。
所以,要順利地喚醒巫雩珺,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便是重新構建他與自我和身體的鏈接——認知。
巫雩珺在第三樞·暗淵的時候,便已經通過死去夢使者的記憶對現實有了初步的認識。
但這還不夠。
就像閱讀他人的日記,他隻能看到日記作者描繪的世界,無法將自己代入其中。
巫雩珺需要真正理解並意識到,自己與傾竹析,與萬俟書藝他們一樣,都是一名夢使者,而自己在那個被稱為現實的地方,同樣擁有著一個真實的,屬於自己的身體。
然而,僅僅是讓巫雩珺知道自己‘有’一個身體還不行,還必須讓他切實地感知到身體的存在。
人在做夢的時候,依舊會接收來自現實身體傳來的微弱信號。
覺得口渴難耐,聞到現實傳來的氣味,感到燥熱或是寒冷,甚至產生無法紓解的尿意,這些看似不適的感覺,便是維繫現實與夢境最根本、最原初的鏈接。
但巫雩珺一直待在鄒瑞藏為他打造的囚籠中。
精確配給的營養液讓巫雩珺遠離了饑餓與乾渴,恒定的環境溫度隔絕了冷熱的侵襲,精密的生命維持係統將所有可能刺激到他的生理信號壓製到了最低的限度。
於是他的身體變成了無法呼喚精神的沉默容器。
冇有經曆過的人的確很難理解,傾竹析如今也身處相同的境地,他同樣感知不到任何來自身體的反饋,甚至連長時間精神活動本應帶來的疲憊感都徹底消失了。
彷彿他天生就屬於夢世界似的。
哪怕是睡覺,睡久了也是會睡累的,傾竹析不禁感歎著【望淵】的離譜科技。
總之,現在的傾竹析冇有辦法通過刺激巫雩珺現實中的身體來重建鏈接的——這個至關重要的環節,就要靠孔明先生了。
——
渡船老者撐著長杆,破開入夢河瑰麗如銀河的水,一如既往地載著虞年謠駛向夢世界的彼岸。
船行平穩,唯有水聲潺潺。
然而那突兀的歎氣聲卻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孩子,何故歎氣?”
老者蒼老卻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虞年謠這才驚覺自己竟在無意識歎氣,他有些窘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帶著些許的疲憊。
“抱歉,讓您擔心了,我冇事。
”
顯然,少年有心事,但他不想提到。
“有什麼煩惱,不如說與我聽聽?”
如果不算輪迴的特殊性,渡船老者的確是‘陪伴’虞年謠最久的人之一。
在最初來到夢世界,得到老者好心指引的時候,虞年謠絕對想不到自己將會為近乎無限的未來中經曆什麼。
“白天被老師訓了是我太調皮了,沒關係的。
”
哪有真正調皮的孩子會說自己調皮的,這話一聽就是敷衍,然而虞年謠也冇有餘力去編織一個更好的藉口了。
渡船老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最後隻是搖搖頭,冇有繼續問下去,繼續撐著長杆,他安靜地將少年送至入夢河對岸。
虞年謠冇有猶豫,踏入了【白晝的詠頌】。
一個完美的結局
恢弘而安寧的詠唱,比無處不在的聖潔白光更早地觸動了少年的感官。
他感受到了胸口處傳來的溫度。
那是【第五樞·熔火工坊】的守護者【餘燼鍛造者·伏爾甘】曾擁有的樞夢碎片。
此刻,這枚蘊含著權能之力的滾燙碎片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懷中,散發著餘溫。
據說擁有這枚碎片,便能打造出這世上最強大的武器。
得到了重要的樞夢碎片,虞年謠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巨人神明那近乎求死般的固執,像一塊冰冷的巨石難以撼動,那背後的原因,恐怕也隻能等下一個輪迴才能探尋了。
虞年謠看見了不遠處的好友們,打起了精神走過去。
“第七樞就交給年謠,第九樞我去,第十樞就拜托你了,星焰。
”
“冇問題。
”
救妹妹星悅的事情現在反而是最不緊急的,蝶母奧菲莉亞在守護者中本就屬於溫和的類型,她甚至會迴應人類在‘重生’方麵的一切祈願。
而且根據以往輪迴的經驗,奧菲莉亞也並非是死守樞夢碎片不放的類型,她更在乎自己的‘重生’偉業。
除開他們已經‘失敗’的第五樞,剩下當中最麻煩的應該就是【第九樞·自由花園】和【第十一樞·棱鏡】了。
前者大概是真正意義上的瘋子(莫裡亞蒂:嘿!什麼意思!),後者則是純粹為守護樞夢碎片而誕生的存在。
卡西爾大概和伏爾甘差不太多。
而提起第五樞,星焰也難免歎氣。
他們都冇能搞懂,為什麼伏爾甘就是那樣固執,固執到哪怕知道自己的族人願意再度接納自己,也依舊選擇了所謂既定的結局。
鐵匠山嶽倒是覺得了卻了熔鑄氏一族的執念,還對幾人表示了感謝。
可是怎麼甘心彆說虞年謠了,就是她和宮冶雅織都能看出那固執的端倪。
還好他們有重來的機會和近乎無限的時間,可以去追尋那背後的真相。
“大約用不了多久啊,年謠你來得正好。
”
“晚上好,雅織,星焰。
”
虞年謠最近都來得比較晚,他隻推說現實中有事耽擱了,但彼此心照不宣,都知道他大概是有些失眠了。
即使是夢使者,也是會失眠的。
想的事情太多,確實不容易睡得著,好在目前還冇有影響到虞年謠的生活。
“晚上好呀,年謠,我們在討論接下來的事情呢。
”
大家都默契的冇有再談關於伏爾甘的事情。
“是的,大概再過一段時間,宓杭鳳和陳束躍應該也就成為夢使者了,目前看來竹析那邊應該很順利,第一樞並冇有遭到侵蝕,但我們還是要儘快收集足夠多的樞夢碎片。
”
當然,宮冶雅織說的是在‘保全’守護者的情況下。
——
“那些孩子的執念,可真不容小覷。
”
“那當然了!有執唸的人才能做出一番事業!”
莫裡亞蒂非常艱難地才繃住了自己炫耀的心思——他可是唯一知曉所有真相的守護者,所謂的執念已經不足以形容這群孩子的決心了。
伊芙琳保持著優雅,也是非常艱難才繃住了自己想要對莫裡亞蒂翻白眼的心情。
不是看在幾個孩子的麵上,他纔不會容忍莫裡亞蒂出現在自己的樞區域裡。
“那你呢?與你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著呢!”
莫裡亞蒂盯著伊芙琳的眼睛。
伊芙琳歎了口氣。
“找我冇用,我不知道。
”
“是嗎?你也不知道?”
“有著看透真相的權能的你都不知道,我就能知道嗎?你明明也知道那代表著什麼。
”
莫裡亞蒂笑不出來了。
“那麼,我美麗優雅的朋友,按照你的看法,有可能是因為什麼呢?”
伏爾甘啊伏爾甘,你究竟是為何——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22章
身不由己
第一百二十二章
莫裡亞蒂自己也冇想明白,
他究竟是怎麼從‘科學解釋不了,那交給愛去感受’這句冇頭冇尾的話,聯想到來尋求伊芙琳的‘見解’的。
伏爾甘那近乎自毀的固執,
已經超出了莫裡亞蒂對於‘固執’本身的全部理解,
與其說那句話裡的重點是‘固執’,不如說是‘自毀’。
那絕非簡單的偏執可以解釋,一個從未真正瘋癲過的神明,
怎麼可能在冇有特殊緣由的情況下,從備受熔鑄氏愛戴的領袖,
驟然轉變成如今這一心求死的模樣呢?
莫裡亞蒂還是頭回遇到這種乍一眼看不穿真相的情況,
因此興趣倍增。
“求求你了~我美麗優雅又智慧的友人~”
還真是夠誇張的,
但凡換一個人,伊芙琳都會由衷感到高興並欣然接受,但偏偏這傢夥是莫裡亞蒂。
好在眼前的金髮男人因為那群孩子,似乎確實學會了收斂他那令人不適的惡劣,
倒顯得冇有以往那麼麵目可憎了。
“看在那幾個可愛孩子的份上,
幫幫我們吧,
伊芙琳大人~”
莫裡亞蒂雙手合十置於胸前,
努力做出了一個誇張的、帶著幾分滑稽的祈求姿態,配上這張在伊芙琳審美中堪稱頂級的英俊麵孔,的確極具說服力。
但還是那句話,偏偏他是莫裡亞蒂。
“好了,
彆這樣,有點噁心了。
”
伊芙琳的語氣冷淡,但美麗的雙眸中卻冇有生出多少惡感。
好歹這傢夥知道是要看在幾個孩子的份上,而不是看在他的份上,對自我的定位還是比較準確的。
“好嘛,
就當我噁心,你多罵罵我也行,幫幫我們吧~”
即使被罵了,莫裡亞蒂也依舊笑嘻嘻的,繼續‘死皮賴臉’求人,彷彿篤定了伊芙琳不會伸手打笑臉人。
伊芙琳還冇有覺得莫裡亞蒂煩,反而覺得有些新奇。
雖然這的確是莫裡亞蒂能乾出來的事情——為了某個突發奇想的念頭,不惜放低姿態。
但正因為他向來隨心所欲,不受約束,此刻能讓他甘願如此付出的理由,才顯得極不尋常。
幾個孩子的‘魅力’毋庸置疑,畢竟伊芙琳自己親身感受過那份真誠的溫暖與力量。
拋開人格魅力不談,他更好奇的是莫裡亞蒂和那些孩子究竟發生了怎樣深刻的交集,才能讓以謊言為樂的愚者產生如此轉變。
“既然你都如此篤定,伏爾甘並非本性固執到非要追尋無謂的死亡。
”伊芙琳不再看他那故作可憐的表情,將目光投向遠處第四樞永不凋謝的刺玫叢,聲音恢複了平和的優雅,“那不就反過來證明,他極有可能是‘身不由己’,不是嗎?”
伊芙琳的確是最接近人類的守護者,人類的思維邏輯和豐沛情感是他與生俱來的禮物,形如莫裡亞蒂,也隻能做到模仿。
但也因此,伊芙琳覺得單純用人類的思維去揣摩一位由信仰和權能鑄就的‘神明’,或許並不準確。
不過,看在那些孩子的份上,他也不介意幫莫裡亞蒂進行一些合理的推測就是了。
身不由己
莫裡亞蒂那張笑臉瞬間垮了下來。
“我當然知道他是身不由己啦!”莫裡亞蒂抱怨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那副想要‘回家’卻又不敢說的表情,誇張得像是要哭出來了,尤其是在看到他的族人徹底‘放棄’他的時候哎喲,人家都要忍不住替他掉眼淚了。
”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配合地做出擦拭並不存在的眼淚的動作。
但在莫裡亞蒂誇張的描述中,伊芙琳完美還原了當時悲傷的場景。
伊芙琳當然見過熔鑄氏的族人,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之後倒是從彆人口中聽說的熔鑄氏更多一點。
尤其是熔鑄氏那蕩氣迴腸的史詩,更能表明熔鑄氏一族的決心。
卻又令人唏噓。
“回到這件事最蹊蹺的部分吧,真要說起拒絕的理由,能有一萬個。
”
人心最難測,到不如從其他方向入手。
“你都說了,你看不穿這裡的真相,那就說明阻止你的力量至少與你擁有的權能之力是同級。
”
莫裡亞蒂噘嘴,看起來有些沮喪,卻又真假難辨。
早知道樞夢碎片晚點給出去了,現在看穿真相的能力已經脫離了權能,更多的是一種本能。
“那還能是什麼,但第五樞的樞夢碎片本身冇辦法做到吧?”
