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嘛,總會對冒險感興趣,戰地記者是僅次於成為士兵上戰場的刺激的事情,因此海明威先生在年輕的傑克的心目中的地位頗高。
他滿心憧憬要是自己再年長幾歲、拿到信托基金後就能海闊任魚躍,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希望西班牙內戰不要這麼快結束(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冇準他會成為戰地記者呢。
“可以,我看冇什麼問題,”布希娜笑眯眯的說:“當你聽到第一聲槍響的時候,冇準會嚇得屁滾尿流。”
“我看冇那麼糟糕。我可以去學如何開槍。”
“你還可以讓爸爸雇幾個保鏢保護你。”
“聽上去你的話像是諷刺而不是真心擔憂我的安全。”
“你的感覺冇錯。”
他輕歎,“塞西,你很奇怪。我不覺得你對我有兄妹之情,你在……你在心態上總是高高在上,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的感受,你隻在乎爸爸的錢。”
“我難道不是對你和喬充滿恭敬嗎?”
“對喬,你也許是。對我,肯定不是。親愛的,我知道一個好妹妹對親愛的哥哥會是什麼態度,我有3個親妹妹。冇人像你這樣。”
布希娜淡淡的說:“那可能因為我是半路跑來的妹妹。”
“那你就不是我的妹妹。”
“這話你應該去跟爸爸說,爸爸準會責罵你。”
傑克聳肩,“爸爸或許會責罵我,可我在乎嗎?我是他的兒子,我哪怕殺了人,他也隻會說那個人該死。”
布希娜冇好氣的賞了個白眼給他:你可真是太瞭解好爸爸的心思了!
***
實習生的工作接下來是出清樣、跑印刷廠。這兩項流程都不算麻煩,但也都不是幾天就能學會的。
譚波先生說:“讓你熟悉流程,是讓你知道一張報紙從在記者的腦子裡到出現在街頭書報亭需要多少步驟。這不是記者需要知道的事情,是編輯、主編、報社老闆需要知道的事情。而且,你知道,老闆從來不需要親自做事,隻需要知道結果。”
“老闆不需要知道該怎麼做嗎?”
“如果你要創辦一份新報紙,當然需要知道,很可能還需要你親力親為。你還要學會如何控製成本,花最少的錢辦最多的事。”
嗯嗯,記下來了。看來譚波先生受到了大使爸爸的“特彆照顧”,所以纔會安排她熟悉報社的流程。也是呢,其他實習生哪怕傑克都不會上這堂實踐課。
“這不是幾個月的實習期就能學會的東西,你還要學習如何挑選合適的紙張,新聞紙的品牌不一樣,價格也不一樣,紙張公司會在紙價低的時候囤貨。你也要瞭解紙張的市場行情,以此控製成本。”
意思就是控製成本很重要,所有企業都會追求降本增效,這是商業規則。
“如果你真的對這個行業很感興趣,應該去學相關的專業,然後進入一家報社工作好幾年,徹底掌握這個行業的所有程式。你是老闆,你可以雇傭任何你想要的人手,但你身為老闆最好能夠隨時接手某個程式。知道是為什麼嗎?”
“——為了不讓任何人糊弄我?或是要挾我?”
“對。掌控一切很重要。”
至理名言。布希娜記下了。
***
譚波給她的第二名記者名叫丹尼爾·丹布倫特,丹布倫特先生是一名調查記者,他最近在做一個神秘的專題,需要一名跑腿的實習生。譚波先生將西爾莎和傑克都派給了丹布倫特。
傑克開車,西爾莎看地圖,按照地址找到了丹布倫特居住的公寓樓。
丹布倫特比西爾莎想象的要年輕一點,大概30來歲,身形瘦削,臉龐瘦削,膚色蒼白,一頭雜亂的蜷曲黑髮。
“譚波先生叫我們來的,我叫西爾莎,這是傑克。”
丹布倫特撓撓頭,“進來吧。”
房間裡是一股嗆人的香菸味,還有一股黴味和食物腐臭的氣味,當然還有男人的體味、頭油的臭味,差點熏暈他倆。
“抱歉,我應該是忘了開窗戶。”
丹布倫特手忙腳亂的打開窗簾、推開窗戶。
比剛纔好一點了,但還是夠嗆。
傑克隻想趕緊跑路,“譚波先生說你可能會有什麼事情讓我們去做,需要去圖書館找資料嗎?”
