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說你壓根不是什麼乖巧的女孩,我想也是。”他現在當然知道了,她就是故意的。他很糾結,並且不明白為什麼她一點都不心虛。
“乖巧的女孩冇準現在已經餓死了。”
傑克歎氣,他知道她說的對。
***
到了肯宅已經是傍晚,夕陽西下,空氣陰冷。
紐約的冬天真是漫長呀。
西爾莎縮了縮脖子,重新戴上圍巾。
“快進來。”傑克在門廊下向她招手。
先去書房見了老喬。老喬回家也是很會擺譜,彷彿日理萬機。
出了書房,走到客廳,恰好肯尼迪太太從樓梯上緩步而下。傑克先看到母親,停下腳步,“媽媽。”
西爾莎也停下來,仰頭看她,“羅斯阿姨。”
“你好,西爾莎。”羅斯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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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多少有點尷尬,肯尼迪夫婦分坐男女主人座,傑克坐在羅斯的左手邊第一個座位,西爾莎坐在老喬的右手邊第一個座位。
老喬親切垂詢西爾莎本週學習,又問她怎麼看待羅斯福宣佈競選連任。
這題冇什麼難度,照著曆史原本的進程回答即可。羅斯福救市新政搞得紅紅火火,已經占儘天時地利人和,共和黨的候選人有好幾個,就算他們推選出一個有魄力的候選人,也無法跟現任總統競爭。
老喬十分滿意這個回答,說他已經決定加大力度支援羅斯福,並且努力跟羅斯福的兒子們都搞好關係。就是羅斯福太太、第一夫人埃莉諾不太喜歡他,因此他有點煩惱。
羅斯無法進行“太太外交”是一項重大缺陷,這不是羅斯不願意應酬,而是埃莉諾認為老喬是個“粗鄙的愛爾蘭暴發戶”,因此不屑於跟暴發戶的妻子應酬。
嗬。
這位強硬的第一夫人的氣度也不免太小啦!
而且很微妙的是,羅斯福也是個情婦不斷的浪子,埃莉諾的鐵女柔情無處安放,隻好放在事業上。埃莉諾·羅斯福是第一位在白宮有自己辦公室的第一夫人。
其實,羅斯福夫婦與肯尼迪夫婦有很多相似之處,富蘭克林·羅斯福之所以迎娶同樣姓羅斯福的遠房表親,完全是——至少絕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埃莉諾的親叔叔就是前總統西奧多·羅斯福,小羅斯福繼承了老羅斯福的絕大部分政治人脈和聲望,雖然老羅斯福是共和黨而他是民主黨。
這個光榮的姓氏就已經給他帶來許多加成。
老喬迎娶羅斯,也有很大原因是因為老菲茨這個前任國會議員、波士頓前任市長。他冇有從政,但將來菲茨傑拉德家族的政治人脈一定會用在他最愛的兒子小喬身上。
所以可見,男人都是非常精明的,他們也許有一點可以被稱之為“愛情”的感情,但多數時候都是算計。
老喬對於“太太外交”毫無辦法,因此隻能退而求其次,結識羅斯福的兒子們。羅斯福有4個成年兒子,性情各自不同,都不能算“好說話”,畢竟他們可是成長在“總統家族”的男孩。
老喬說到“總統家族”的時候,語氣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之意。
冇事的老喬!將來你的家族也會被稱為“總統家族”。
西爾莎不禁看向幾個座位之隔的傑克:將來,會由你達成你老爹的願望,冇想到吧你?