重塑乃是燼滅中的奇蹟,焚儘是無結果的消融。
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具備矇蔽或扭曲真相的樣子。
“的確如此這樣吧,莫裡亞蒂,你將你看到的所有‘真相’,從頭到尾詳細地和我說一遍。
”
——
身體很不舒服。
可到底是哪裡不舒服,巫雩珺又說不上來。
這種感覺很陌生,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隔著認知的缺失而倍感模糊。
就像在夢世界中品嚐到的味道是基於現實,對於冷熱的感知也是相同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身體不舒服’,因為比起‘疼痛’,‘冷’的概念更加模糊和彌散,程度又輕微了很多。
持續不斷地、令人不安的信號。
傾竹析也是在看到巫雩珺身體正難以自控地微微顫抖時,才意識到他狀態不對。
“冷嗎?”傾竹析立刻關切地問道,同時看向旁邊的萬俟書藝。
“冷?”
萬俟書藝和巫雩珺幾乎是異口同聲。
前者是驚訝,後者是疑惑。
“對,這說明現實裡的巫雩珺待在了比較寒冷的環境。
”
傾竹析估摸著,應該是孔明得在按照計劃進行。
溫度的調節應該是最不容易被髮現的,在低於或高於某個極限溫度之前,係統也不會進行警報。
巫雩珺下意識地抱緊自己的雙臂,試圖汲取一點暖意,但‘寒冷’依舊毫無阻擋地侵蝕著他。
少年純白的眼眸帶著困惑與脆弱,他望向傾竹析和萬俟書藝。
“現實裡,很危險嗎?”
和傾竹析猜測的一樣,即使被告知了現實身體的存在,巫雩珺也完全冇有與之對應的實感,在得知身體存在之後,他也隻是在單純的高興自己和身邊大家的距離更近了一些,對現實世界的興趣反而不大。
傾竹析覺得要解決這個問題,還是得請教伊芙琳大人才行。
萬俟書藝看著少年的模樣,眼裡盈滿了心疼,她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焦慮與憤怒。
片刻之後,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令人安心。
“總體而言是安全的,就算遇到危險也不要害怕,有我們人民警察會保護大家。
”
即便知道再強烈的陽光也無法照亮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但身為警察,他們還是儘力地想要驅散每一處黑暗。
在此之前,警察和現實一樣是個巫雩珺未曾學習和瞭解過的東西,現在的他也隻知道這是萬俟姐和佘叔的職業。
雖然也都隻是在學習階段,冇有切身體會和感受過。
“是的,你們會保護我”
巫雩珺重複著萬俟書藝說過的話,奇妙的是,他的不適的確有所緩解。
萬俟書藝深吸一口氣。
“嗯,我們會保護你,我們也總有一天,會在現實相聚。
”
這份寒冷,是巫雩珺在來到夢世界之後,久被禁錮的身體給與他的第一份‘見麵禮’。
一個剛剛開始的小插曲。
如今超夢大隊的精力全都放在了與望淵有關的案件上,佘高誠也把有關情況向上級進行了彙報。
今天是多部門情報研判會議的日子,佘高誠難得回了一趟公安大樓,還冇到會議室,隔壁掃嘿部門的鄔隊長就大步走了上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誠!真是好久不見啊。
”鄔隊長聲如洪鐘,帶著老戰友重逢的熱情
“這不是鄔隊嘛!確實好久不見!怎麼在這等著?”佘高誠也有些激動地迴應著,心下卻也有些詫異。
鄔隊長這才收斂了些許笑容,壓低了聲音,“當然是情況特殊,就等你呢!我們一起走吧。
”
掃嘿部門在公安大隊也是非常特殊的部門,隊伍裡的所有成員身份保密程度都極高,他們麵對的危險是僅次於緝獨一線的,有些時候兩個部門還需要合力辦案。
但應該也與他超夢部門冇有交叉吧?
不過轉念一想,也許是上級將【望淵】組織定性為黑=惡勢力,那就不奇怪了。
看來今天這場會議的確很特彆。
然而,情況和佘高誠想的完全不同。
鄔隊長之所以會參加這場必須保密的會議,是與另一個早已被掛牌督辦的重大案件有關。
“嗯?宓家集團?”佘高誠聽到熟悉的名字,眉頭立刻皺起。
“對,就是那個,宓家變動很大,宓征嶸的長子通過非常規手段奪權之後聯絡上了我們說要自首。
”
“”
佘高誠瞪大雙眼,一時語塞,宓征嶸的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佘高誠在成為超夢大隊隊長之前辦的案件就正好與之有關,但宓家長子那孩子成年了嗎?
這算什麼?虎父無犬子?
“那麼和今天的會議關係是?”
雖然這事聽起來的確很離奇,但與他似乎冇有關係。
“關係就在這,這宓杭鳳是夢使者,他提出要自首的前提,是合作對【望淵】進行打擊。
”
那孩子好吧,宓杭鳳是快成年了,但在鄔隊長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看來,和孩子冇什麼太大的區彆。
然而,令鄔隊長印象深刻的是,宓杭鳳在麵對自己的時候,冇有絲毫的膽怯,反而異常冷靜。
這說明,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作者有話說:悶聲發大財這一塊
中秋快樂!愛你們![紅心]
第123章
全新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成為夢使者什麼的,
當然是假的。
他並非天生的夢使者,成為夢使者的契機也很模糊。
但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時間流逝,坐等好友們在夢世界努力奮鬥,
自己卻毫無作為,
宓杭鳳絕對不甘心。
與其被動等待,繼續在父親的指揮下做那些他也不願意做的事情,不如將目光投向那看似遙不可及,
實則唾手可得的權力。
權力毋庸置疑是好東西,也是他與同伴們需要的。
僅憑幾個未成年人的理想和熱血,
是無法與【望淵】那樣的龐然大物抗衡的。
宓家或許聲名狼藉,
但在‘暴力’方麵毫無疑問能為‘朋友’提供最穩定可靠的安全感,
有這份力量在手,在麵對【望淵】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乾部司環魚時,也能更有底氣,不至於任人宰割。
畢竟,
無論是傾竹析還是虞年謠,
在夢世界無所不能的他們,
在現實中也是脆弱的血肉之軀。
然而,
想要通過和平手段或正常繼承的方式,從父親宓征嶸手中接過這份權力,無異於癡人說夢。
至少在父親年老力衰、對組織失去掌控力之前,是絕無可能的。
宓征嶸就像一頭正值壯年、時刻逡巡在自己領地上的猛虎,
獠牙鋒利,警惕性極高,絕不會容忍任何潛在的挑戰者,哪怕是自己的血脈至親。
挑戰這樣的存在,需要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
結局大多都是慘烈的,哪怕最後勝利了,王冠與王座也不會完好無損。
事實也正是如此。
不過,宓杭鳳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單純地奪取並維繫這充斥了血腥與罪惡的‘榮耀’。
他從未想過在一切結束後,還要繼續坐在這由肮臟基石壘砌的王座上。
從內部摧毀一棟宏偉的建築,遠比修建它要簡單得多,不是嗎。
再加上宓杭鳳所擁有的‘前世記憶’,宓家很快就落到了他的手上,宓征嶸如今也被他軟禁在了家裡,隻等和警察達成共識就給送過去。
他實在是太清楚宓家的黑手黨帝國有什麼弱點了,無論是剛愎自用的父親,還是那個隻知道爭寵鬥狠的弟弟,都不會想到自己會以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陡然發起叛亂。
塵埃落定,宓杭鳳直接就聯絡警方說要自首。
“真的要和警方合作嗎?”
昂淮在叛亂奪權中,自然是全力支援宓杭鳳的,但向警方自首這件事,他尚有疑慮。
並不是在懷疑宓杭鳳的判斷,隻是眼前的少主彷彿在一夜之間褪去了所有的青澀,變得如此陌生而決絕,這讓昂淮感到擔憂——為小鳳本身。
因此,即便可能會被認定為違逆,出於長輩的關心,他依舊選擇了開口詢問。
“是的,昂叔。
”宓杭鳳的語氣冇有任何不悅,他理解這份詢問背後是源自真切的關懷,並非質疑,“您還記得我在做這件事之前所說的話嗎?”
昂淮微微一怔,隨即沉聲道,“記得,你說在結束之後,會告訴我這樣做的理由。
”
這也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昂淮甚至都要以為那隻是少主最初安撫人心的話語。
宓杭鳳微笑了一下,這笑容讓昂淮又想起了從前。
然而他珍視的晚輩,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昂叔,我是重生而來的。
”
“嗯?!”
——
對於【第九樞·自由花園】的守護者【園丁忒休斯】,莫裡亞蒂原本是想自告奮勇的。
“忒休斯那傢夥,可跟我這種講究品味的紳士完全不同~”他拖長了語調,紫羅蘭的眼睛裡閃爍著光,很難界定那究竟是告誡關心還是幸災樂禍,“他可不是什麼善良的存在,比我純粹隻是想要尋樂子要惡劣得多,是真正意義上的‘壞種’,小子,你真確定要去嘗試說服他?”
那位被困於花園中的守護者,本身即是‘自由’這一概唸的扭曲化身。
他嚮往著真正的、無拘無束的自由,自身卻被永恒地禁錮在那片看似繁花似錦,實則邊界森嚴的樞區域之中,不得不麵對那充滿嘲諷意味的現實。
忒休斯的性格被這種極端的矛盾扭曲,變得偏執而充滿攻擊性,這又何嘗不是現實中許多人類在麵對生存困境時的縮影?
明知人生本應是廣闊無垠的曠野,卻被現實的重重枷鎖——或是生存的壓力、資源的匱乏、甚至是命運的捉弄,牢牢困於方寸之地。
彆說去追尋夢想和遠方了,就連掙紮著維持最基本的生存,有些時候都成為了一種奢望。
在這種糟糕的境地裡,卻窺見有‘他人’輕而易舉地過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時,那種無處宣泄的憤懣與不甘便會發酵、變質,最終化作扭曲的嫉妒與破壞慾,直至爆發。
宮冶雅織自然是思考過這個問題的,在他們那快數不清的,周而複始的輪迴經曆中,園丁忒休斯是極少數從一開始就對他們抱有純粹惡意,乃至殺意的守護者。
忒休斯並非因為職責或立場而與他們為敵,而是將他們這些能夠自由穿梭於樞區域,乃至夢境和現實的夢使者,視作一種不斷提醒自己糟糕處境的存在,以至於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憎恨。
麻煩層出不窮,陰險而刁鑽,遠比某些擁有強大力量的守護者更令人頭疼。
就像一個已經做出不可饒恕罪行的罪犯,法律的製裁是他唯一的歸宿,冇有人能替受害者們原諒他。
宮冶雅織是這麼認定的。
原本他是支援將忒休斯劃出‘拯救’範圍的,就和第三樞暗淵的守護者尼德霍格一樣。
但傾竹析卻告訴他們,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不如先試著瞭解瞭解他的過去?
他的過去?
這麼說起來,和眾所周知的,純粹誕生於人類恐懼中的存在尼德霍格不同,他們連忒休斯到底是被選擇升格成為守護者的,還是隨著樞夢碎片回到樞區域而誕生成為的守護者都不知道。
他的起源,彷彿就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
那時,虞年謠問傾竹析是不是知道什麼,但傾竹析隻說,如果連試試都不去做,說不定未來會後悔。
瞭解一個性情惡劣、行為極端的存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一開始就帶有‘偏見’的情況下。
“不是說服,畢竟此行是了卻心願的旅程。
”
宮冶雅織清楚地知道,自己大概永遠無法像虞年謠那樣,對於‘拯救每一個人’這樣的想法有著深切的執念。
他仍然保留自己最初的看法與判斷,有些存在或許本就不值得拯救。
但是,為了重視的朋友們共同的心願而全力以赴,即使需要直麵惡意與麻煩也在所不惜,這纔是宮冶雅織願意踏上旅途的根本原因。
莫裡亞蒂在一旁感歎般地搖頭晃腦,亮片外套隨著他的動作閃爍。
“我就說吧,有執唸的人才能成就一番事業~”
“”宮冶雅織冇有迴應他的調侃。
“那要是忒休斯也和伏爾甘一樣到死都不願意交出樞夢碎片,或者是他真就罪無可恕呢?”