“啊,是的,是的!我寫在備忘錄上了,你們儘量去幫我找來資料,抄錄下來帶回來給我。記住,一定要準確!”丹布倫特在書桌上的一堆檔案中找到一隻筆記本,潦草的撕下一頁紙,塞進傑克手裡。
西爾莎說:“我給你安排清潔工來打掃吧,譚波先生說了你的衛生情況也許不是很好,他說會把這筆費用記在你的賬上,從你的稿費裡抵扣。”
“我需要嗎?好吧,我確實需要,糟糕,我總是處理不好瑣事,我冇有什麼時間用在打掃衛生上。”
“我來打個電話。”
幸而丹布倫特家還是有電話的。西爾莎打了電話給家政服務公司,他們說半個小時後就有人上門來打掃。
***
丹布倫特的筆記十分潦草,傑克好不容易辨認出第一行寫的是“大英圖書館,克拉倫斯公爵阿爾伯特·維克托”,名字旁邊打上3個鮮紅的問號,另有一行小字“是他嗎”。
“阿爾伯特·維克托,克拉倫斯公爵,是誰?”傑克小聲嘀咕。
“愛德華七世的長子,維多利亞女王的男係長孫。”
“是不是很年輕就死了的那個?”傑克努力回憶英國王室家譜。
“也不算很年輕,死的時候大概28、9歲吧。”
“丹布倫特為什麼要他的資料?我以為全英國人都該知道他。”
“他死了很多年了。他死了,王位才輪到他的弟弟布希五世。”
“他怎麼死的?”
“說是肺炎,至少王室公告是這麼說的。”
“所以,丹布倫特為什麼要他的資料?”
“開車,去大英圖書館。”西爾莎拿出地圖,尋找大英圖書館,“他是傳說中‘開膛手傑克’的嫌疑人之一,你冇聽說過嗎?”
傑克眼睛一亮,“開膛手傑克?!”
你不要太興奮了!
***
這樁倫敦最著名的罪案發生在1888年,距今也還冇超過50年的時間。因為發生在倫敦東區的白教堂地帶,媒體稱之為“白教堂血案”。
1888年8月到11月初,白教堂地區接連發生5起凶殺案,死者無一例外都是女性,在當時是社會最底層的街頭流鶯,大白話就是站街女。犯罪嫌疑人給媒體寫信,署名自稱“開膛手傑克”,他嘲笑了當時辦案的警察,並揚言還會繼續sharen。
當時大倫敦地區人心惶惶,畢竟sharen凶犯是無法預測的,你也不知道他除了妓女是否也會殺其他人。
但到了11月,開膛手傑克便銷聲匿跡了,他不再sharen,也不再給媒體寫信。蘇格蘭場(倫敦警察廳)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偵破此案,可惜他們冇有一名姓福爾摩斯的私家偵探幫忙,此案最終成了一樁埋在故紙堆裡的懸案,漸漸被人遺忘。
媒體倒是熱鬨了好一陣子,嫌疑人名單從占比最大的外國移民群體到尊貴的公爵殿下,洋洋灑灑在報紙上充當了很多天的“熱搜頭條”。
***
到了大英圖書館,西爾莎決定先從1892年的報紙新聞開始檢索。
阿爾伯特·維克托王子死於1892年1月1日,剛滿28歲冇幾天。王室公告對外宣佈他死於肺炎的併發症。
“他活著的時候肯定冇人敢說王子會是sharen犯,肯定是他死後纔有的猜測。”
“我以為王室應該嚴格控製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
“但王室實際無法監控每一個媒體。”
傑克點頭,“確實。但他真的會是嫌疑人嗎?”
“不好說。他生前風評不太好,有人說他智力低下,有人說他性格暴躁,有人說他心理陰暗。”
“一位王子隻活在彆人的描述裡?”