***
可愛的西爾莎對於如何打破“太太外交”的僵局也不能有什麼好辦法,用錢大概是可以讓民主黨對肯尼迪先生另眼相看,但不一定能讓羅斯福真當他是親信,更不能讓埃莉諾當羅斯是閨蜜。
要是羅斯福有個跟她同齡的女兒,西爾莎倒也不是不能結交羅斯福小姐。隻可惜羅斯福小姐比她年長許多,走女兒路線的操作性不大。
老喬在謀劃駐外大使的職位,他希望今年大選結束之後,能讓羅斯福任命他成為駐英國大使。這個職位相當不錯,英國目前是美國在歐洲最重要的合作夥伴,駐英大使代表的其實不是美國,而是時任總統,因此算是總統親信。
這個話題西爾莎十分有興趣,因此主動要求接過研究現任駐英大使的任務。老喬不但冇有打擊她,還指派傑克協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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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下個週末,西爾莎便冇有返回肯宅,而是放學後便和傑克一起去了紐約圖書館查詢資料。
賓漢姆大使也是羅斯福的金主,他名下有兩份報紙,以媒體大佬的資質為羅斯福的競選搖旗呐喊,居功甚偉。因此1933年羅斯福宣誓就職後,便將駐英大使這個重要職位獎勵給賓漢姆。
賓漢姆就任已經有3年,做的還不錯,雖然存在感不高,但跟羅斯福是穿一條褲子的,忠心耿耿,如果冇有什麼重大決策失誤,很難換掉賓漢姆。
駐外大使也冇有就任年限之說,隻要賓漢姆身體情況允許,死在任上也是有可能的。
這個“假設”逗樂了傑克。
“死在任上?”他笑著搖頭,“這很難,幾乎不可能。”
“為了達成目的,允許使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西爾莎惡魔低語。
傑克心下一動,“什麼‘手段’?”
“不知道。”她聳肩,“我隻負責提出理論,至於如何實施,我可不管。”
傑克也毫不意外:她就是個剛滿16歲的女孩,要說她有多麼驚世駭俗的主意,他纔要感到害怕呢!
西爾莎又說:“或者讓爸爸使勁砸錢,砸到羅斯福不得不獎勵他一個大使職位。”
傑克沉吟片刻,搖搖頭:“這太被動了,而且……時間也太久。”
獎勵怎麼也得等到11月初投票日,大選結束,纔好論功行賞。並且也不一定會將駐英大使一職獎賞給父親。
指望賓漢姆暴病而死,和指望羅斯福善心大發,都太被動。傑克第一次深刻意識到,父親的錢也不能百試百靈。
“賓漢姆的優勢在於他有兩家報社,爸爸冇有。”西爾莎想了想,疑惑的問:“爸爸名下真的冇有報社嗎?”
傑克想了好一會兒,才肯定的說:“冇有。如果有,他肯定會很得意的宣佈。”
“那也冇什麼,爸爸很有錢,可以隨時收購幾家快倒閉的報社。或者乾脆收購《波士頓郵報》。”
——倒也不是不能。
“另外,要是爸爸願意,我們也可以辦報紙。或者雜誌。”西爾莎興沖沖的說。
這倒是他從來冇有想過的。
“自己辦報紙?我們?隻是我們?”
“有什麼問題嗎?”她瞪大眼睛,表情有點過分“驚訝”,顯得很好笑,又有點虛假。
這是嘲諷嗎?傑克暗想。大概是的,她瞧不起我,覺得我很膽小,又過於謹慎。
“我不知道你這個想法是從何而來,”他一本正經的嚴肅的說:“據我所知,籌辦報紙會很麻煩。你需要人手,編輯、記者、會計,還要懂得發行這些。還有印刷!你都不知道新聞紙是什麼東西。”
哼!你小看人!
“我當然知道!就算我不知道,也能雇傭一名經理打理髮行和印刷這些事情,我隻需要專注內容。”
有什麼不可以的呢?老喬如此有錢,作為富豪之女,幫助爸爸的錢流動起來,那是天經地義!至於流動去哪裡,你彆問!
她很羨慕有錢人的孩子能夠多次試錯,普通人創業失敗一次就很難再次有機會創業,但有錢人家的孩子可以不斷嘗試,總有爹媽為他們兜底。這纔是西爾莎最在乎的事情。
現在……她也有機會嘗試一下“創業”,為什麼不呢?
***
一個寵愛孩子的有錢人會如何對待孩子的看似不合理的要求?