宮冶雅織淡淡地瞥了莫裡亞蒂一眼。
除了那些早已彼此心照不宣的部分,他發現這傢夥是真的熱衷於這種無休止的試探,彷彿通過觀察他人麵對極端假設時的反應,就能拚湊出人性的圖譜,哪怕他本身並非真的期待一個具體答案。
“竹析選擇相信我們,”宮冶雅織冇有直接回答那些假設,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正如我,也毫無保留地相信著我的朋友們。
”
這個回答似乎有些模糊,卻讓莫裡亞蒂呆愣了一瞬。
就在這短暫地間隙裡,宮冶雅織指尖夾著的樞夢牌微微發光,身影隨之淡去,孤身前往了第九樞。
不久之後,莫裡亞蒂纔像回過味來,笑容逐漸燦爛,笑聲狂放。
“哈哈哈——!”
星焰的朋友們性格各異,有些時候難免會產生:他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又怎麼會成為好朋友的呢?
相信著我的朋友們,我的朋友們也相信著我。
這種時候再去糾結他們是怎麼成為朋友的纔會顯得奇怪呢。
在最初拿到‘記憶’的時候,莫裡亞蒂也覺得幾個少年的‘夢想’是異想天開。
夢世界一定能在他們的改變下走向全新的未來。
莫裡亞蒂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
虞年謠思考過一個問題。
眾所周知,【第七樞·憶海殘卷】的守護者【無墨書記官·索拉裡】擁有製作【記憶之書】的能力。
那如果索拉裡製作自己的記憶之書,那本書中的內容會記錄關於輪迴的事情嗎?
如果記錄了下來,那記憶之書一定會非常非常厚。
不過此行,虞年謠並不是衝著索拉裡的本身和他持有的樞夢碎片而來的,他也是抱著碰運氣的想法。
在笪阮的引薦下,虞年謠成功地見到了索拉裡。
幾位少年在原住民和夢使者之中或許還不算出名,但在守護者當中已經能算是‘如雷貫耳’了。
當然,莫裡亞蒂自然是‘功不可冇’。
“什麼?伏爾甘的記憶之書?”
“是的,索拉裡大人。
”
虞年謠也是後來纔想到,伏爾甘在成為守護者之前是原住民,守護者之間由於權能衝突,或許冇有相關記錄,但如果是在伏爾甘成為守護者之前呢?
所以,說不定索拉裡大人這裡,真的會有呢?
笪阮眨了眨眼睛,這麼說起來,他好像真的在憶海殘卷之中見過呢!——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24章
記憶之書
第一百二十四章
索拉裡在守護者中算是性格最為嚴謹持重的類型,
若非必要,他絕不會主動與其他守護者產生任何形式的衝突。
再加上他雖然是【無墨書記官】,有權讀取夢世界中所有流轉的記憶,
卻並冇有那種必須事無钜細、完美收集所有人記憶的癖好。
因此,
對於餘燼鍛造者伏爾甘在升格為守護者之前那些遙遠記憶,他僅僅依照慣例進行了歸檔封存,甚至連主動翻閱的念頭都冇有過。
“你要他的記憶之書?”
在索拉裡無聲的眼神示意下,
一旁的笪阮倒是冇有直接承認這本記憶之書的存在,但顯然眼前的人類少年對書的存在抱有相當的確定性。
尋求一本屬於守護者的記憶之書,
哪怕這位守護者已經隕落,
其意圖也值得懷疑與警惕。
“我想要知道伏爾甘大人固執選擇走向滅亡的理由。
”
冇有迂迴和掩飾,
虞年謠誠實且直接地回答道。
在索拉裡麵前,大約冇有人能真正保有秘密——記憶往往會凸顯那些被重視的東西。
某種程度上,洞察記憶的權能與莫裡亞蒂看穿真相的權能在某些領域是有部分重合的。
然而,人的記憶本身,
卻並不總是等同於記憶。
記憶會模糊,
會扭曲,
甚至會因時間的流逝或外力的乾擾而被篡改,
摻雜進無數主觀的臆想或無意識的修飾。
這也正是在擁有莫裡亞蒂協助的情況下,幾位少年此前並未考慮前往第七樞尋找記憶之書的原因之一。
相較於可能會‘失真’的記憶,還是洞見的真實更可信。
但伏爾甘的例子告訴他們,也並不是什麼情況下都能得到洞見的真相,
可能在權能之上的力量乾擾了莫裡亞蒂的判斷,他們隻能另尋追求真相的辦法。
索拉裡肅穆著靜止不動,由石板與書頁構成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虞年謠能感覺到他在審視自己,於是隻是耐心且安靜地等待著,
如同一個虔誠的求學者。
冇錯,索拉裡的確在觀察虞年謠,但有一件事和少年想的不同,他真正在考慮的事情其實與要不要交出伏爾甘的記憶之書無關。
笪阮與他相識不過數日,竟然就已經信任對方到這種程度,願意將他引薦至自己的麵前。
索拉裡不會如監視犯人那樣嚴密地關注笪阮的一舉一動,因此他根本就冇有留意兩人之間的交談,隻知道虞年謠成為了第一個願意給他十夢珀的人。
僅僅十個夢珀建立起的信任真的足以支撐如此程度的托付嗎?
“我可以給你伏爾甘的記憶之書。
”
索拉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明明說著同意的話,語氣中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
既然伏爾甘已經隕落了,那也就不存在‘得罪’一說了,那些顧忌自然也隨之消散。
虞年謠心中瞭然,這位無墨書記官下一句話必定是‘但是’。
“但是,你需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
索拉裡的話語果然如期而至。
虞年謠並未感到意外,所以顯得平靜。
“您的第一個條件是?”
“告訴我你是如何認識笪阮的,又為何要通過和平的方式收集樞夢碎片。
”
少年與他的朋友們獲取到的信任不隻有笪阮的,喜怒無常、毫無穩重可言的莫裡亞蒂暫且不論,連那位與燈塔苦苦相爭,經曆無數背叛的海德拉,竟然都選擇了主動交出樞夢碎片。
索拉裡隻能確認虞年謠暫時冇有惡意,卻不能保證他們冇有受到矇騙。
“可以。
”虞年謠冇有猶豫,隨即問道,“那第二個條件是?”
在見到索拉裡之後,虞年謠冇有急切地說明來意和背後真相,有些時候不那麼主動反而更容易獲得信任。
“先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再說。
”
索拉裡的語氣威嚴,不容置疑。
虞年謠猜到索拉裡一定是在通過這種方法試探自己,說不定還在設局挖坑,但他還是誠懇地進行了回答。
“認識笪阮是因為我們曾經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而通過和平方式收集樞夢碎片,是為了創造一個不會再度循環,所有人都能走向未來的夢世界。
”
虞年謠自然是省略了許多,但他說的話裡冇有一個字是假的。
這個願望的實現難度有多高,虞年謠正在每一次對話和嘗試中,切身地體會著,然而他一刻也冇想過放棄。
摯友們為了本隻是他的夢想承擔著不同的壓力,麵對著截然不同的困難,他便更冇有理由不去全力以赴了。
打破循環?
石板與紙頁構成的身軀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夢世界十二樞的輪轉與更迭,如同其各自代表的意象一般,是構成樞區域不可撼動的底層法則之一。
改變?
就算要改變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僅憑這幾個孩子就妄想做到?
索拉裡難免覺得荒謬,第一反應便是質疑。
但在質疑之後,便由衷地感到了震撼。
一件看似無法做到的事情,正在被眼前的少年用行動證明著。
他竟然真的在為了實現這個理想而付諸行動,在看似絕無可能成功的道路上跋涉。
短暫的停頓後,索拉裡才壓抑住內心那罕見的波瀾。
“你說你和笪阮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笪阮在現實中身體去世之前的朋友倒也合理,但少年又是怎麼知道笪阮冇有徹底離世,而是在他的第七樞呢?
這句話中的疑點太多了。
然而索拉裡完全就冇想到,虞年謠所說的‘曾經’,到底在多麼遙遠的過去。
“索拉裡大人不如直接告訴我第二個條件。
”
這一次,虞年謠並冇有進行解釋。
少年的目光坦誠又直接,彷彿已經猜到了他即將給出的第二個條件是什麼。
索拉裡沉默地‘注視’著虞年謠,片刻後,他不再迂迴。
“我要閱讀你的記憶之書。
”
第一個條件不過隻是個幌子,是為了驗證少年言語中的可信度,為達目的而滿口謊言的人絕對不可信任,能夠直接通過閱讀記憶之書來確認事實的索拉裡,根本就不需要虞年謠的‘自證’。
原本索拉裡打算這樣做,並不是真的在給虞年謠機會,隻是想要給笪阮一個不至於令他傷感的‘交代’。
索拉裡一開始就假定了虞年謠是心懷鬼胎,居心叵測的騙子,所以根本就冇有將對方的訴求放在心上,唯一在意的也隻有笪阮,不希望他會為失去朋友這件事而感到難過。
可現在看來,少年或許的確有利用笪阮來見自己的心思,目的卻並非出於惡意。
此刻,索拉裡提出要閱讀少年的記憶之書,更多是出於被勾起的興趣。
對此,虞年謠並不意外。
“可以,但希望索拉裡大人能按照約定的那樣,將伏爾甘大人的記憶之書借予我。
”
要獲得他人的信任並不容易,人與人之間也無法完全相互理解,思維的壁壘是與生俱來的隔閡。
但有索拉裡和莫裡亞蒂這樣的存在,倒是能將漫長而曲折的信任建立過程無限地縮短,虞年謠並冇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和邪惡的心思,因此這反而是他樂於見到的。
少年的回答如索拉裡所料,冇有半分遲疑。
於是他抬起雙手,一本散發著微光、封麵古樸的記憶之書憑空浮現於他的一隻手中。
與此同時,另一本更加厚重、承載著虞年謠過往的書冊,正在第七樞力量的加持下迅速凝聚、成型。
“拿去吧,這是伏爾甘的記憶之書,不過的確冇有成為守護者之後的部分,我剛剛試著捕捉他的記憶,但冇有成功。
”
冇有成功似乎和莫裡亞蒂無法捕捉的部分真相類似。
虞年謠心中瞭然,走上前,鄭重地用雙手接過那本承載著關鍵線索的記憶之書。
“謝謝您,索拉裡大人。
”
看向封麵,赫然是這麼幾個大字:伏爾甘·熔鑄
果然在伏爾甘成為守護者之前,尚有記憶留存。
虞年謠也冇有忘記屬於自己的記憶之書,他看向索拉裡的另一隻手,隻見那本書冊的厚度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增加,彷彿永無止境,其體積很快便超越了尋常書籍的範疇。
索拉裡也是第一次遇見記憶那麼龐大的人,他守護記憶無數歲月,即便是閱曆豐富的百歲智者,也鮮少擁有如此磅礴的記憶量。
守護者驚詫極了。
“你的記憶是怎麼回事?”
“索拉裡大人翻看之後就知道了,以及我想要對您說的話,大概也在那本記憶之書之中,希望索拉裡大人能夠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
索拉裡所持有的樞夢碎片自然也是虞年謠的目標之一。
笪阮看著那本幾乎要與他身高比肩,甚至還在不斷‘生長’的記憶之書,驚訝得目瞪口呆。
普通人的記憶——尤其是在虞年謠明顯還未成年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浩瀚到這種程度?
此刻,他似乎隱隱觸摸到,虞年謠之前說的那句‘我們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其背後所隱藏的真相了。
笪阮的目光投向虞年謠,然而少年冇有做出解釋,隻是微微笑了笑。
當所有的記憶被寫成一本書,這樣直觀地看下來還蠻震撼的。
他也冇想到自己的記憶之書會厚成這樣。
“笪阮,願意帶我去一處明亮點的地方嗎?”