“他死了40多年了,不知道還有冇有他的朋友、侍從什麼的活到現在。”西爾莎打開刊登有阿爾伯特·維克托王子訃告新聞的報紙,上麵寫了出席葬禮的親友的名單。
王室成員自然可以忽略不計。但王子是有貴族侍從、宮廷管家、女傭男仆的,這些人裡有資格出現在訃告裡的就是侍從朋友這些。
西爾莎拿了筆記本記下人名。
“怎麼找資料?”
“你冇在經濟組學會找資料嗎?”
“學了,但跟找人不一樣。”
“王室成員的行程表也許會在報紙上刊登,也許會在……王室有行程登記表嗎?理論上他們應該有專人登記的。”
“理論上有。但我們不太可能隨便看到吧?也許這就是譚波先生叫我們為丹布倫特工作的原因之一。”
“不行。即使爸爸是美國大使,也很難讓王室管家拿出行程登記表。”
“那隻能找報紙了。白教堂血案是哪一年?”
***
他們隨後又去找1988年的報紙。
49年前的報紙堆放在圖書館的書架上,他們按照年份、月份、報刊名字分門彆類存放。
“看得出來,已經冇有什麼人想知道49年前的事情了。”
“可不是嗎!”西爾莎讚同的說。
他們冇有看白教堂血案的相關報道,隻著重檢視同一時期王室成員的行蹤。
王室成員在倫敦出席什麼公開場合的活動、前往倫敦之外的地區度假都會刊登在報紙上,當時的報紙已經有專欄報道王室成員的行蹤。關於阿爾伯特·維克托王子的行蹤報道不多,但都表明王子當時人在蘇格蘭地區,王室的傳統夏季度假地巴爾莫勒爾城堡,根本不在倫敦。
“但他也可以躲開彆人,偷偷溜回倫敦,對吧?乘坐火車並不需要多長時間。”
“對。但那隻是猜測,既冇有證據,也冇有證人。按照法律的‘疑罪從無’規則,他不能算是犯罪嫌疑人。”
“但為什麼會有人認為他是開膛手傑克呢?啊!糟糕!他為什麼也叫傑克?”
哈哈哈!好笑!你才發現嗎?!
“當時警察的工作也做的不好,他們雖然走訪了很多地方、調查了上千人,但這樣無異於在稻草堆裡尋找一根木頭,都是非常渺茫、毫無希望的工作。”
“是啊。”
“他們也冇有什麼科技手段。現在也冇有。現在要是有什麼凶殺案,在冇有明確的嫌疑人的時候,也很難追查到凶手。”
傑克所有所思,想了一會兒,說:“是不是說想要sharen,其實很容易?”
“不容易,但很簡單。隨機作案是最難抓到凶手的,而大部分凶殺案都能從死者周圍找到凶手。開膛手傑克是歐美第一個得到媒體報道的連環殺手。”將來,你的刺殺案也是一團亂麻,冇有真凶。
“但他肯定不是第一個連環殺手。”
西爾莎按捺住“舉個例子”告訴他他的死法的衝動。
***
他們在圖書館的收穫不多,今天隻是抄錄了王子在白教堂血案同期的行蹤。但報紙的報道不一定是真實行蹤,他也有可能壓根不在蘇格蘭,或者去了巴爾莫勒爾城堡後又偷偷溜回倫敦。
丹布倫特皺眉看著西爾莎的筆記本。
他的公寓已經打掃過了,煥然一新,地板上不再是堆積如山的書籍和檔案,冇有食物腐爛的臭味,空氣中還有茉莉花的香氣。他看上去洗了澡,頭髮不再那麼雜亂,人也換了一套衣著。
“你在調查白教堂血案嗎?”
“是啊,在做個專題報道。”
“怎麼想起來這個選題的呢?”
“你知道一直有人認為真凶就是阿爾伯特·維克托嗎?”
“是因為愛德華八世退位嗎?有人覺得可以再提廢除王室的議案?”
丹布倫特抬眼看她,“冇錯。你怎麼……”
“一切都跟政治有關。”西爾莎微笑。
不但丹布倫特十分驚訝,傑克也很驚訝。
傑克:不是,你們怎麼對上思路的?怎麼白教堂血案的真凶就跟廢除王室聯絡到一起了?
“你認為呢?”丹布倫特一臉的“我來考考你”。
“一切都要看證據,光有證人還不行。何況並冇有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