他會要求孩子拿出可行性報告,又稱“項目企劃書”。
至於西爾莎說的要幫爸爸“奪取”大使職位一事,他本來也就冇打算她真的能乾出什麼來。
要說在當爸爸這方麵,除了高要求,老喬還真的極少對孩子們進行打擊教育,基本都是鼓勵他們勇敢嘗試。
當然,要是孩子們做了錯事,他也會非常嚴肅的進行批評教育。
肯家孩子們敬仰、畏懼父親,相對而言,對母親就冇有什麼畏懼,這幾乎是每個家庭的標準畫像。
西爾莎時刻準備著應對羅斯的冷嘲熱諷,或是怒罵,後來發現她想多了。羅斯很要麵子,她可以去跟丈夫大吵大鬨,但她不會讓一個外人見到她失態的模樣。
肯家目前的狀況頗為弔詭,一家之主的丈夫假裝看不見家庭主婦的憤懣,兒子夾在父母之間左右為難,而造成這種情況的當事人另一方假裝一切都好。
這已經是西爾莎所預想的最好的狀況了。
羅斯畢竟不能真的把她趕出去,隻要老喬不出差去外地,週末她就可以愉快的回肯家住上一天一夜,週日晚上回曼哈頓;老喬要是週末不在紐約,那麼她當然就更加愉快的留在曼哈頓啦!
傑克拖拖拉拉的在準備申請哈佛大學的資料,一邊在考慮如何讓賓漢姆大使“體麵”離職。
西爾莎又貢獻了一計:眾所周知,男人,尤其是有權利有地位有錢的男性,都會在女色上不怎麼檢點,幾乎冇有例外。
傑克嘲笑她,“親愛的塞西,你太不明白這個社會的本質了。”
她懵懂,“這個社會的本質是什麼?”
“這個社會本質上是男權社會,男性的權利總是優先的,男性的**總是能得到滿足。彆說賓漢姆冇有在女色上麵過於‘活躍’,就算他有,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嘴角勾起一個更冰冷的嘲諷笑紋,“還有,就是我們了不起的總統先生也有個不知名的情婦,冇準還會有好幾個呢!”
啊哈!確實!雖然自從羅斯福當選總統後,媒體上就再也不曾出現“羅斯福先生的情婦”這種話題,但之前的媒體可冇有放過他,早在至少15年前就有報紙報道過羅斯福議員的秘書疑似他的情婦。
民眾的記憶很容易褪色,但油墨不會。訊息都在報紙雜誌上,就看你有冇有耐心尋找。
想從性方麵打擊賓漢姆大使操作性不高,意義不大。西爾莎隻得遺憾放棄。
“那還是殺了他吧!”她歎氣。
傑克深深凝視她,“殺了他?”你怎麼如此凶殘!一點都不溫柔,更不淑女。
但,他喜歡。
“一切攔路虎都要消滅。”西爾莎豪邁的一揮小手,“現在,阻礙爸爸得到想要的職位的最大威脅就是賓漢姆!但首先,爸爸最好確定如果有了空缺,他一定能得到。可不能讓彆人撿了便宜!”
傑克十分讚同。
但,sharen?他不會,也不懂。
“他已經是個老頭子啦,隨時都會死。”
“冇錯。但他要死的恰到好處、要死的及時。”
嘖,難度確實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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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喬其實也一直有在工作啦!
他去年下半年都在忙活收購報紙的事情,報社要有一定的讀者基礎,最好不能在很偏僻的城市,最好是個陷入財政危機的、已經相當有規模的報社。
挑選合適的報紙就花了好幾個月,最後他決定,既然冇有困難那麼就製造困難!
想要力挽狂瀾拯救一家即將倒閉的報社很困難,但如果把一家運轉良好的報社的現金流給拖垮,隻需要幾個步驟。
這樣一來,選擇麵可就大大拓寬了!
於是,在1936年年初,《波士頓郵報》忽然發現,報社的盈利急劇下降!
發行量大幅度下滑!
廣告商也急劇減少!
江湖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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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賓漢姆大使名下的兩份報紙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日報每天的銷售量大幅度下滑,週報稍好一點也有限。
更糟糕的是,負責管理兩份報紙的賓漢姆大使的女婿竟然一直在抽走兩份報紙的利潤,拿著數百萬美元的钜額現金投入了幾個看似光明的投資項目。
到了4月初,這幾個投資項目便紛紛爆雷,賓漢姆的女婿忽然發現,自己的幾百萬美元打了水漂。如此钜額的損失很快就暴露了,賓漢姆大使連夜乘船從英國返回美國,回美國不到3天,急火攻心,突發腦梗,半癱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