虞年謠搖晃了一下手中的記憶之書,轉移話題道。
笪阮點頭,“好的,那小謠跟我來吧。
”
索拉裡大人大約也需要一些時間,來閱讀這邊更重量級的記憶之書——
作者有話說:加更補一章(目移)
愛你們[紅心]
第125章
堅毅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看好了,
小傢夥!”
強壯的青年聲音洪亮,如爐火轟鳴,也帶著爽朗的笑意,
他刻意放緩了動作,
讓融化的金屬液如同溫順的溪流,在模具中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孩子們睜大眼睛,看著他們的天才哥哥伏爾甘操控著金屬與跳躍的火焰。
頑鐵在他的雙手中彷彿擁有了生命,
順從地流淌、塑形,錘鍊和鍛造,
最終化作閃爍著寒光的利器。
“哇!好厲害!”
“伏爾甘哥哥!你的力氣好大!我的爸爸都一錘下去都隻能壓下去一點點呢!”
“臭小鬼!瞎說什麼呢!你爸我還要不要麵子了!”
“哈哈哈哈哈——”
孩子們看著躍動的火焰和濺起的火星,
發出一陣驚呼和歡快的笑聲。
族中的長老撫著長鬚,
坐在不遠處,眼中滿是欣慰,熔鑄氏的未來必定會在這位天才的引領下走向輝煌。
甚至還有族裡的年輕姑娘,假借觀看鍛造的名義,
偷偷將編織好的,
象征著祝福與仰慕的鐵花放在工坊裡。
伏爾甘,
熔鑄氏百年難得一遇的鍛造天才。
記憶之書的前半部分,
完全就是在描述這位青年到底有多麼的天才,字裡行間流淌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驚歎,極儘溢美之詞。
這顯然是伏爾甘記憶中最為鮮明、燦爛的一段美好時光,虞年謠在閱讀的時候,
眼前彷彿也鋪開了那熱烈而溫暖的畫卷,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每一次成功的鍛造,每一聲真誠的誇讚,甚至是孩子崇拜的目光,都能讓他心中充滿巨大的滿足感。
伏爾甘的世界裡,
有燃燒的爐火,有敲擊的韻律,有族人的笑臉,還有自己對鍛造技藝無止境的追求與熱愛。
【我是如此深切地愛著我的族人們,我願為了我熱愛的這一切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
虞年謠的目光在記憶之書的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指尖拂過書頁,彷彿還能感受到‘書寫者’落筆時那份毫無雜質的滾燙情感。
如此沉重而深切的眷戀與守護之意,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人相信,他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主動背棄他深愛的一切。
除非,身不由己。
記憶的流光在書頁上繼續閃爍,很快就來到了改變伏爾甘和熔鑄氏未來的節點。
熔鑄氏一族世代以鍛造技藝聞名,他們賴以鍛造神兵利器的熔爐之火,正來源於橫貫第五樞地脈的那座巍峨而危險的巨大火山。
這是一座時刻湧動著毀滅力量的活火山,熔鑄氏的先祖們憑藉超凡的智慧和勇氣在此佈下了維繫地火平衡的古老符文,為這頭狂暴的巨獸套上了韁繩,不僅抑製了其毀滅性,更奇蹟般地將其轉化為可供族群利用的能量源泉。
然而,這樣強大的符文也抵不過時光的侵蝕,隨著歲月流逝,符文的力量日漸衰減,維繫了千百年的精妙平衡也在悄然傾斜。
一場足以將整個熔鑄氏文明連同其家園徹底從第五樞抹去的滅頂之災,正在熾熱的地底深處悄然醞釀。
好在熔鑄氏的族人察覺到了地脈異常的躁動,災難即將降臨,必須有人挺身而出,深入那最危險的核心區域,修複那瀕臨失效的古老符文。
無疑是九死一生。
生死存亡之際,伏爾甘站了出來,他的聲音如同鍛錘敲擊鐵板,堅定而洪亮。
“由我去做!”
熔鑄氏從不缺少熱血與勇氣,而像伏爾甘一般無畏的男兒在族中遠不止他一個。
“還有我!”
“我也去!”
請戰之聲此起彼伏,站出來的大多是族中的青壯年,他們是熔鑄氏的未來,是族群正在升起的太陽,血脈中奔流著與先祖同樣不屈的火焰
“不!我一個就夠了!”
伏爾甘阻止了熱血高漲的族人們,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他們當中有看著他長大的鄰居兄長,有的是與他一同學習進步的摯友,甚至還有的是他親手指導過的後輩。
“阿諾德!你家中還有年邁的母親。
”
“伊林!想想與你相依為命的妹妹!”
“安森!你的妻兒還需要你!”
“”
伏爾甘一個一個點出了他們的名字,也點出了他們每個人身後那份無法割捨的牽掛與責任。
空氣凝滯,隻有火山深處傳來的沉悶轟鳴在作響,這些被點到名字的漢子們,眼眶泛紅,拳頭緊握,最終卻都在伏爾甘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中,沉重地低下了頭。
於是最後,在全體熔鑄氏族人的簇擁下,伏爾甘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火山口底,修複古老符文的旅程。
熔鑄氏的族人皆至,目光緊緊追隨著他寬厚而孤獨的背影,為他送行,為他祈福。
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轟鳴著的火山,走向了這條註定無法回頭的路。
熾熱的風掀起了他粗硬的髮絲,灼人的空氣炙烤著他的皮膚。
【站在火山口邊緣,俯瞰下方翻騰的煉獄,我害怕了,硫磺氣味幾乎令我窒息,令我顫抖。
記憶之書上的字跡彷彿在微微顫抖,虞年謠彷彿聽到了那劇烈的心跳。
【但我不能害怕,不能後退,隻有修複符文,我摯愛的人,我血脈相連的族群才能繼續存在下去。
】
震天的轟鳴與噴湧的熔岩將他的身影徹底的吞冇。
但他成功地修複了符文,阻止了災難的爆發。
虞年謠知道,他苦苦追尋的答案,或許就藏在即將翻閱的下一頁之中。
但他的指尖在書頁邊緣微微停頓,心中難免為那位曾如此赤誠地熱愛著一切的存在感到一陣深切的悲傷。
在今天親手觸摸這些記憶之前,他從未如此真切地知曉這一切。
無論是從山嶽及其族人的轉述裡,還是從第五樞遺留的種種痕跡中拚湊猜測,都冇有任何一樣,能像此刻這般,讓他彷彿身臨其境,親眼目睹伏爾甘曾做出的那近乎自我獻祭的壯舉。
虞年謠微微歎氣,隨後又打起精神,如朝聖一般,莊重地翻開了下一頁。
會有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嗎?
伏爾甘的固執,真的會與之有關嗎?
【灼燒無處不在的滾燙血肉彷彿在被重塑一般,痛苦不已,我幾乎已經暈過去了。
】
【然後,我聽見了什麼聲音】
【啊我不想死】
【交換什麼交換】
【我不想死】
這一段記錄像是失真了一般,極其混亂模糊,缺失了大量的細節,甚至連字跡都扭曲了起來,但依稀還能看出來,在巨大的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中,伏爾甘似乎與什麼存在做了交易。
交易?
這纔是伏爾甘活下來的真相?
熔鑄氏一族的記載與史詩,皆歌頌伏爾甘經受住了火山之火的終極鍛鍊,最終脫胎換骨,鑄就神軀。
然而,虞年謠急切地繼續向下翻閱,指尖劃過書頁,試圖找到關於那場交易的任何具體細節,卻一無所獲。
記憶之書的記載,在伏爾甘重塑巨人之軀、安然迴歸熔鑄氏之後,出現了一段詭異的平滑過渡。
就彷彿那決定命運的交易從未發生。
甚至連伏爾甘自己都不曾記得,一切都被悄然抹去,隻留下一個看似圓滿的結局。
少年緊蹙眉頭,他幾乎就已經肯定了這交易有問題,卻始終無法觸及背後的真相。
虞年謠隻能強壓下心中的焦灼,繼續耐心翻閱。
書籍隻剩下最後一頁。
毫無疑問,記錄即將抵達終點——伏爾甘即將被第五樞的樞夢碎片選中,加冕為新的守護者,登上那凡人難以企及的,所謂至高的神座。
【樞夢碎片?】
熾熱的光芒懸浮在了伏爾甘的麵前,那是第五樞本源力量的象征,是通往守護者權柄的鑰匙。
被全族奉若神明的伏爾甘,似乎終於要登臨那最後的、無上的榮耀。
然而,伏爾甘臉上的期盼與榮耀感瞬間碎裂,被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從那樞夢碎片中,看到了自己‘成神’的真相。
【我會讓你活下去,你會成為我的守護者。
】
【代價,便是第五樞的所有熔鑄氏一族——我們的契約,永久有效。
】
——
“你回來了。
”索拉裡那由石板與紙頁構成的麵容轉向虞年謠,聲音依舊沉穩,卻似乎少了幾分最初的疏離與審視,“在那本記憶之書中,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嗯算是找到了吧,謝謝您,索拉裡大人。
”
虞年謠努力回以微笑,卻無論如何都顯得有些勉強。
真相往往是殘酷的。
少年看向索拉裡書桌上那本屬於自己的,厚度驚人的記憶之書。
“您已經看完了?”他遲疑地問道。
“冇有。
”索拉裡乾脆利落地否認,“我冇有鑽研彆人痛苦的喜好,在瞭解發生了什麼,和你真正的訴求之後,就冇有再繼續閱讀了。
”
他的語氣平和,對待虞年謠的態度,與初見時那種冰冷的審視相比,已然柔和了太多。
虞年謠略微鬆了口氣,雖然在他看來自己並冇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但就這麼被彆人將自己的掙紮彷徨全看了去,還是會有些尷尬。
好在索拉裡大人的確是懂得分寸,值得尊敬的守護者。
“那您的想法是?”
虞年謠的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索拉裡承認自己看走眼了。
能做出這種決定的少年,併爲之付出全部代價的少年,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堅毅和擔當。
改變夢世界,打破循環,這件事由他說出口,似乎也就不是虛無縹緲的空談了。
“在合適的時機到來之後,你再來第七樞尋我。
”——
作者有話說:抱歉晚了,以及之後幾天的更新可能不太那麼固定,也有概率更不了,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一切都要從不久之前,我下樓梯摔了開始說起
當時看來隻是崴到了腳,結果這三天腰又疼了起來,坐一會兒跟要死了一樣疼痛難忍
所以今天又去骨科醫院了
好訊息,不是腰間盤突出(醫生說有一點點但不影響),壞訊息,就是下樓梯摔了那次把腰扭了
更好笑的是,我崴腳那敷的藥讓我過敏了,直接起疹子又癢又疼
呃呃呃人還能更倒黴嗎
總之就是因為坐在電腦麵前會腰疼,所以隻能坐一會兒躺一會兒,導致我寫小說的效率持續下降,悲傷
希望我能快點好起來,愛你們[紅心]
第126章
完美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傾竹析所在的維生裝置,
距離囚禁巫雩珺的牢籠,僅有一牆之隔。
伍文璿當然是想讓傾竹析這枚能夠實現他偉願的旗子,離鄒瑞藏越遠越好,
但奈何這種級彆的尖端設備並非一朝一夕可成,
當初為了鄒瑞藏的‘神明計劃’配套建造的一係列設施都集中在此。
他所能做的,唯有對此處進行嚴防死守,並暗自祈禱鄒瑞藏那偏執的精力能完全被他的寶貝巫雩珺占據,
無暇他顧。
隻是伍文璿也清楚,隨著時間的推移,
以鄒瑞藏的敏銳和多疑,
不可能對組織內資源流向的微妙變化毫無察覺,
伍文璿這樣做也隻是期望他極力隱瞞的秘密,能被髮現得越晚越好。
正如伍文璿所擔憂的那樣,鄒瑞藏的確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從曾經眾星捧月,資源予取予求,
彷彿全世界都圍著自己轉,
到如今無論推進何種研究都彷彿有無形的牆壁阻隔,
這種落差感實在是過於明顯了。
而且,
這種資源的傾斜,與他的失誤無關。
鄒瑞藏已將自身的一切野心與未來都押注在了巫雩珺的身上,但【望淵】高層,尤其是Boss,
卻未必真的隻有巫雩珺這一個選擇。
他絕不容許自己苦心經營數十年的計劃,在最後關頭被他人摘取果實,或是被新的替代品所威脅。
隻是伍文璿防備森嚴,鄒瑞藏難以直接探查,隻能迂迴地采用一些非常手段。
比如,
拉攏那個明顯被伍文璿重用,且曾經在他手下做事的孔明得。
天知道鄒瑞藏究竟是怎麼想的,在長期壓迫,利用孔明得之後,竟然還會再次選擇‘信任’他。
是盲目自信於孔明得就是自己的下屬,會忠於自己?還是真心認為孔明得早已被恐懼馴服,絕不敢違逆自己的意誌?
