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用的絲線是最上等的,一根線要劈成十六絲。用的金線是真正的赤金,細得像頭髮絲,繡的時候要格外小心,不能打結,不能起毛。
繡的是五爪金龍,盤旋在雲海之間。龍的眼睛我繡了三天,換了七八種針法,才繡出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最後一天,方婆婆來看,點點頭。
“成了。”
她說,太後年輕時最喜歡龍,說龍有傲骨,寧折不彎。
我想,我也有傲骨。
隻是這傲骨,是在那件婚服燒成灰的時候,才真正長出來的。
十
那件吉服送到宮裡,太後喜歡得緊。
太監來回話的時候,我正在繡一件新活。聽說是太後親口問的,問是誰繡的。
方婆婆跪在地上,替我回話:“回太後,是江南柳鎮一個姓沈的繡娘。”
太後說,賞。
太監來傳話的時候,我正對著窗外的天發呆。聽了這話,我沉默了很久。
“姑娘,太後賞你呢,還不謝恩?”太監催促道。
我跪下來,叩了頭。
“民女不要賞賜,民女隻求太後做主。”
太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丫頭,倒是膽子大。說吧,什麼事?”
“民女要一個人。”
十一
沈渡被帶到我麵前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以為是生意上的麻煩,賠著笑臉給太監遞銀子。太監冇收,隻是側身讓開,露出後麵的我。
他愣住了。
“阿繡?”
我站在廊下,穿的是尋常衣裳,手上戴著護指——這兩年攢下的,終於能買些好東西護著這雙手了。
他看著我,目光裡滿是不敢置信。
“阿繡,你怎麼在這兒?”
我冇有回答他,隻是轉頭看向身旁的太監。
“公公,就是他。”
太監點點頭,尖細的嗓子拉長了調子:
“沈渡接旨——太後口諭,沈氏阿繡繡藝超群,今特準其求一賞賜。阿繡,你要什麼,說吧。”
我往前走了一步。
沈渡站在日光裡,還穿著他那身富貴衣裳,可我卻覺得,他遠不如當年那個抄書的少年好看。
兩年不見,他老了些。眼角有了細紋,眉間有了川字紋,那身錦袍穿在身上,卻撐不起當年的意氣風發。
他看見我,眼神裡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是愧疚嗎?還是心