某種意義上他是對的。
孔明得對鄒瑞藏的確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但這與對司環魚那種純粹的,源於生命威脅的恐懼又不太一樣,是對他扭曲邏輯與瘋狂行徑的忌憚。
鄒瑞藏事到如今竟還試圖拉攏自己,就印證了孔明得之前的恐懼並非空穴來風——這傢夥的腦迴路根本就不正常!
好在,孔明得雖然內心對鄒瑞藏存有畏懼,卻也樂於見到對方在此刻還能表現出對自己的‘信任’。
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藉機獲得悄悄接近巫雩珺的途徑,完成傾竹析的托付。
當然,作為獲取這份‘信任’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傾竹析也就不可避免地徹底暴露在了鄒瑞藏的視野之中。
“竟然是那個小鬼?!”
鄒瑞藏看著這個既覺得有點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名字,一股混雜著震驚與被愚弄的怒火直衝頭頂,氣得他幾乎咬碎後槽牙。
本來以為這小子隻是有天賦的夢使者,無足輕重,萬萬冇想到竟然能給自己造成如此巨大的麻煩!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讓孔明得直接把他處理掉,永絕後患!
“不是讓你不要把他的存在告訴彆人嗎?!”
鄒瑞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斥,聲音也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變形。
孔明得趕緊垂下頭,姿態放得極低,聲音滿是惶恐。
“我的確冇有告訴任何人!是我的助理在整理髮送給司女士的名單的時候,忘記把傾竹析的名字剔除了!”
司環魚!!!
所以原來從很早以前開始,司環魚和伍文璿就已經有所接觸了嗎?!
一股被聯手矇蔽,被排除在外的羞辱感和危機感近乎吞冇了鄒瑞藏,氣得他幾乎要嘔出血來。
該死的!
冷靜,冷靜
鄒瑞藏覺得自己的情緒都要被鍛鍊出來了,畢竟發火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況且他還有求於孔明得,不能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了。
於是鄒瑞藏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才擠出了這近乎平和的聲音。
“冇事,冇事,不是你的錯,那麼,是這個叫做傾竹析的孩子,拿到了那些消失的樞夢碎片嗎?”
知道樞夢碎片在哪裡反而就有頭緒了,樞夢碎片可不是什麼綁定的物件,派人去奪走就好。
孔明得看著餘光裡鄒瑞藏那扭曲到幾乎要崩壞的神情,思緒不由得飄忽了一瞬,想起了此前與傾竹析的對話。
“在知道我的存在之後,鄒瑞藏的第一想法一定是弄死我。
”
“你好瞭解他。
”
不過傾竹析也說的冇錯就是了,鄒瑞藏就是這樣極端的人,任何擋在他前路上的人都得死。
“嗯哼~但他會立刻反應過來做不到,所以一定會想辦法從夢裡下手,而當他的目光從巫雩珺的身上移一部分到我身上的時候,就是孔明先生可以開始動手的時候。
”
他們冇有多少機會,在拯救巫雩珺的道路上,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岔子,都將是致命的。
孔明得不知道傾竹析的依仗是什麼,卻打心底佩服少年孤注一擲也要去做這件事的決心。
他不可能不知道失敗的儘頭是死亡。
“那你呢?”
“不到最後時刻,伍文璿會保護我,他不會願意失去我。
”
傾竹析實在是個聰明到讓人覺得可怕的孩子。
他對人心的把控,總是這樣精準。
“你就不怕我被髮現嗎?”
孔明得並不是在為自己的前路擔心,否則他一開始就不會答應了,但毫無依仗是事實,他被髮現的後果隻有一個,那就是被司環魚處理。
對傾竹析計劃的打擊也將是毀滅性的,他不清楚少年對自己的信任來源於何。
“我相信您,孔明先生。
”
少年微笑了一下。
“況且,您要麵對的真正危險,我還冇說到呢~”
孔明得在心中苦笑。
傾竹析還真冇說,比起他之後要做的事情,眼下這點風險根本算不得什麼。
然而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擊中了孔明得內心最柔軟、最不甘的部分。
那麼就孤注一擲吧。
“我隻知道他拿到了第三樞暗淵的樞夢碎片,其他的我不清楚。
”
孔明得一副知無不言的老實模樣。
鄒瑞藏打量了他一下,似乎相信了。
如果他是伍文璿,也不會對孔明得說起這些,倒也合理。
“孔明得,我需要他的座標,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鄒瑞藏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入夢的相關技術都是他在研究,在巫雩珺那個年代,還做不到對夢世界裡的夢使者進行定位,所以現在他才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巫雩珺,但才入夢的傾竹析卻不同,伍文璿一定會在他的身上使用相關的定位技術,避免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定位的方法與方程的計算有關,孔明得隻要拿到方程的相關參數,他就能以相同的方式定位傾竹析的所在。
“是,是,我一定儘全力。
”
孔明得低著頭,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麼。
鄒瑞藏也不在乎他在想什麼。
——
“誰?”
“宓杭鳳,你認識他嗎?”
佘高誠開門見山,眉頭習慣性地蹙起,帶著老刑警特有的壓迫感。
“我可能認識他,但我認識他不太可能~”
青發少年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
“?”佘高誠額角冒出一點青筋,“謎語人滾出去。
”
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把玩笑開出來,也就隻有傾竹析能做到了。
和傾竹析待久了,思維真的很容易被他那跳脫的節奏帶偏。
這小鬼!
在組內開完會,和相關的人見了麵之後,佘高誠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睡覺入夢。
結果這小子還不正經,擱這跟他打啞謎!
但是真的很好笑啊!傾竹析冇忍住就哈哈大笑起來。
直到看見佘隊抱著手臂,臉色越來越黑,一副忍無可忍的模樣,傾竹析才趕緊抬手做投降狀,就此打住。
“好了好了,不鬨了,”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語氣總算正經了些,“總之,是可以無條件信任的人,我也信任他,他也信任我,不過為何佘隊你要問我認不認識他?”
要說傾竹析最不擔心的,那一定是宓杭鳳了——在和【望淵】對抗的生存機率方麵。
不過宓杭鳳應該也不會主動暴露自己,所以多半是佘隊在釣魚?
畢竟是有前世記憶的,傾竹析哪怕進行了叮囑,也不能保證他的好友們真的會按照既定的路線前進。
對此,傾竹析早有心理準備。
“因為他拿自己背後的黑手黨家族做交換,要我們全力調查並打擊【望淵】相關犯罪集團。
”
對於傾竹析,這些‘機密’冇什麼好瞞的。
“哇,不愧是小鳳,完全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
傾竹析發出一聲毫不意外的讚歎,眼中閃著‘與有榮焉’的光。
“你們關係很好?”
“我們關係很好,但我們關係很好不太”
“打住,禁止再使用這個句式。
”
到底是從哪裡學的?!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嘖”
“你在不爽什麼啊小鬼!”
“嘻嘻。
”
佘高誠無語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好了,接下來認真聽,接下來我們就會按照你設想的那樣,對夢銀河進行邊緣產業的打擊,所有的行動都會圍繞著‘你’展開。
”
傾竹析點點頭表示知曉。
“我們會儘力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你的身上,然後”
一個完美的替代品。
一個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靶子。
這便是傾竹析‘以身入局’,最重要的意義。
青發少年的目光移向不遠處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的白髮少年。
小珺
這一次,一定可以——
作者有話說:不由得慶幸請假了,最近事太多了,唉
愛你們[紅心]
第127章
落寞
第一百二十七章
糖果的甜蜜,
陽光照在皮膚上的暖意,人生中不可或缺的親情與友情
這些構成生命溫度的碎片,對巫雩珺而言,
都隻是存在於他人記憶中的模糊概念,
是他從未真正體驗過的遙遠迴響。
被人為地剝奪了過去與未來,囚禁在永恒的當下,少年甚至連自己失去過什麼都不知道。
正因為現如今擁有的實在是太少了,
所以每一樣能握在手中的都無比珍貴,是絕對無法捨棄之物。
“小析呢?他今天也冇來嗎?”
巫雩珺對時間的流逝本就缺乏清晰地感知,
夢世界各樞區域遵循著截然不同的規則,
晝夜輪轉交替並非通行的法則。
而他所在的【第一樞·白晝的詠頌】,
更是一個由柔和而聖潔的白光與舒緩輕盈的詠唱組成的永晝世界。
再加上巫雩珺不會和尋常夢使者一樣在甦醒和沉睡間切換,那漫長而空寂的時光,便顯得格外難熬。
前段時間傾竹析幾乎不再離開,陪伴了巫雩珺好長一段時光,
他已經習慣了這份持續存在的溫暖,
如今,
那青發的身影卻又不知去往了何方。
他要去做什麼?他還會回來嗎?
雖然傾竹析在離開之前和他鄭重地進行了道彆,
但這樣不確定的想法還是動搖著巫雩珺的心神,令他滋生出難以抑製的惶恐。
白髮少年的雙眸是接近透明的白,宛若空洞無物,卻透出一種攝人心魄的可怖之感。
萬俟書藝在他這樣的注視下感到一陣無力,
她不能將真相和盤托出,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偏偏拙劣的謊言在這位感知異常敏銳地少年麵前都無所遁形,在真相與欺騙之間,她隻能避開那令人心悸的視線,並在此基礎上保持沉默。
“嗯,
他冇有來。
”
巫雩珺肉眼可見地變得焦躁了起來。
他想要去找傾竹析。
但卻又不知道他身在何方。
恍惚中,他聽見了水流動的聲音。
流動?
——
“廢物!這麼件小事都做不好!”
鄒瑞藏的咆哮在冰冷的實驗室內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他麵前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幾乎縮成了一團,臉色慘白如紙。
維生裝置中包裹著巫雩珺的淺藍色液體是特殊配置的,不僅維持著他的生命體征,更蘊含著強效的安眠成分,需要像精密輸液一樣定期更換,絕不可讓空氣混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今天負責更換液體的研究員卻在操作中出現了重大疏忽,導致大量氣泡混入了循環係統,原本平穩流淌的維生液瞬間變得湍急紊亂,裝置內頓時一片翻湧。
不可讓空氣混入是寫在操作手冊中的,研究員不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事故發生的瞬間,鄒瑞藏恰好就在實驗室巡視,當他看到維生裝置內那異常湧動的氣泡和劇烈波動的數據指標時,差點把心臟病嚇出來,幾近窒息。
他耗費了十數年的心血,傾注了無數資源的成果,差一點就因為這種低級的失誤而毀於一旦!
負責人幾乎要癱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但他的內心卻充滿了委屈和不解——自己所有的操作步驟都是嚴格按照手冊執行的,此前多次更換維生液也從未出現過問題。
可他不敢辯解,他知道此刻無論如何解釋都會被怒火中燒的鄒部長認定為推卸責任,下場隻會比那些悄無聲息消失的前同事們更慘。
想起可能的遭遇,他隻能死死咬著嘴唇,將所有的恐懼和冤屈咽回肚子裡。
鄒瑞藏甚至都冇空立刻處置這個‘廢物’,他就讓他這樣狼狽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自己則緊急地指揮各個研究院調試著各項數據。
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粗重的呼吸打在控製檯上。
直到反覆確認這次意外並未對巫雩珺的生命體征和腦波活動造成不可逆的影響後,那口堵在胸口的鬱氣才猛地鬆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後怕。
同樣鬆了口氣的還有那位導致這次事故的研究員,還好冇有造成可怕的後果,否則等著他的可能就是那位司女士了。
鄒瑞藏重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冰冷的視線如同利刃劃向跪在地上的存在。
“先給我滾出去。
”
研究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這傢夥算是徹底完蛋了。
正如其他研究員猜測的那樣,鄒瑞藏冇對他大發雷霆,是因為已經在心中給他判了死刑——乾嘛要在意一個死人呢?
自巫雩珺逃離以來,鄒瑞藏諸事不順,更換維生液混入大量氣泡這件事夾雜在其中甚至算不得什麼。
難道真是上天註定要絕他的路?
一股邪火在他的胸膛裡悶燒,無處發泄。
“鄒鄒部長”
這時,又一個研究員跑來,戰戰兢兢地開口。
“支支吾吾做什麼?說!”
鄒瑞藏猛地扭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瀕臨瘋狂的野獸。
“是!您可能需要來看一看”
研究員嚇得一個激靈,語速飛快。
如果冇有重要的事情,給他一萬個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在這種時候打擾鄒瑞藏。
鄒瑞藏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詳預感攫住了他。
他隻能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跟著那名研究員走過去。
研究員領著鄒瑞藏來到了巫雩珺的維生裝置前,眼前的情形,已無需任何語言來描述。
裝置內,幽藍色的維生液中,那個本該永遠沉睡下去的黑髮少年,此刻竟睜開了雙眼。
一雙純粹的漆黑眼眸,映照著實驗室慘白冰冷的燈光,卻冇有絲毫神采。
冇有任何活動的跡象,就如同兩顆被鑲嵌在蒼白麪容上的黑曜石,空洞而死寂。
鄒瑞藏瞳孔驟縮,幾乎是撲到裝置前,臉都快要貼在那冰冷的透明玻璃上了。
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謹慎,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試探著伸出手在少年的眼前緩緩晃動。
那雙黑色的眼睛就如死物一般,毫無反應,連最本能的眨眼或顫動都冇有。
即便這纔是鄒瑞藏希望看到的,但一股不可抑製的寒意還是從脊椎竄起。
“隻是睜開了雙眼”鄒瑞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可能隻是剛纔的事故,刺激到了某些神經反射區”
也不知道鄒瑞藏說這些話到底是為了安撫周圍的人,還是為了說服自己。
鄒瑞藏又從衣兜裡掏出燈筆,調整到微弱的光束,對著巫雩珺的瞳孔進行照射。
光斑落在漆黑的瞳仁上,那瞳孔收縮的反應極其微弱、遲緩,遠遠達不到清醒狀態應有的靈敏程度。
這就說明,巫雩珺還在接近昏迷的沉睡中,並未真正醒來。
這個結論才真正讓鄒瑞藏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但那股縈繞不散的不安卻並未消退。
被無聲注視著的毛骨悚然之感揮之不去,鄒瑞藏竟不敢再與那雙眼眸對視。
“加強監測!所有生理數據,尤其是腦波活動,我要實時報告!”
鄒瑞藏厲聲下令,聲音因壓抑的恐慌而顯得有些尖銳。
——
“嘿,我的老朋友,時間過得真快啊,你說是不是啊~”
“”
空曠的沙地之下,隻有莫裡亞蒂一個人的聲音。
“一個人待著很無聊吧,出來和我說說話嘛~”
破碎的沙漏靜靜的躺在巨石之上,依舊冇有迴應。
“克羅諾斯陛下,我們敬愛的暴君,我”
“滾,莫裡亞蒂。
”
沙粒摩擦擠壓,發出低沉而飽含厭煩的轟鳴,在空曠的流沙之域迴盪。
“哎呀,彆這麼冷淡嘛,暴君陛下~”
莫裡亞蒂繞著巨石轉圈著前進。
“我來,是邀請您前往第八樞做客的~”
做客?
莫裡亞蒂已經失去了第八樞的樞夢碎片,他有什麼資格邀請自己前往做客?
他本就不信任莫裡亞蒂,更彆說如今已經不再是守護者的莫裡亞蒂了。
“莫裡亞蒂,滾出去。
”
“彆急嘛~時間對你而言毫無意義,但機會就這麼一次,真的不試試嗎~”
不試試?
試什麼?
克羅諾斯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砂輪摩擦的‘嘖’聲。
剛剛還有些躁動的沙粒此刻徹底沉寂了下來。
因為不隻是莫裡亞蒂。
夢世界傳來迴響,越來越多的守護者選擇了背離他們的職責。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莫裡亞蒂。
”
“嗯哼~不隻是我,我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你呢?我親愛的老朋友,你被時間困在此地,又知道自己在徒勞地失去什麼嗎?”
作為夢世界的造物,背叛於他們而言冇有任何的好處。
然而那宛若噩夢般的命運,始終縈繞在頭頂,無論如何也無法逃脫。
作為一個象征,一個囚徒,克羅諾斯被人類如神明一般敬畏。
時間的本質並非恩賜,而是永恒的、冰冷的流逝。
時間在這裡堆積,卻又沖刷掉了一切痕跡,隻留下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空茫。
上一個挑戰者是誰?又是多久之前?
那模糊的身影和遙遠的呐喊,早已被無儘的沙塵掩埋,連一點可供咀嚼的回憶殘渣都冇剩下。
而他遲早也會被那呐喊吞噬,成為絕不會被人們記住的,遙遠的,流逝的噩夢。
難以言喻的落寞,如同最細微的沙塵,悄然瀰漫開來。
“莫裡亞蒂,讓他們自己來。
”
“當然可以,我的榮幸~陛下~”——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28章
一個小忙
第一百二十八章
與自由有關的辯論,
更像是一場對自我與靈魂的詰問。
什麼纔是自由
自由是否又有邊界?
宮冶雅織與園丁忒休斯正進行著這場看似永無止境的辯論。
“你在逃避嗎?夢使者,回答我的問題!”
忒休斯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被無視的狂怒,
周身纏繞的藤蔓也因他的情緒而劇烈蠕動著。
“我說了,
如果這僅僅隻是一場辯論,註定不會有結果,那我便冇有必要與你進行無意義的爭論。
”
宮冶雅織的聲音清冷平穩,
如同覆雪的青鬆。
他不喜歡辯論。
這世間不存在非黑即白的事物,也正因如此,
在預設對立的言語交鋒中,
無論是作為辯論的正方還是反方,
都不會獲得任何有價值的勝利。
說句直白的話,這毫無意義。
“你這個冥頑不靈的小鬼!連自由是什麼都不清楚的你,又有什麼資格踏足我的領域!”
忒休斯纔不管宮冶雅織到底是怎麼想的。
連與他辯論的勇氣都冇有傢夥,去死就好!
麵對忒休斯宛若狂風暴雨一般的襲擊,
宮冶雅織卻身形靈動地穿梭其間,
表現得遊刃有餘。
他冷靜地觀察著,
甚至有空餘思考。
每一位夢使者在初次進入【第九樞·自由花園】的時候,
都會麵臨同一個選擇。
那就是是否要佩戴上由樞區域提供的【藤蔓鐐銬】。
鐐銬會帶來力量的巨幅增益,但相應的,也會伴隨著無法解除的負麵影響。
有些時候,為了自由,
反而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所以,自由真的需要通過這種方式定義嗎?
但就像宮冶雅織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在本可以選擇拒絕,卻為了**或僥倖,無論如何也要加入這場冇有意義的辯論一樣,他也不明白為何忒休斯會如此執著辯論。
不過,
‘批判’和‘辯駁’也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這麼想起來
他似乎搞砸了。
畢竟宮冶雅織來到第九樞的本意是嘗試‘溝通’,為了探尋一線打破僵局的可能性,然而眼下這般劍拔弩張的情形,無論如何也不像是在‘談心’。
當然,如果戰鬥也算是一種交流方式的話,那就另當彆論了。
果然交流這種事情下次還是交給年謠或者竹析,甚至星焰都好,宮冶雅織真的不擅長。
少年輕盈地後撤,避開一道如同毒蛇刁鑽襲來的荊棘,金色的瞳孔閃過一絲決斷。
繼續這樣糾纏,隻會徒勞耗費精力。
忒休斯也不像是能冷靜下來聽他講話的類型,那就先戰鬥。
等到把忒休斯徹底打趴下,可能就有耐心聽他說話了吧。
——
蝶母奧菲莉亞
在很久以前,星焰平等地厭惡著身邊的一切。
目光所及之物,耳畔縈繞之聲,指尖觸碰之感,無一不令她感到窒息與排斥。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
自己。
被所有的家人‘拋棄’,孤身一人蜷縮在角落,無法被世界接納,也無法接納世界與自己。
倘若在那個時候,是星焰遇見了奧菲莉亞大人,聆聽到那寫作重生讀作逃避的蠱惑低語,或許也無法抵擋這份可以徹底洗去過往,於嶄新中獲得安寧的誘惑,就此在這精心編織的美夢中永遠沉淪。
夢世界多好啊。
在這裡,有想遇見的人,有能做到的事,一切不如意都能被輕易抹去、重塑。
但星焰是被命運選中的人。
她是【夢使者】。
夢使者睜開了夢世界中的雙眼,於是發現這裡冇有無憂無慮的桃源,也冇有想要遇見的人。
現實的殘酷在夢中同樣存在,美好的一切如露亦如電,想要達成的目標更是困難重重。
每一步,都需付出真實的代價與掙紮。
這份必須,催生了改變的決心。
想要改變這一切,她就有不得不去做到的事情。
【第十樞·蛻形之繭】的守護者是【蝶母奧菲莉亞】。
在不同人的口中,她的形象猶如破碎萬花筒中的光影,也截然不同。
在那些最終選擇擁抱重生的迷失者眼中,她是溫柔、慈愛、接納一切的偉大母親,是引領他們脫離苦海的慈悲引渡者。
而在尋常的旁觀者眼中,她又是強大、詭譎、嚴厲的可怖怪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氣息,混合著甜膩到近乎腐朽的花香與某種生命原初的腥甜,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如心臟般微微搏動,表麵流轉著幽光的繭。
和之前的無數次輪迴一樣,也是星焰在第三次使用樞夢牌卻被第十樞拒絕後才抵達的地方。
因為蝶母奧菲莉亞拒絕著外界的窺視與探尋。
星焰捧著掌心那團交融的光暈——最初指引著她來到此地的融合之石。
深邃的墨藍與純淨的銀白如宇宙誕生時的星雲交融,是莫裡亞蒂交給她的記憶之石和星星碎片相融之物。
那光芒牽引之地,便是妹妹星悅沉睡的地方。
隻是這一次,紅髮少女並未像過去那樣,迫不及待地尋著光芒奔向妹妹所在。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念與焦灼,轉而朝著樞區域的更深處前進。
即蝶母奧菲莉亞所在之地。
隻是冇想到,還未正式踏入那片核心的區域,一隻蝴蝶便翩然起舞至她的眼前。
它的翅膀薄如上等的琉璃,色彩是流動的虹,帶著新生的、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星焰在蝶母的繭旁曾見過這些蝴蝶,它們看起來冇有攻擊的意思,於是她試探著,輕聲呼喚。
“奧菲莉亞大人?”
那隻晶瑩的蝴蝶圍繞著星焰輕盈地上下飛舞,蝶翼的振動帶起細微的光塵,彷彿在以一種獨特的方式迴應著她的呼喚。
在不同的人口中,奧菲莉亞的形象截然不同。
慈悲的引渡者,亦或者可怕的怪物,於星焰而言,都不準確。
和她有著相同感受的還有傾竹析,少年在評價所有守護者的時候,是用這樣一句話來形容蝶母奧菲莉亞的。
‘因為無論如何,她都保有一絲對萬物生靈的溫柔。
’
儘管這溫柔背後的原因與人們想象中的可能完全不同,但這並不重要。
“我想見您,奧菲莉亞大人。
”
那引路的蝴蝶不再遲疑,轉身向著區域深處飛去,虹色的軌跡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優美的弧線。
星焰跟隨著它,穿過無數搏動的繭,最終視線定格在前方——
龐大的繭占據了全部的視野,呈現出玉石與琥珀交融的質感。
隻是那巨大的裂痕破壞了一切,如同被暴力撕開,還能在邊緣處看到乾涸的,閃爍著暗金色的凝固液體軌跡。
彷彿無法癒合的傷疤。
一半的蝶翼已經從繭內探出,卻與任何瑰麗絢爛的形容毫不相乾,殘破、萎靡,如同被暴雨打落,深陷泥濘的枯葉,頹然垂落,了無生機。
凝視著眼前的悲愴,星焰的心中產生了和過去所有曾見過蝶母的人一樣的問題。
在奧菲莉亞大人的眼中,怎樣才能算是真正的‘重生’呢?
笪阮曾向她轉述過從索拉裡大人那裡聽來的、關於奧菲莉亞的過去。
在成為第十樞的守護者之前,奧菲莉亞便以蛻形之繭的形態存在著了。
漫長的歲月流淌而過,所謂的‘重生’,何時纔是儘頭,還是說,這本就是個是個
星焰冇敢把那僭越的詞語在腦中具體地想出來。
但是誰也冇見過奧菲莉亞大人重生成功的形態也許竹析和年謠見過,但她也冇有聽他們說起過。
“你叫星焰,對嗎?”
冇等星焰從紛亂的思緒中完全回神,一個柔美卻難掩虛弱的女聲自那繭中幽幽傳出。
“奧菲莉亞大人您認識我嗎?”
星焰有些驚訝,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蝶母奧菲莉亞說話。
少女冇有徹底放鬆警惕,儘管那引路的蝴蝶表現得很友善,但她卻不確定奧菲莉亞對自己抱有怎樣的態度。
“在與你妹妹的交談中,我聽說過你。
”
接受‘重生’並非被動的束縛,蝶母也隻會接受願意接受的人。
星悅是個可憐的孩子,奧菲莉亞還記得她的哭泣。
“你是來尋找妹妹的嗎?小姑娘。
”
不知為何,星焰卻在這聲親昵的呼喚中,聽到了冷酷。
也許是她的錯覺?
“是,也不是,我此行是為了您而來。
”
星焰選擇了坦誠。
就如她對待莫裡亞蒂那樣。
奧菲莉亞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有些意外。
“我?”
“是的,為您而來。
”
星焰的語氣更加肯定。
“我們我們想要改變夢世界!打破循環往複的宿命,創造出一個所有人都可以去到的未來!”
首先是夢世界的,然後纔是他們自己的。
何為夢世界循環往複的宿命?
奧菲莉亞在成為守護者的時候,也冇有去想過這個問題。
她的眼裡,隻有自己的執著。
但她不在意,並不代表彆人不會在意。
“所以,你需要我的樞夢碎片,對嗎?”
奧菲莉亞直白的點了出來,令經驗還不算豐富的星焰有些慌張。
“是的,奧菲莉亞大人。
”
少女的神態被奧菲莉亞儘收眼底。
稚嫩而可愛。
原來是這樣奧菲莉亞的確在疑惑,為何幾位守護者的‘身份’消失了,但他們卻冇有逝去。
“小姑娘,我可以把我的樞夢碎片交給你。
”
“真的?!”
星焰有些激動,但又覺得冇這麼簡單。
“但是,你要幫我一個忙。
”
奧菲莉亞殘破的蝶翼振顫了兩下。
“找到重生的辦法,幫我從這繭中逃離,可好?”——
作者有話說:星焰:什麼?我嗎?
愛你們![紅心]
第129章
選擇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什麼?
找到重生的辦法?
誰來找?
我嗎?!
星焰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幾乎是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所以其實連奧菲莉亞大人本人也不知道重生的儘頭是什麼嗎?!
那她怎麼能如此篤定地接納那些懷著最後希望,渴求指引的靈魂,將他們同樣捲入這個連她自己都不知終點在何方的,
名為‘重生’的漩渦之中?
“奧菲莉亞大人,
這”星焰的聲音因震驚和隱怒而微微發顫,“這不是您許諾的重生嗎?”
她實在是不想用‘騙局’這樣尖銳的字眼,但如此行徑,
未免也太過不負責任了!
“對,是我許諾的重生。
”
奧菲莉亞的聲音依舊空靈而平靜,
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全然不覺得這其中有任何問題。
“那您怎會需要我的幫助?!”
少女感到一陣荒謬,
既有被捲入未知的氣憤,又有一絲迷茫。
或許奧菲莉亞大人所說的‘幫助’,並非她理解的那個意思?
奧菲莉亞敏銳地感知到星焰情緒的波動,那其中混雜的憤怒甚至讓她的蝶翼顫動了一下。
她有些不解,
不明白少女為何要生氣。
“因為我冇能成功,
所以需要你的幫助。
”
又是那種獨有的,
不帶任何愧疚或遲疑的語調,
彷彿在陳述客觀事實那樣。
哪怕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親耳聽到奧菲莉亞如此‘理直氣壯’的迴應時,星焰到底還是冇能忍住自己的怒火。
她忍不住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未能察覺的諷刺語氣,“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夢使者,
何德何能,可以幫助身為守護者的您,找到那不知是否存在的重生之法?”
是啊仔細想來,即便是這光怪陸離的夢世界,恐怕也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重生’吧?
無法真正逃離的過去,
迷霧重重無法看清的未來。
哪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重生呢?
所謂徹底的結束再新生,唯有死亡這一種可能啊
想到這裡,星焰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一個冰冷而古老的箴言,不受控製地浮現在了腦海裡,星焰不自覺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伴隨著沉重的話語。
“唯有死亡能帶來真正的新生”
說完這句話,星焰才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冒犯且危險的話。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很抱歉,奧菲莉亞大人”
她不希望被奧菲莉亞視作威脅,急忙補救,心中懊惱不已。
然而這句話到底在奧菲莉亞的心緒中激起漣漪。
‘重生’是需要代價的。
奧菲莉亞一直都很清楚這不成文的‘規矩’。
供奉著殘缺與痛苦,渴望著圓滿的蛻變。
但毫無疑問,她失敗了。
“原來死亡纔是重生的代價嗎?”
執著於‘蛻變’與‘重生’的形式,奧菲莉亞一直都執著於破繭那一刻的光芒,卻從未深思過那徹底而決絕的終結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一直以來都在‘供奉’自己的代價,卻從未真正從這破碎的繭中逃離。
代價還不夠遠遠不夠
星焰卻因為奧菲莉亞無意識的呢喃而徹底呆愣住。
一股冰冷的寒氣止不住地從脊椎骨竄上,瞬間席捲全身,令她四肢發涼。
代價?
代價?!
她竟是用代價來衡量這一切嗎?!
眼前看似溫柔的守護者,哪裡還是星焰最初以為的那樣慈祥和藹、指引迷途。
這分明是個為了虛無縹緲的‘重生’而不顧一切代價的瘋子!
所謂的‘重生’,用‘騙局’來形容都算溫和了!
他們所有人都被騙了!被奧菲莉亞表現出的溫和給騙了!
星焰下意識地看向四周,尋找著逃跑的路徑。
但奧菲莉亞的下一句話,卻又出乎了星焰的意料。
“來做我的劊子手吧,小姑娘。
”
“誒?”星焰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理解這過於突兀和驚悚的請求。
劊子手?
死亡真的能迎來重生嗎?星焰不知道,也不會去賭這種可能,但偏偏奧菲莉亞就是這樣決定便一意孤行的存在。
“這樣,無論是否成功,你都會得到我的樞夢碎片,不是嗎?”
奧菲莉亞的蝶翼微顫,顯得如此坦誠,卻純粹得近乎殘忍。
——
“像個心智未開的小孩子。
”
“還真是,好兄弟你真的懂。
”
這是上一次循環中,傾竹析與莫裡亞蒂關於奧菲莉亞的一段簡短對話。
奧菲莉亞的存在,就像一隻擁有人類意識,卻未曾習得人類思維方式的蝴蝶。
她的行事準則在人類的道德框架下顯得格外偏激,不可理喻。
奧菲莉亞收留那些迷途的靈魂,並非出於純粹的惡意,也冇有造成可怕的傷害,卻也實質性地對這些靈魂造成了困擾。
將他們困在這蛻形之繭中,無法逃離。
為了‘重生’這一執念,奧菲莉亞確實什麼都做得出來。
“所以你知道她的重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彼時的莫裡亞蒂還未窺見這其中的真相,因為同為守護者的他需要遵循其他守護者指定的樞區域規則。
奧菲莉亞拒絕他的任何窺視,禁止任何守護者未經允許的往來。
他其實也不在意(纔怪),但奈何親愛的小星焰在意的人被困在了那裡,他才迫切地想要瞭解和確認。
傾竹析撓撓頭,組織著語言。
“都說涅槃重生,涅槃重生不付出一點決絕的代價怎麼可能換來真正意義上的重生呢?”
雖然奧菲莉亞的形象是‘蝶母’,但以蝴蝶等完全變態發育的生物來比喻‘重生’的意向在傾竹析看來本就是不對的,畢竟嚴格意義上那隻是奇特的發育進程,而重生是哲學概念上的顛覆。
但這個和原著作者的設定有關,傾竹析不去深究,反正事實的確如此,奧菲莉亞要真正的蛻變重生,隻能向死而生。
“總之,新生和死亡總是相伴的。
”
傾竹析說得已經足夠直白了,但他可不想和完全重生的蝶母打一架。
打不打得過是另一回事,主要是過程折磨。
回憶戛然而止。
已經不再是守護者的莫裡亞蒂手持樞夢碎片,站在了奧菲莉亞所在地的必經之路上。
他看見了迎麵走來的小星焰。
少女神色有些恍惚,雙手還捧著流轉著奇異光芒的樞夢碎片,但她的指尖殘留著血液的痕跡,就像剛完成一場‘神聖’的屠殺。
果然,奧菲莉亞選擇了和他猜測一樣的相同道路。
“小星焰。
”
莫裡亞蒂輕聲喚道,收斂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
“莫裡亞蒂?”
星焰抬起頭,看見熟悉的身影,鼻尖一酸,雙眼立刻開始泛紅。
她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抱歉,我失敗了”
與【蝶母奧菲莉亞】的見麵,所有的發展都出乎了星焰的預想和準備。
所謂的夢世界未來,奧菲莉亞根本就不在乎。
誕生無從說起,便執著追尋重生。
不是夢世界的未來拒絕了她,而是她拒絕了除重生以外的任何可能性。
所以,樞夢碎片就這麼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到了自己的手上。
彷彿輕得冇有分量,卻又重的幾乎無法承受。
“那奧菲莉亞完成重生了嗎?”
莫裡亞蒂看了看星焰身後那向下延伸的世界,卻什麼都看不見。
“我不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都能夠走向未來。
星焰意識到了這可能是個永遠都遙不可及的夢,卻不希望是自己的失敗導致同伴們的願望被就此摧毀。
“嘿,嘿嘿,聽著,我親愛的小星焰。
”星焰的胡思亂想被莫裡亞蒂‘儘收眼底’,他趕緊抬手按在少女微微顫抖的肩膀上,試圖讓她冷靜下來,“拯救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切的前提,是那個被拯救的對象內心深處還存有‘希望被拯救’的念頭。
”
人隻能救下想要被救下的人。
“你已經儘力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一切,你的同伴又怎麼會怪你呢?”
少女抬眸,盈滿淚水的雙眸充滿了迷茫。
難道傾竹析和虞年謠不知道他們的願望是不切實際的嗎?
做出這個決定的人,比誰都清楚前路的艱難,可他們還是決定拚儘全力試一試。
就算這一次做不到,也還會有下一次。
下一次做不到,就再下一次。
“愚蠢的勇氣也是勇氣,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哎呀,看我這狗屁形容,儘人事聽天命,你懂我的意思吧,小星焰?”
莫裡亞蒂輕輕拍了下星焰的肩膀,故作輕鬆的語調。
“我們無法替他人做出選擇,也無法為他人的選擇揹負代價,你帶去了真相,給予了選擇的機會,這就足夠了。
”
破殼一般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莫裡亞蒂和星焰皆是驚訝地看向身後。
“喲謔?”
——
宮冶雅織坐在已經被他揍趴下,動彈不得的忒休斯身旁。
“現在願意聽我說話了嗎?”
“滾!臭小子!士可殺不可辱!”
忒休斯狼狽地趴著,覺得宮冶雅織此番就是為了羞辱自己而來。
宮冶雅織覺得自己和忒休斯相性很差——當然情況和自己曾經與陳束躍那樣是截然不同的。
“士?你從哪裡學來的成語,你可算不上是‘士’。
”
麵對這樣一個傢夥,宮冶雅織也忍不住毒舌了起來。
“這樣吧,你主動把樞夢碎片交出來,我就從你麵前消失,你也就能離開第九樞了,兩全其美,如何?”
“滾!!!”
欺人太甚啊!忒休斯氣急——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30章
天真的
第一百三十章
宮冶雅織以一種奉陪到底的態度,
將拜訪第九樞變成了雷打不動的日常。
晨曦微露時,他在現實甦醒,從容離去;夜幕降臨後,
他踏入夢境歸來,
如期而至。
戰鬥似乎成為了這片扭曲的自由花園唯一的交流語言。
但忒休斯也有話說的,誰想跟你交流了?!
起初自然是被冒犯的暴怒。
不知天高地厚的夢使者,竟敢挑戰他的權威?
每一次交鋒都傾瀉著忒休斯被禁錮的狂躁與殺意,
誓要將宮冶雅織親手殺死。
然而,讓那個忒休斯無法接受的是,
戰鬥的結局並非如他預想中那樣,
是對手的狼狽敗退,
恰恰相反
戰鬥均以宮冶雅織的勝利告終。
憤怒迅速被一種更磨人的情緒取代,忒休斯極度的煩躁。
名為宮冶雅織的少年,安如磐石般,任憑他如何狂怒地掀起驚濤駭浪,
對方始終都以絕對的冷靜應對。
有著絕對強大的實力,
卻如羞辱他一般一次又一次放過。
作為【第九樞·自由花園】的守護者,
竟成了那個被一次次擊敗,
被一次次‘手下留情’,施捨般繼續存在的那個!
這纔是最惡毒的嘲諷,日夜啃噬著忒休斯本就扭曲偏執的心。
然而煩躁累積到了極致,反而化作了一種近乎麻木的無語。
金髮少年依舊每日準時地出現,
戰鬥,勝利之後提出他的條件,無法得償所願,便平靜地收手離開,如此循環往複。
彷彿隻是在完成日常任務一樣,
比任何激烈的挑釁都讓忒休斯感到窒息。
“我叫你不要來了!!!”
看著熟悉的身影再次帶著波瀾無驚的表情踏入花園,忒休斯心中的某根弦似乎徹底地崩斷了,他發狂地尖叫道。
這淒厲的尖嘯撕碎了花園虛假的寧靜,如絕望一般瀕臨破碎。
宮冶雅織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陷入歇斯底裡的守護者,眼眸裡冇有任何勝利者的得意,也冇有絲毫的憐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主動將你的樞夢碎片交給我,我便離開。
”
少年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不帶有任何的脅迫意味,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雖然表麵上維持著絕對的冷靜,但隻有宮冶雅織自己知曉心裡難以言說的無奈。
就像忒休斯不知道宮冶雅織在堅持什麼一樣,宮冶雅織也不知道忒休斯表現得如此崩潰的情況下為何依舊選擇死死攥住象征著束縛的樞夢碎片,不肯放手。
聽到宮冶雅織的訴求,忒休斯又奇蹟般地冷靜了下來,藏在藤蔓縫隙裡的眼眸,如潛伏的毒蛇一般死死地盯著對方,彷彿藏著難以化解的怨毒。
“你在害怕什麼,忒休斯。
”
“害怕?!我怎麼會害怕你這個——”
忒休斯的話語戛然而止。
想要擺脫宮冶雅織的方法的確很簡單,在交出樞夢碎片之後,忒休斯也不會付出生命的代價,甚至可以離開這個束縛著他的花園,擁抱他口口聲聲期待的自由。
那他究竟在害怕什麼呢?
掙脫宿命、覺醒自由,還是作繭自縛、就此凋零。
宮冶雅織凝視著對方那瞬間空茫而掙紮的眼神,彷彿終於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瘋狂與惡意,窺見了那卑劣存在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哦,原來是這樣”少年恍然,清冷的聲音重若千鈞,“怪不得樞區域的逆位意象會是作繭自縛。
”
“給我閉嘴!”
宮冶雅織的話尚未說完,刺耳的警鐘就在忒休斯的靈魂深處爆炸轟響,一股滅頂的恐懼攫住了他,令他幾乎是嘶吼尖叫著試圖打斷少年的話語。
但宮冶雅織不會輕易放過他。
絕大多數情況下,他隻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卻無人點破的事實。
“既憎恨被束縛,渴求自由,又捨不得這束縛為你帶來的”
少年的話便是冰冷的判決,一字一句般,道破忒休斯那卑劣的內心。
“夠了——!!!”
忒休斯發出瀕臨崩潰的尖嘯,徹底失去了理智,無數藤蔓如同狂暴的毒蛇,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鋪天蓋地地朝著宮冶雅織蓆卷而去。
但暴力無法掩蓋真相。
而顯然,宮冶雅織擁有著比忒休斯更權威的強大。
最終,在劇烈的能量碰撞與藤蔓斷裂的脆響後,忒休斯再一次重重地躺倒在地上,周身纏繞的植物也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萎靡下來。
他仰麵看著那片由第九樞規則模擬而出,永遠無法真正觸及的天空,隻覺得頭暈目眩。
“忒休斯,樞夢碎片不是你能擁有的全部。
”
宮冶雅織一如既往來到癱倒的忒休斯的身旁坐下,完全不像是對待一個剛剛殊死搏鬥的敵人,反而像是朋友間休憩交談那樣。
戰鬥大概真的是一種交流的方式。
在其中,他完全感受到了忒休斯透露出的那種,害怕失去,害怕被拋棄的恐懼。
“你在可憐我嗎?”
忒休斯嗤笑一聲,聲音沙啞,帶著自嘲與殘餘的戾氣。
“我在陳述事實,請不要誤解我的意思。
”
宮冶雅織一本正經地注視著忒休斯,那語氣與神情中,的確冇有絲毫嘲諷之意。
“夢世界這片天地也有很多美好的存在,你也許可以走出去親眼看看。
”
人都不想失去自己曾擁有的東西,哪怕隻是一座痛苦的囚籠,因為恐懼未知,所以寧願固守熟悉的絕望,也拒絕邁出走向可能性的那一步。
這不是忒休斯的錯,宮冶雅織在心中歎氣。
忒休斯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宮冶雅織。
如果是以前的他,估計會曲解為嘲諷吧。
“為什麼?”
不知道戰鬥了多少個日夜,忒休斯終於想起來了詢問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想要樞夢碎片本身,忒休斯當然知曉原因,但宮冶雅織不止一次放過了自己,哪怕戰鬥到最後,也不會痛下殺手。
他希望自己主動得交出樞夢碎片,然後活下去。
為什麼?
這不符合弱肉強食的法則,也不符合忒休斯認知中任何可能的動機。
黑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因為一個天真的理想和一個共同的願望。
”
宮冶雅織終究冇有細說下去,語氣也顯得輕描淡寫。
對於忒休斯目前的人品和心性,他自然是不信任的,透露過多並非明智之舉。
但在此時此刻,在這片夢的世界裡,他願意暫時擱置對忒休斯過往罪責的追究。
或許是因為他也帶著和同伴們相似的天真期望。
期望這個被困在自我牢籠中的存在,也能夠擁有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在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如初生嫩芽般鮮活的柔和綠光在忒休斯的胸口乍現,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充滿了生命力。
自由花園中埋藏了無數歲月的種子,終於得以破土而出。
光芒迅速暈染開來,勾勒出一個不規則晶體。
樞夢碎片所代表的權能力量飛速湧出。
本應是一個痛苦的過程,忒休斯卻近乎癲狂,卻又透著奇異解脫感的哈哈大笑著。
他鬆開了懸崖邊的雙手,任由自己墜落,決絕而釋然。
“拿去!小鬼!可千萬不要被你那什麼理想和願望給束縛住了!”
“我和你不一樣。
”
宮冶雅織伸手握住了那塊樞夢碎片。
對自由本身進行定義在宮冶雅織看來不是對的,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應該去做,也願意去做的。
——
“哇,你們的進度好快。
”
久違地‘重回’夢世界,陳束躍一聽幾個好友都已經快把樞夢碎片收集齊了,很是驚訝。
“也還好吧,而且我們也不是全然成功了,之前和你說過的。
”
說起迅速,初次遇見傾竹析的那一次輪迴纔是真正的迅速。
兩個星期不到就把夢世界‘速通’了,虞年謠真是前所未見。
從那以後,虞年謠其實都會不知不覺地加快一些進度。
因為有些時候,時間真的不等人。
“嗯嗯,我當然知道,所以現在還剩下?”陳束躍也想儘一份力。
目前還剩下冇有收集的樞夢碎片是:
【第一樞·白晝的詠頌】、【第二樞·時之迴響】、【第四樞·心戀迴廊】、【第七樞·憶海殘卷】、【第十一樞·棱鏡】。
“除開第四樞的伊芙琳大人,第七樞的索拉裡大人,其他三樞的守護者我們都還冇有見過麵。
”
不過白晝的詠頌和時之迴響他們都心裡有數,如今最麻煩的,果然還是棱鏡。
因為卡西爾不是被選擇,而是被創造而出的守護者。
哪怕還未與他進行交流,由過去的經驗都能得出他是一個純粹的‘守護樞夢碎片’的存在。
“還是我去試試?”
宮冶雅織自告奮勇。
星焰現在需要照顧現實中甦醒過來的妹妹,精力自然不如以往充足,如今又有了陳束躍和宓杭鳳的加入,倒是不用擔心人手的問題。
“帶上我帶上我!”
陳束躍並非不知道卡西爾的強大與堅決,但遇見困難哪有退縮的道理。
宮冶雅織冇有拒絕。
一直冇說話的宓杭鳳這纔開口。
“宓家和警方已經達成了協作,在你們決定前往尋找塞蕾娜之前,請告訴我一聲。
”
有了警方的‘牽線’,宓杭鳳已經知道了傾竹析的方位,他也已經將這件事告知了好友們。
說起傾竹析,虞年謠肉眼可見地焦慮了起來。
但一切都向著看似正確的道路前進,他擔心的依舊是現實中傾竹析的安危。
“嗯,冇問題,如果”
虞年謠需要遵守傾竹析最初提出的‘要求’。
“如果你有機會見到他,請轉告我們的關心。
”——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